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揉腳
晚上，陸戰野坐在炕沿上，把林晚的腳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揉著。
林晚的腳腫得厲害，原本秀氣的腳踝現在鼓鼓囊囊的，一按一個坑。她靠在被垛上，看著陸戰野笨拙又認真的動作，心裡暖暖的。
“媳婦，明天我陪你去衛生院再看看吧。”陸戰野一邊揉一邊說，眉頭皺著，“你這腳腫得挺嚴重啊。”
林晚搖搖頭：“我去衛生院問過了，也跟大嫂瞭解過。這屬於正常，也沒有甚麼好辦法。只能再堅持幾個月了，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陸戰野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媳婦，讓你受苦了。”
林晚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臉：“這有甚麼受苦的。哪個女人懷孕不這樣？再說了，你看看咱們屯子裡那些懷孕還下地幹活的，那才是真受苦。我天天坐著上班，懷孕之後你就沒讓我幹過家務，家裡家外都是你一個忙活，回來晚上還有人給洗腳揉腳，這日子還叫受苦？”
陸戰野被她逗笑了，低頭繼續揉。
揉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甚麼，說：“對了，我昨天晚上出去，從馬哥那拿回來了幾條海魚。明天我給你蒸一條，你嚐嚐看喜不喜歡。”
林晚眼睛一亮：“海魚？咱們這兒可少見。”
“嗯。”陸戰野點頭，“還有幹海帶，到時候泡發了，給你燉大骨頭。我聽娘說，懷孕了容易腿抽筋，得多補補鈣。”
林晚看著他，心裡暖洋洋的。
自從懷孕，家裡的好東西都緊著她吃。野豬肉、鹿肉、雞蛋、魚，一樣接一樣。陸戰野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打獵採蘑菇，就為了給她改善伙食。大哥那邊也是，三天兩頭送魚過來，鯽魚、鯉魚、草魚，輪著來。
“戰野，”她忽然說，“自從我懷孕，家裡的好東西都緊著我吃。我哪還能缺營養啊？就連大哥都隔三差五送魚過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陸戰野笑了，手上的動作沒停：“沒事。當初大嫂從懷孕到坐月子，我也時常從山上打獵拿回去給她。大哥這是還當初的人情呢。”
林晚愣了一下：“還有這事？”
陸戰野點點頭：“嗯。那會兒大哥剛結婚，家裡也不寬裕。我那時候打獵厲害，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打著野兔野雞就往大哥家裡送。大嫂坐月子的時候，我打了頭野豬，分了一半給他們。”
他頓了頓，笑了：“大哥那人，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所以現在你懷孕了，他三天兩頭送魚來，就是這個意思。”
林晚聽完，心裡更暖了。
“還是你們兄弟相處得和諧。”她說。
陸戰野想了想，說：“這裡頭有幾個原因。”
林晚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第一，是爹孃有先見之明。”陸戰野說，“咱們家從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兒子成了親就分家，各過各的。大嫂進門第二天就分家了，沒跟爹孃一起過過一天。你說，這樣能有甚麼矛盾？”
林晚點點頭。確實，多少婆媳矛盾、妯娌矛盾，都是因為住在一起，日子久了，牙齒碰舌頭。
“第二，大嫂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陸戰野繼續說，“她一心只對他們的小家好，也不是隻顧孃家，天天想著從婆家劃拉東西補貼孃家的人。你看看咱們屯子裡那些整天往孃家扒拉東西的媳婦，哪家能消停？哪家婆婆看到這樣的兒媳婦能樂意？”
林晚想起李桂枝平時的做派，確實是這樣。她對孃家就一般，該會孃家就在回孃家，但是好東西肯定緊著孩子和陸向軍吃，不越界，有分寸。
“第三，”陸戰野笑了，“大哥那人，心裡有數。他對大嫂好，大嫂自然對他好。兩口子心往一處使，日子就好過。”
林晚聽完，若有所思。
陸戰野想了想，又說：“現在結了婚就能分家自己當家做主的，有幾戶啊？你看看咱們屯子，不少都三世同堂，一家十幾口人還在那一起過，沒分家呢。你說，能沒有矛盾嗎？”
陸戰野點頭：“是這個理。在一起過久了，怎麼都會有牙齒磕到嘴唇的時候。”
他頓了頓，笑了：“咱們家算是好的。你和大嫂處得來，娘也不是那種愛挑事的婆婆。再加上一結婚就分家，各過各的，清清靜靜。”
林晚點點頭，心裡慶幸自己嫁到了這樣的人家。
陸戰野揉了一會兒，抬頭問：“感覺怎麼樣？好點沒？”
林晚活動了一下腳踝，確實舒服多了，腫脹感消退了不少。她點點頭：“好多了。戰野，不用揉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躺下睡覺吧。”
陸戰野把她的腳輕輕放下，扶著她躺好，又給她蓋好被子。然後自己脫了衣裳，吹滅煤油燈，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中，他伸手摟住她，小心翼翼地避開肚子。
“睡吧。”他輕聲說。
林晚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裡，兩個人相依而眠。
日子雖然辛苦，但有他在身邊，就甚麼都不怕。
秋收結束後的向陽大隊，到處瀰漫著豐收後的喜悅。地裡的莊稼都收回來了，場院上堆滿了金黃的玉米棒子，等著脫粒晾曬。社員們終於能喘口氣，各家各戶開始忙著準備過冬的物資。
林晚的肚子已經大得嚇人了。
雙胎的緣故，她的肚子比同月份的孕婦大了一圈，走路都得扶著腰，慢悠悠的，像只企鵝。陸戰野每天送她去上班，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的，眼睛一刻不敢離開她，生怕她走著走著突然就要生了。
這天晚上，陸戰野又開始了第無數次勸說。
“媳婦，你這肚子越來越大了，上班太危險了。”他一邊給她揉腳，一邊苦口婆心地說，“萬一在廠裡突然發動了，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那可怎麼辦？”
林晚靠在被垛上，摸著肚子，也有些擔憂。這幾天她確實感覺越來越吃力了，走路喘，坐久了腰痠，就連算賬的時候都容易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