第167章 旅行
安安放下湯碗,擦了擦嘴,認真地看著他:“平平,你是不是心裡還有事?”
平平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食堂裡的日光燈有些刺眼,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澀。
“那天下班,”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去超市買東西,看見陳麗娟了。”
安安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她帶著兩個孩子,也在買東西。旁邊還有一個男的,有說有笑的。兩個孩子叫他爸。”
平平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從那一刻起,我就放下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我發現只有我自己還留在過去的回憶裡沒出來。人家早就往前走了。”
安安看著他,心裡有些酸,也有些欣慰。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甚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跟人說。能說出來,說明是真的想通了。
“所以你申請調換工作,是想給自己放個假?”安安問。
平平點頭:“對。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安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安排就行。到時候有時間,帶爸媽一起出去溜達溜達。他們這些年也辛苦了。”
平平點頭,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食堂裡漸漸又熱鬧起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們三三兩兩走進來,打飯,找位子,坐下吃飯。有人跟安安打招呼,她笑著回應。
平平看著姐姐,忽然覺得,她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工作、生活、孩子,樣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他離了一次婚,就覺得天塌了。姐姐從頭到尾,沒有抱怨過一句。
“姐。”他忽然叫了一聲。
安安正在吃飯,抬起頭:“嗯?”
“你真厲害。”
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你才知道啊?”
平平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熱。他低下頭,假裝吃飯,把那些溼意逼了回去。
吃完飯,安安送平平到醫院門口。
“我走了,姐。”平平說,“過幾天帶爸媽出去玩,你也一起。”
安安點頭:“行,到時候提前告訴我,我好調班。”
平平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姐,那個韓醫生要是再糾纏你,你告訴我。”
安安笑著擺手:“行了行了,快走吧。”
平平也笑了,轉身大步走了。
安安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抬頭看了看天,北京的春天來得晚,但陽光已經暖了。
她轉身回了醫院,白大褂在風裡輕輕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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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難得回來得早,進門的時候,看到安安的兩個孩子正在地毯上玩積木,林晚在旁邊織毛衣,陸戰野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屋裡暖烘烘的,爐子上坐著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爸媽,我這邊能休息一段時間。”平平換了鞋,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正好讓我姐也請個假,咱們一家人出去旅旅遊好不好?”
陸戰野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看著他:“你工作可以嗎?不是剛調換崗位,這麼快就能休假?”
平平點頭,把調換工作的事說了一遍。上面批了,以後工作輕鬆不少,不用像以前那樣沒日沒夜地加班,能按時上下班,週末也能休息。陸戰野聽完,點點頭,沒說甚麼,但眼裡有欣慰。
“小晚,你想去哪兒?”陸戰野轉頭看著林晚。
林晚放下手裡的毛衣針,想了想:“咱們先去北戴河看看吧。有幾年沒去了,那邊的海還是不錯的。”
平平說:“要不要去南方看看?我爸之前不是還說想學衝浪嗎?”
陸戰野笑了,擺了擺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折騰不動了。”
平平不以為然:“那我們去完北戴河就去海邊玩,到時候租個海景房,多待一段時間。爸,我陪你一起衝浪,我教你。”
陸戰野看著兒子,眼裡有些亮,嘴上卻說:“你教我?你甚麼時候學會衝浪了?”
平平也笑了:“不會可以學嘛,我年輕,學得快。到時候咱倆一起學,誰也別笑話誰。”
林晚看著父子倆,嘴角彎了彎,說:“那你跟你姐聯絡,讓她請好假。咱們帶上兩個孩子一起去。”
平平應了一聲,掏出手機給安安打電話。電話那頭安安正在值班,聽說要一家人出去旅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請假。甚麼時候?”
平平說:“越快越好,你定時間。”
安安那邊翻了翻日曆,說:“下週吧,我把班調一調,請幾天假沒問題。”
掛了電話,平平把訊息告訴林晚。林晚站起來,開始盤算要帶甚麼東西。孩子的衣服、奶粉、尿不溼,大人的換洗衣裳、洗漱用品,還有常用藥,一樣一樣地念叨。陸戰野笑她,說:“又不是去多遠的地方,缺甚麼現買就行。”林晚不聽,該帶的一樣不少。
安安動作很快,幾天就把假請好了。一家人收拾好行李,平平開車,載著林晚、陸戰野、安安和兩個孩子,一路往北戴河開去。兩個孩子第一次出遠門,坐在安全座椅裡,看著窗外的風景,眼睛都不夠用了。老大指著窗外喊“大卡車”,老二跟著喊“大卡車”,安安被他們吵得頭疼,林晚倒是樂呵呵的,說孩子活潑好動是好事。
北戴河的海還是那片海,藍汪汪的,一眼望不到邊。他們訂了一家海邊的酒店,推開窗就能看見海。兩個孩子沒見過海,興奮得不行,在沙灘上跑來跑去,追著海浪跑,海水衝上來,打溼了褲腿,咯咯地笑。安安跟在後面,怕他們跑遠了,喊得嗓子都啞了。
林晚躺在沙灘椅上,戴著墨鏡,曬著太陽。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暖洋洋的。她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聽著孩子的笑聲,心裡很平靜。
安安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躺下,伸了個懶腰:“媽,還是出來心情好。天天在醫院待著,人都快悶壞了。”
林晚側過頭看她:“你呀,就是太拼了。該休息的時候就得休息。”
安安笑了,轉過頭,看著遠處正在教陸戰野衝浪的平平。父子倆一人一塊衝浪板,站在淺水區,海浪湧過來,平平穩穩地站著,陸戰野晃了兩下,撲通掉進水裡。平平趕緊去扶,陸戰野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著說了句甚麼,平平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