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喜訊（一）
“戰野，今天回來聽村裡人說，新來的知青到了。人怎麼樣？你感覺呢？”
這天傍晚，林晚下班回來，一邊往鍋裡下麵條，一邊問剛從地裡回來的陸戰野。
陸戰野正在院裡洗了把臉，聽見她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忙活：“我幫你燒火吧。”
他坐到灶前，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才開口說：“看穿著打扮，家裡條件應該不錯。但是……”
他頓了頓，笑了：“挺嬌氣的。”
“嬌氣？”林晚手上的動作沒停。
“嗯。”陸戰野說，“今天大哥去接的他們。那姑娘一看見咱們的拖拉機，就皺著眉頭說‘這車怎麼這麼髒’。大哥回來學給我聽，說她那表情，跟見了甚麼髒東西似的。”
林晚忍不住笑了：“這麼誇張？”
“可不是嘛。”陸戰野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她那是沒見過其他村子的牛車。咱們好歹還有拖拉機，有的村子來接知青，就是一輛牛車，連個棚子都沒有。”
林晚搖搖頭：“希望別鬧甚麼么蛾子。”
“明天下地就知道了。”陸戰野說，“到時候我告訴你。我感覺，肯定有熱鬧看。”
林晚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不是就等著看熱鬧？”
陸戰野嘿嘿笑了兩聲，沒反駁。
林晚想起自己剛下鄉的時候，忍不住問：“當初我們第一次下地幹活，你們是不是也是這種心理？等著看笑話？”
陸戰野想了想，老實點頭：“大部分村裡人是的。你也知道，村裡沒啥消遣，東家長西家短的說八卦。這有點新鮮事，大家肯定想看熱鬧。”
他看了林晚一眼，笑了：“不過你不一樣。你雖然幹活慢，但是肯幹，不偷奸耍滑。大家看在眼裡，慢慢就認可了。”
林晚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去撈麵條。
晚飯很簡單，清湯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再配上一碟小鹹菜。兩人坐在炕上，就著小炕桌吃飯。
“對了，”陸戰野說，“這兩天我把園子翻出來，就可以種菜了。娘說，等過幾天野菜長出來，帶你們去挖野菜，順便看看地溫。”
林晚點點頭：“行，我聽孃的。”
吃過晚飯，林晚去洗碗，陸戰野去院子裡翻地。春播開始了，地裡活忙，但他還是每天抽空收拾自家的小菜園。
林晚洗完碗，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陸戰野揮舞著鎬頭，一下一下地翻著土，動作有力。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裡想著明天的事。
該去趟衛生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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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陸戰野就起來下地了。
春播期間，大家都搶著天亮前到地裡，多幹一點是一點。林晚沒讓他送，自己收拾好，揹著挎包往鎮上走。
現在不比農閒，大家都在上工，她不想讓人說陸戰野的閒話。在她心裡，陸戰野是家裡的頂樑柱，雖然他有他的來錢路子，但在村裡人眼裡，地裡的工分才是正經。
一邊走，她一邊想著自己的事。
月事遲了一個多月了。她月事一向不準，有時候兩三個月才來一次，所以一開始沒太在意。但這次時間太長了，總覺得不對勁。
是不是懷上了？
她心裡又是期待又是忐忑。萬一不是呢？空歡喜一場。
正想著，後面有人喊她：“小晚！”
林晚回頭，是李桂枝，牽著鐵蛋。
“大嫂。”林晚停下腳步等她們。
李桂枝走過來，笑道：“想甚麼呢？叫你也不應。”
林晚不好意思地說：“想事情呢，沒聽到。”
李桂枝也沒追問，把手裡的籃子往她面前遞了遞：“看，我從孃家拿了四個小鵝苗。你要不要養一隻？”
林晚低頭看去，籃子裡四隻毛茸茸的小鵝擠在一起，黃褐色的絨毛，小黑豆似的眼睛，嘰嘰喳喳地叫著，可愛極了。
“呀，真可愛。”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好養活嗎？跟小雞差不多？”
“容易養。”李桂枝說，“你要是養的話，咱倆一人養一隻，給娘兩隻。我特意挑的都是母鵝，以後能下鵝蛋，留著給你和小野補身體。”
林晚心裡一暖：“行，那我養一隻。謝謝大嫂。”
兩人邊走邊聊，先把鐵蛋送到育紅班。小傢伙抱著小嬸親了一口，才蹦蹦跳跳地跑進去。
從育紅班出來，李桂枝看著林晚，忽然問：“小晚，你是不是有事？我看你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大嫂，我想你陪我去趟衛生院。”
李桂枝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咋了？哪兒不舒服？”
“不是。”林晚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月事晚了一個多月了，想去看看是不是……是不是懷上了。但是又怕是空歡喜一場。”
李桂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傻丫頭，這是好事啊！走，我陪你去。咱們回廠裡請個假，晚點上班。”
“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李桂枝拉著她就往回走，“工作要緊，身體更要緊。請個假的事，領導還能不給批？”
兩人回到廠裡，各自請了假。李桂枝的領導和林晚的主任聽說她們要去衛生院，都沒多問，痛快地批了假。
從廠裡出來，兩人直奔鎮衛生院。
衛生院不大，一排平房，掛著白底紅十字的牌子。早上人不多，她們掛了號，在婦科門口等著。
林晚坐在長椅上，手心有些出汗。
李桂枝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別緊張，不管是不是，都有大嫂在呢。”
林晚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林晚同志。”護士出來喊人。
林晚站起來，跟著護士進了診室。
診室裡坐著一位老大夫，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在寫甚麼。看見林晚進來，放下筆，和藹地說：“坐吧，怎麼了？”
林晚坐下，把情況說了一遍。
老大夫點點頭，讓她伸出手，開始把脈。三個手指搭在手腕上，閉著眼睛，細細地感受著。
林晚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盯著老大夫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老大夫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笑容：“恭喜你，懷孕了。三個多月了。”
三個多月？
林晚愣住了：“大夫，我月事才晚了一個多月……”
老大夫笑了：“你月事本來就不準吧？”
林晚點頭。
“那就對了。”老大夫說，“有的人月事不準，懷孕初期自己發現不了。從脈象看，確實三個多月了。胎很穩，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