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她身上留著當年的玉佩
阿眉眼神一動, 下意識想要往前去,可步子才邁出一步,又很快收了回去。
這動作很輕, 從外面看著只是裙襬晃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可姜遲的目光一絲不錯地落在她身上, 自然沒有錯過這一幕。
幾乎在阿眉撤回步子的剎那,姜遲動了,三兩步上前,咚得一聲,兩人隨著動作齊齊抵住了身後的柱子。
“眉眉。”
姜遲徑直伸出手將她牢牢抱進了懷裡,高大的身形壓下埋在她肩頭。
“你恢復記憶了,眉眉。”
這一聲帶著從前的他絕不會表現出來的喜,話落的剎那阿眉就聽到了脖頸間溢位的一聲低笑。
胸腔的氣息劇烈地跳動著,震得她身子一顫,她隔著薄薄的衣衫都感受到了那一絲愉悅。
熟悉的氣息無孔不入地侵襲過來, 明明是從前她抱慣了的人, 卻又因為重疊了從前十七年的記憶, 帶來一絲陌生的悸動,阿眉手一顫下意識去推,動作落在他肩頭, 卻又久久不動。
姜遲箍著她,手上的力道很大, 攬住她的腰肢幾乎想把她嵌入懷中,貪婪地埋在她脖頸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源源不斷的熱意從相貼的肌膚緊緊傳來, 幾乎要將她融化了一般喘不過氣。
“……殿下。”
她喊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可原本抱著她的人立時鬆開了幾分, 低下頭問她。
“嗯?”
撞入那雙眼中的剎那,阿眉一顫。
從前見他,他一向是少話的,情緒淡薄的,偶爾與她開兩句玩笑,也只是唇角牽起個弧度,她記得很多時候她告訴他,你該多笑笑,殿下。
可那張冷淡的表情如同焊在了他的臉上,她說了多少回也很少有用。
然而眼下——
男人清俊無雙的臉上彎起個格外明顯的弧度,攥著她的大手微微發顫,那雙眼裡炙熱翻湧的情緒更使她一驚就要低下頭。
“躲甚麼?”
姜遲扣住她的下頜迫她抬起頭,兩人對視,她避無可避,耳根一紅。
恢復記憶後的阿眉身上帶了一絲從前不會有的端莊恬靜,方才站在廂房內與楚聞說話更是字字珠璣,然而眼下又難得露出的一絲羞怯,卻如同在一副格外漂亮的畫卷中點綴了鮮豔的顏色,更是美不勝收。
他目光望過去,一時指尖一頓。
“很漂亮。”
直白的話使她面上一燥,整個人如同被燒著一般。
“我……我……”
阿眉自然是習慣這樣的稱讚的,你若誇她,她還能笑一聲,對著鏡子照影自憐說真是漂亮。
可楚眉不是,她得了誇會像含羞草一樣躲回去,得好一陣緩不過來。
初恢復記憶,從前的一切翻湧在腦海中,聽到這一句的剎那,那十七年被逼出來的端莊模樣佔據了先風,她竟下意識喊出一聲。
“別胡謅!”
聲音細細的,沒甚麼斥責的感覺,反倒更讓姜遲聽出兩分惱羞成怒下的可愛。
他立時更彎起唇角。
“是胡謅嗎?
好像是實話。”
她頓時更躲閃,垂下的眼睫忽閃忽閃。
“你……你……”
姜遲哪有這樣的,她對他最多的記憶就是這月餘的寡言,還有他們為數不多見的幾面。
三年前他有這樣過嗎?
阿眉下意識回想,是建安十五年恣意妄為的皇子,是端陽宮中替她綰髮的姜遲,是後來聖旨賜婚的他,那一天她在書房和楚聞對話,提到二皇子時,楚聞還形容他心無定性。
好像是有……
她沉在思緒裡,甫一想起這一幕,下意識回想起賜婚那天之後和楚聞在書房說的話,他執意要她嫁給姜酩,可聖旨賜婚的是姜遲,而她說她心有所屬……
“唰!”
姜遲正低頭笑她,倏然一陣力道又急又猛地從他懷裡退走了,溫熱的嬌軀離開的剎那帶走了她身上殘餘的馨香,心中一空,他抬起頭。
“眉……”
話沒說話,他頓住了。
阿眉的臉色完全褪去了那一絲紅暈,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蒼白浮了起來,她後退了幾步直到抵在柱子上才罷休,如同受了格外大的驚嚇,亦或者是突然發生了甚麼。
“眉眉?”
“別過來!”
姜遲步子一頓。
她下意識又退了退,手緊緊扣著柱子。
“殿下……別過來。”
嗓音發澀又帶著一絲顫抖,這一句話落,姜遲眼神一變。
“甚麼?”
他往前去,阿眉再退。
“別過來了……”
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說完這一句就要越過他往外走。
姜遲豈能容她這麼不說清楚地離開,手腕一緊帶著她後退了兩步直直抵在了柱子上。
“甚麼叫別過來?”
他撫上她的下頜稍一用力使她抬起頭,蹙眉。
“發生甚麼了?”
“沒有……”
阿眉下意識否認,姜遲的語氣重了兩分。
“眉眉,別瞞著我。”
他格外執著,他們才說透了一切,她未曾避他,沒計較這月餘來他的隱瞞,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維護他,姜遲說不出心中有多高興,然而歡喜不過片刻,她竟生生把這一絲悅色抽走。
他撫在她側臉的手幾不可見的地摩挲了一下。
“為甚麼?
因為你不習慣,還是發生了甚麼,亦或者是這一個月你計較……
無論如何總要給我個理由。”
他目光緊緊盯著她,如同銳利的劍一般使她躲閃不開,阿眉心怦怦跳著,下意識想推他。
“都不是,別說……”
“眉兒!”
許國公的聲音倏然從外面傳了進來,立時把阿眉從這份不知如何作答的氛圍中解救了出來,她連忙推開姜遲迎過去。
“大人……”
“女兒!
”
格外歡喜的聲音伴隨著一道身影直直扎進她的懷裡,阿眉抱著她後退幾步。
“夫人慢點……”
夫人抱著她蹭了蹭,仰起頭時露出個燦爛的笑。
“女兒呀,你是我的女兒對嗎?”
她話說的顛三倒四,卻難得身上是那種純粹的歡喜,擁緊她。
“你父親和我說了哦,你是我的女兒。”
阿眉看著那張格外相似的臉上露出的笑,下意識也彎起唇角。
“嗯。”
雖然從前那麼急著弄清楚身份,真到了這一天她還有點不適應這樣的說法,話在嘴邊滾了一圈,最後跟著她重複。
“我是您的女兒。”
夫人頓時歡喜地笑起來。
“好呀好呀,那你今天要跟我回家嗎?
我帶你住好漂亮的屋子,給你你想要的所有東西,我在家裡攢了好多漂亮的料子給你做衣裳,今天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炫耀似的如數家珍,一句句絮絮叨叨的話使阿眉心裡一暖,下意識點頭。
“好。”
方丈的事情既結,建安帝又因為這一樁事再沒有待下去的心思,離開廂房就著人動身回了。
後宮嬪妃隨行,轉眼間半個佛影寺人都走得乾乾淨淨。
許國公一手拉過夫人,夫人又扯著阿眉的衣袖,三人剛要離開,阿眉腳步一頓。
國公隨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
“怎麼……遲兒。”
他這才發現姜遲也在。
“你也在這?”
國公的目光從阿眉身上看到姜遲身上,她嘴角的笑微微收斂,姜遲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頷首。
“老師。”
態度挑不出絲毫錯,可國公何等敏銳,立時就看出這兩人之間不對勁。
吵架了?還是爭執了?
總之一瞧就沒好事,他下意識皺眉,以為姜遲欺負了阿眉。
“先走了。”
他頓時哼了一聲要帶阿眉走,可人動了一步,卻發覺阿眉還站在原地。
“眉兒?”
他喊了一聲,阿眉沒動,再一看,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隱約往姜遲的方向一看又低下頭。
國公恍然大悟。
“遲兒,一同走吧。”
姜遲目光從阿眉身上一掠,輕輕頷首。
“掃尾,盯著人回到三皇子府禁閉。”
言簡意賅地往俞白那撂下一句,他跟上了三人。
回去的路上,夫人一直纏著阿眉說說笑笑,使國公原本想好的一堆要問的問題都咽回了肚子裡,只能偏頭和姜遲閒聊。
“近來朝中忙嗎?”
“皇上可有說甚麼?”
“姜酩背地裡動作不小,你該小心。”
姜遲是國公教過最得意又青出於藍的門生,師生許久沒怎麼談過話,國公也有了兩分認真,可囑託到最後,姜遲只是漫不經心“嗯”、“知道了”、“謝謝老師”。
敷衍的態度使國公一擰眉。
“你!”
話沒說完,他瞪大眼。
這哪是敷衍?
這孩子的目光從頭到尾都盯在他女兒身上,是一點也沒挪開。
立時國公偃旗息鼓地咳嗽了一聲,目光從方才的生氣變成了打量。
姜遲這孩子吧,身份勉勉強強,才貌也堪堪,性格說不上好,但綜合也能看得下去,做他的女婿……湊合了點,不過也不是不行。
他眉頭擰在一起剛要說話——
“大人,夫人,到了。”
馬車從郊外穿過,行得很快,竟是不出半個時辰就到了國公府。
馬車外熙熙攘攘的熱鬧聲音灌進耳邊的剎那,阿眉久違生出一絲緊張。
上一回是她入東宮,可當時甚麼都不瞭解,如今——是瞭解卻不知如何面對。
越期待越容易近鄉情怯,她還沒準備好,夫人一把跳下馬車把她拽了下去。
“哎呀呀,您慢點——”
她踉蹌了兩步還沒站穩,國公府外烏壓壓的一群人齊刷刷俯身一拜,震天喊道。
“四小姐。”
阿眉一驚,錯愕地抬起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座格外大的府邸,燙金牌匾書著輔國公府四個大字,門外烏壓壓站了足有數百人,僕婦侍衛甚麼都有,最前面是幾位綾羅錦緞的年輕婦人,個個翹首以盼地望著馬車。
“來了來了。”
“是回來了。”
“瞧著真漂亮這孩子。”
“眉目間果然隨孃親。”
一道道誇讚如潮水般湧入耳中,阿眉身子飄飄然的如墜雲端,覺得這一切像假的似的。
國公威嚴的臉上略帶緊張。
“事發突然,又想早點帶你回來,不該沒了排場,但也沒準備太大,都是一家人。
這是你三個嫂子,並著幾個族叔,還有……”
“喲,可等死我了!”
國公還沒介紹,許攸已經晃著扇子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小妹妹,好久不見啊。”
這回是光明正大地喊了妹妹,他挑釁地看了一眼姜遲,嘖嘖稱奇。
“緣分妙不可言。”
誰曾想呢,真成了他的妹妹。
眉目間的愉悅藏都藏不住,有了這個妹妹他能一雪“悠悠”前恥,還能在姜遲面前放肆喊妹夫,一舉兩得的好事,就是在他伸手去拉阿眉的剎那,她一躲躲開了。
“做甚麼?”
阿眉眨了眨眼,她的身形端站著,連動這一下都充滿著從前身上自帶的那種恬靜,然而一開口卻有了兩分如今的“記仇。”
“喜歡出賣我的好哥哥?”
許攸一愣,許攸笑不出來了。
“哪有記得這樣的呢?”
身旁的人不知他們在說甚麼,可許攸頭疼地嘰嘰喳喳。
“那時候我不知道。”
“你也出賣我了。”
“許悠悠做的事跟我許攸無關。”
“好妹妹,就原諒我這一回。”
他頂著國公和夫人兩雙怒瞪的眼神連連求饒,逗得阿眉彎起唇角笑了一下。
許攸一拍扇子沒個正行。
“行了,才回來就編排你哥哥。”
他嗤笑一聲。
“改天非讓妹夫請我喝點好酒才能作罷。”
阿眉一怔,許攸漫不經心地邁上臺階,又忽然斂了笑回頭朝她伸手,一字一句。
“妹妹,歡迎回家。”
認真的語氣使阿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一群人眼看著要進了屋子,國公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遲兒?”
姜遲立在馬車旁未曾動過。
“老師。”
國公回頭看阿眉。
“眉兒住下?”
阿眉嘴角的笑斂了兩分,飛快看了一眼姜遲,很快低下頭。
“嗯。”
“那遲兒……”
姜遲目光在阿眉身上停頓良久,一拂衣袖。
“孤先回,宮中還有事。”
兩撥人各自分開,阿眉邁進門檻,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姜遲,想著……
廢宮裡的那個。
進了屋,和幾位嫂子見了禮,國公遣散了眾人,一家四口坐在那敘舊。
說敘舊也不盡然,他在問當年佛影寺的事,又問她如何從那山崖活下來,又去了巴蜀。
阿眉一怔,唇角的笑稍斂。
“我不知道。”
她恢復了所有的記憶,唯獨沒記起……或者說不知道,她是如何活下來去了巴蜀。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磕在石頭上,虞音不再攙扶她,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昏厥了過去。
那中間沒有斷片,或者說她不該想不起來,那就只能說……她昏迷的時候,的確有發生過甚麼。
才使她偷天換日去了巴蜀,相隔千里,若非又上京,應該此生都沒有再見的機會。
她實在不知情,國公沉思了一會也只能作罷,慈愛看她一眼。
“你娘備下了屋子,帶你去看看。”
那是夫人年初醒來就吵著要準備的,大小東西都是她親自弄來的,國公為了哄她開心也由著,甚至親自往裡面添了東西,未曾想真有用到的一天。
格外漂亮的一處院子,熱熱鬧鬧歡笑聲不絕於耳。
姜遲推開了門,東宮一室冷寂。
很長時間了,他沒有再獨自回來過。
自從阿眉入宮,他們幾乎吃住都在嵐苑,這裡堆滿了她的東西,金釵玉簪,畫冊話本,桌邊還有她臨走前吃剩一半的鹹糕點,處處是她的氣息。
然而眼下……人卻沒跟他回來了。
姜遲面無表情地跨進門檻,他站在床沿,一寸寸將這個屋子看遍。
指尖還殘留著她的餘溫,那歡笑還在耳邊,她的惱羞成怒,她的歡喜,她的維護,一幕幕都在腦海中閃現,然而……就戛然而止地沒了?
事情彷彿回到了他最開始設想的,最難看的境地,她不再回來,也真正有了去處。
嗓子乾澀了一下,姜遲蹲下身,手撫上了她從前格外喜歡的軟枕。
那裡有一根頭髮,他撚起,靜靜看了很久。
是怪懟隱瞞,還是……真對他無意?
前者尚能解釋,可後者……
不在意是最沒辦法的。
她有楚眉完整的記憶,她不僅僅是阿眉。
月餘與十七年,相差太久了。
他的步子停在國公府外,只幾步之遙,卻怕問出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一聲很淺的嘆息落在了屋內,姜遲的手順著枕頭摩挲了一下。
立時,他感受到了一片凸起。
有東西?
姜遲手直接掀開枕頭。
“咣噹”一聲,有東西隨著他的動作被掀了出來,軲轆轆地滾到了地上,拍出一聲脆響。
看清楚的剎那,姜遲身子一僵。
那是一塊玉佩。
或者說,曾經是一對玉佩。
那是從前往楚府下聘的時候,他私心親自帶過去的,一塊在自己身上,另一塊在——楚眉那。
他送過去,不知她是否滿意這樁親事,便連問都沒多問,自己的那塊一直在身上,可這一塊……
姜遲眼中情緒突然翻湧了起來。
這是楚眉的,他不會認錯。
嫁妝入府的時候,他還特意找過這塊同心佩,然而遍尋無果,他還以為楚眉丟掉了或者還在楚家,可如今——
這塊玉佩出現在了這!
阿眉帶來的?甚麼時候帶來的?
姜遲第一念頭是她從楚家拿回來的,可很快想起——
她今日才恢復記憶,怎麼可能去楚家?
“是她身上的……她一直留著。”
這個想法浮現的剎那,姜遲呼吸重了一下,才黯淡不過片刻的眸子掠過一絲亮,大手抄起地上的玉佩,立時出了嵐苑。
*
“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嘛。”
姜渺人還沒進東宮,就被墨蘭拽過去咬耳朵了。
她說側妃似在廂房外和殿下起了爭執,回去的時候各自不說話。
姜渺一聽立時急了,她哥姐天作之合哪哪都般配怎麼能鬧彆扭?
“好不容易認了親是享福的時候,真是氣死個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含糊地趕馬出宮,沒一會就溜進了阿眉的院子。
阿眉被她晃得頭暈。
“端陽。”
就算是拽著她衣袖刻意壓低了身子去看她,姜渺的身形也比她大上很多,阿眉在想起從前的記憶後,第一次發現。
“你真的很高。”
甚至比她三年前離開的時候又高了很多。
阿眉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還沒說話——
“別岔開話題!”
姜渺一拍大腿,臉上肅穆得彷彿在討論國事。
“先說為甚麼?”
阿眉頓時閉上嘴了。
可耐不住姜渺能磨人,她恢復了記憶就更加肆無忌憚,拿出從前在尚書房纏她的樣子軟磨硬泡。
“你說說嘛,我好奇死了,我保證不跟我哥說!”
“真不說?”
“真不!”
姜渺一拍胸脯,擺明了一副你還不信我的樣子。
阿眉動了一下唇,又閉上了。
“不行。”
“有甚麼不行?”
姜渺急得不行,眼看她油鹽不進只能拿出殺手鐧。
“你不愛我了!
我要哭了!
我真要哭了!
我偷偷哭半夜吊死在你門口嚇死你!
嗚嗚,眉眉姐……”
“好了好了!”
阿眉小臉皺在一起,還沒說話,蒼白的臉上就浮起了一絲紅暈。
她挺直的背彎了一點,咬著唇壓低了聲音。
“你真不要告訴他啊。”
頓了頓,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端陽,我好像是個壞女人……
我……有兩個喜歡的人。”
屋內安靜片刻。
“……你說甚麼呢!!”
“小聲點!”
阿眉一把把她拽回來,咬著唇看她。
“你說了不告訴他的。”
“我當然要說……不是,我是說我當然不說!”
姜渺瞪大眼看著她,語氣充滿讚歎。
“你好厲害啊眉眉姐,這一看上男人就買一送一?”
“胡說甚麼?”
阿眉臉一紅斥了她一句。
從那裡想起書房和楚聞的對話時,她就想起了那句“倘若我有喜歡的人呢。”
三年前說出的時候,並非完全是糊弄和試探的假意,她真有個還算格外喜歡的人,是那位在廢宮裡的蒙面侍衛。
她陪著侍衛練過兩年的劍,春夏秋冬,那樣靜謐的時光給了她在壓抑的家中喘息的間隙,初識情時的悸動,她的目光處處追隨過他。
失憶時她也在廢宮想過從前那個侍衛,可他三年沒出現在自己夢裡,沒恢復記憶時,阿眉總覺得也沒甚麼。
也許只是個過路人。
可如今想起了從前的所有,廢宮無數個只有他們的夜晚,練劍的少年,安靜能拆下偽裝做自己的少女,偶爾的玩笑,安靜的傾聽,夜風把心跳都吹快了,時隔三年她竟絲毫沒忘,反而更生悸動。
因著想起這一幕,她慌張在那推開了姜遲,心裡小鹿亂撞似的回來,不知是內心譴責自己,還是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心虛。
如今提及只覺得頭大。
她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話不會大聲說,一顰一笑都框好,從前她以為自己做最出格的事情是鼓起勇氣和楚聞爭執說有個喜歡的人。
如今看來——
她是壓抑過了頭反生大膽,一喜歡就喜歡了一雙。
臉上熱得不行,心怦怦地跳,她說完就後悔,一手推開了姜渺再次囑咐。
“不準說!”
“公主,皇宮快下鑰了。”
外面下人的聲音傳來。
“回吧,記得不準說啊!”
她目送著姜渺離開,夜風吹不穿臉上的燥熱,捂著心口聽著怦怦跳著的心,好一會才平復。
她的目光望向宮中的方向,自己都不知是在想誰。
纖細的身形站在門邊,脊背格外直,漸漸昏沉的月色打在她恬靜的側臉,又莫名因為唇角的笑多了一絲靈動。
好一會才回過神,阿眉剛要進屋。
“呼!”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門邊,三兩步邁到她跟前。
阿眉心跳一止,想起前一刻還在想廢宮裡的人,她心一虛連忙進了屋要關門。
“我要歇……咚。”
修長的腿抵在了門邊,她絲毫也關不上。
“你別鬧。”
“沒鬧。”
姜遲的聲音在夜色裡竟帶著一絲愉悅,阿眉一愣,可這會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她反覆推著門。
“我真要睡了。”
“你睡你的。”
“那你還不走?”
“我看我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惱。
“姜遲!”
“在呢。”
聲音悠悠,目光從她臉上一掠,眼看人真要生氣,他腿收回去,阿眉連忙關上門。
轉過身還沒鬆口氣,“吱呀”一聲窗子開了,他施施然扶了扶頭上的玉冠,躍了下來。
“……”
“你幹甚麼?”
阿眉咬著唇要去趕人,臨到跟前反被姜遲一收腰肢抱進了懷裡。
她頓時掙扎,他問。
“不想見?”
“對。”
“也不回去了?”
“……嗯。”
一聲低笑落在了屋內,他當著阿眉的面,“咣噹”一聲將一個東西丟在了桌子上。
燈盞下,年輕男人眉一挑。
“那好,先告訴我,這是甚麼?”
作者有話說:PS:揪紅包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