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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恢復記憶 我夫君沒有殺她

2026-04-27 作者:西菁

第64章 恢復記憶 我夫君沒有殺她

國公狠聲。

“這是我的女兒, 是我夫人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就因為虞音一時歪念,就奪走我的孩子!

她在楚家吃盡了苦, 三年前被虞音推下墜崖, 九死一生地回來還被被楚家推到火坑踐踏, 你楚聞憑甚麼敢說她是你女兒!甚至……甚至還要與她斷絕關係惹她傷心,你憑甚麼?!”

“不是歪念!”

楚聞忽然抬起頭,一雙眼赤紅。

“許赫,你敢說你許家不欠我夫人一條命?!”

楚聞聲聲淒厲,思緒同時回到那一年。

他和夫人虞音,是在二十五年前認識的,那一年他還在許家鋪子打長工,虞音是天香樓遠近聞名的歌妓,某天難得在院中閒逛的時候,撞上了去送瓷器的他。

初相見, 她高高在上, 連用的帕子都足夠買下他一年的俸祿, 他不小心撞髒了她的衣裳,臉色通紅地道歉,格外無措。

她比想象中要好說話, 明媚的臉上露出一抹嫌棄的笑,挑剔地將他打量。

“行了行了, 走吧。”

他千恩萬謝,記下了這張仙子容顏。

第二面, 是達官顯貴在船上的晚宴,她奉命獻舞,他去搬東西打雜, 聽見了裡面女人厲聲的斥責。

“狐媚子敢勾引我家老爺!”

裡面一道道鞭子抽打的聲音傳來,女人的痛呼格外明顯地傳來,他立時認出了是誰。

那天晚上許家的長工走得很早,他卻找了理由留下來,大冬天,外面的冷風吹得衣裳單薄的他瑟瑟發抖,卻蹲到腳發麻到四更天,見到一個踉蹌走出來的身影。

她的衣裳更薄,幾乎遮不住甚麼,鞭子打得那白皙的肌膚一塊塊鮮血淋漓,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出來,身形卻挺得很直。

“虞小姐!”

他連忙喊了一聲,女人回過頭,臉上沒有淚痕全是麻木,連眼神都冷漠。

“你是?”

他凍得通紅的手遞出去一管皺巴巴的廉價藥膏,無措地垂下頭。

“聽說好用……能抹傷。”

她看了一眼緊接著笑出聲,笑得鬢髮搖曳,挑剔地看了一眼。

“這東西能管甚麼用。”

楚聞臉上燥熱又難堪,無措地抓握住洗得發白的衣袖,尷尬地攥住那藥就要轉身。

“留下。”

女人冷淡的聲音如同天籟一般落下。

那天楚聞回去很晚,撞上了正好去底下鋪子巡視的國公,領班拿著板子往他身上打罵他回去得晚,是這位格外寬和的主家呵斥住了。

“像甚麼話?

許家沒有這麼嚴的規矩。”

一錠銀子丟了下來。

“買點藥抹抹傷。”

那錠銀子足足抵過他半年的俸祿,楚聞歡天喜地地攥住,拖著一身被責打得血肉模糊的傷,卻沒給自己買藥。

“虞小姐?”

他隔著半邊牆,偷偷摸摸看了路過的她一眼,獻寶似的舉高。

“你留著。”

第三面,她終於認熟他的臉。

“哦,許家的長工啊,你叫甚麼?”

他認認真真說了自己的名字。

“牡荊楚,門耳聞。”

“哈哈哈哈哈。”

她頓時笑了出來,塗滿丹蔻的手往他一指,滿是嫌棄。

“文縐縐的沒意思,我聽不懂。”

之後有第四面,第五面,他時常去往天香樓送東西,她偶爾會從那裡路過,哪怕身邊總有下人陪著,看到他時也會露出個笑。

喜歡上她是個格外自然的事,但從喜歡她到走到她面前說這句話,楚聞用了兩年。

那天是她二十三的生辰,這行最不缺年輕漂亮的歌妓,新人來了頂替了她頭牌的位置,老鴇就想將她賣給達官貴人做通房,撈一筆好的價錢。

她不甚在意地由著老鴇掛牌,一晚上幾個人出價千兩,他在一旁急得不行,可心知他們隔著天塹,贖身的錢他一輩子也買不到。

可他還是不甘,他們出的價錢沒有讓老鴇滿意的,她便推辭了說要再等等,那天晚上楚聞做了平生最大膽的事,入夜他翻牆站在她的窗邊。

“虞小姐,我把錢都給你,我攢錢給你贖身,你等等我吧。”

裡面一聲嗤笑,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一千兩——你知道你要掙多久嗎?”

“就算賣了命我也要掙!你等等我!”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最後裡面還是一聲漫不經心的笑。

“比你有錢有勢的人太多,就算贖身之後呢,我跟你過苦日子?”

楚聞失魂落魄地離去。

他自卑又怯懦地仰視著那個人,沒命地幹活攢了兩年的銀錢,窮與富的差距卻如同天塹。

可他又不甘心。

坐在冷冰冰的床邊到天亮,領班吹起了哨子喊起床的時候,楚聞做了此生最瘋狂的決定。

他拿著兩年攢下的五十兩銀子,孤注一擲地離開這裡開始單打獨鬥。

最開始日子很難,足足有好長時間他沒有去找虞音,可始終又忍不住擔心她,第三個月的晚上他偷偷又溜到牆邊。

“怎麼不來?生氣了?”

虞音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連笑的聲音都輕蔑。

“沒有,我要賺錢。”

“別白費心……”

“我不僅要攢夠你贖身的錢!我要你從此以後不吃苦。”

虞音忽然安靜,隔著金玉的窗子看過來一眼,楚聞鼓起全部的勇氣與她對視,那一刻,他真正看到她把他記在了眼裡。

她開始對他好,推了老鴇大多的場子,會在他一天睡兩個時辰還要擠出時間來看她的時候,給他準備一碗熱騰騰的茶水。

他愈發有幹勁,以為這樣日復一日地攢下銀錢就能給她贖身,可上天捉弄人,在他即將賺到那一千兩的時候,她日漸的敷衍終於使老鴇失去耐心,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綁了她要送給一個大官做小妾。

大官年逾古稀,是遠近有名的心狠手辣,最喜折磨年輕女子,那夜在她的房中,她渾身的皮肉被打得鮮血淋漓,斷了一根手指。

他隔著窗子偷看那年邁又肥胖的男人揮舞著鞭子往她身上落,一時理智全無,猩紅著眼衝進去,拿著凳子甩到了他的腦袋上。

鮮血淋漓,人當場嚥了氣。

她衣不蔽體,倉惶推他。

“走啊,快走!

誰說讓你自作多情了?我不用你救!”

他平常對她視若珍寶,可第一次違逆了她的話。

“你走不了,我也跟你一起死。”

楚聞把衣裳蓋在她身上遮住狼狽,不遠處下人的尖叫已經響徹院子,無數人把他們摁倒在地上,揮舞著拳頭和棍子打他們,他死死把虞音護到懷裡,被打得接連嘔血。

虞音淚水漣漣。

“你不該來。”

他一邊吐血一邊笑。

“那怎麼辦呢?

如今今天就要死,我情願和你埋一起。”

那就這樣吧,他是個商人,她是個歌女,底層螻蟻的性命在上層人的眼中就比紙還薄,他們邁不出去,他們該死在這裡。

他認了命,肋骨一根根被打斷,她哭得聲嘶力竭,同樣被人摁住,衣裳全被扯開,老鴇使人將她摁在院子裡,對著十多個年輕的壯工說。

“不用留氣,賞你們了,弄死她最好。”

她慌張伸手去掩本就血痕斑斑的身體,一步步後退絕望看著密密麻麻走來的男人——

“住手!”

一道聲音就那樣如救命符一般落了下來。

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寬敞明亮的屋子裡,她平素的冷豔完全褪去,又哭又笑地摟著旁邊的女人對他說。

“不會受苦了,以後你也可以跟我過好日子。”

一個滿身金玉神色溫柔的人對他輕輕點頭。

那時他才知,虞音從前是尚書蘇家的庶女,年幼走丟被人賣進青樓,在他們即將死去的那一晚,她的姐姐,蘇家的嫡長女,許家的少夫人——找到了她。

贖身,養病,正名,她一力為虞音操辦,甚至在蘇家不認她的時候,力排眾議當眾承認虞音的身份。

她有個這麼好的姐姐,他該為她歡喜,他以為他們的好日子就這樣到來。

包括從前的主家許國公,知道他正在獨自做生意,為他搭橋牽線,還一擲萬金給他們做新婚賀禮。

他格外感激,又告訴虞音一定得好好對待他們,事情就從這裡開始變得奇怪。

她比他更感激這個在那個晚上全她尊嚴救她性命的姐姐,白日晚上地纏著她,全部的心都放在姐姐身上。

他不止一次地吃醋,覺得她太過在意姐姐,又對他總是若即若離,玩笑說過幾回,虞音一聽就生氣了。

他怕她惱,後來不敢再說,可她愈發變本加厲,甚至看不得國公夫人身邊有別的女子,看不得國公夫人離她的夫君近。

她每每垂淚,說姐姐太在意夫君。

楚聞不解。

“你也可以多在意在意我,她總是有自己的家庭。”

她聽罷就惱了,一甩將瓷瓶扔在地上。

“你也配和她比?”

這樣奇怪的在意持續到臨盆前的一個月,國公準備好了一切,在戰亂中想早早把她們姐妹送走待產。

他那時候在外面奔波,接到她的信哭訴。

“姐姐為了那個男人,把我一個人送走,她又丟下我。”

她從不稱呼許國公為姐夫,私下只說那個男人。

他不解,國公夫婦青梅竹馬數十年感情,如親人如夫妻,國公重傷命懸一線,夫人留下無可厚非,她何至於如此傷心?

楚聞試著寬慰。

“畢竟是生死一線。”

來日收到她回信。

“這不是夫妻恩情,這是她背叛我,我最在乎她,我只有她一個姐姐,她為甚麼有這麼多心中牽掛的人呢。”

他收到信如墜冰窖,第一次開始審視,他的夫人對這個女人,真的只是姐妹之情嗎?

彼時南邊生意正好,日入鬥金,他離不開,打算待她生產再回去問。

卻接到了信言明她隻身為救夫人擋了一劍,生下的兒子當天就嚥氣了。

他神魂俱滅,並非因為孩子,他更怕那個時候她的身體怎麼樣,能不能撐住,會不會傷心,他們還有沒有見面的一天。

楚聞如坐針氈,再也顧不得一切,丟下所有的生意連夜跨過大江南北,捱了兩劍九死一生站到她面前。

“音兒……”

“你來看,她和我的孩子,好漂亮。”

見的第一面,她不說自己,也不問他,反倒抱著那個有別人血脈的陌生女嬰朝他笑。

那是高興嗎?

楚聞覺得更像炫耀。

他膽寒心驚,他的夫人把他刨除在這段關係外,把自己歸到了別的女人的生命裡。

“你抱著她的孩子做甚麼?!”

“不,以後這是我們的,你苦著個臉做甚麼?”

他覺得她瘋了。

為別的女人捨命舍孩子就算了,她不容他為自己的骨血失去悲痛一分,反倒要他高高興興地捨出全部身家的六百萬銀兩,換一個別人的孩子在他家中,以後要叫他父親。

楚聞望著那個孩子,第一眼心中是厭惡。

他厭惡這個人身上流著奪走她全部精力的女人的血脈,更厭恨這個孩子到來的代價,是他的兒子死在出生的第一天,他們連面都沒見過。

若虞音不救她,本來該是他的兒子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他生平第一次與虞音大吵一架,丟擲全部的籌碼,銀錢,婚姻,以離開她為威脅想讓她回頭清醒。

可她直接瘋了。

“你要走就走,你走了這輩子都別來見我!”

楚聞氣得眼紅。

“虞音,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你姐姐!”

他才是她的夫婿,他們認識的比甚麼姐姐要早得多,可她太在意那個女人。

那段時日,楚聞甚至看過市面的話本,他深切地懷疑他的夫人——

對她的姐姐遠非姐妹之情。

可虞音聽罷了竟然大笑,笑得喘不上氣。

他看著她剛生產完的纖細身子劇烈地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嚇得慌不擇路抱住她。

“罷了我不問了,你若喜歡她——”

“楚聞,我要是真喜歡她,還會九死一生為你生孩子嗎?”

仿若一道驚雷砸下,他倉惶抬頭。

她的眼中對他一向是有愛的,後來她太在意姐姐,他覺得那是演出來的愛。

可如今虞音告訴他——

“我很愛你,楚聞,但不會那麼愛。”

那一剎那,她又恢復了初見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冷豔輕蔑,又嘆息。

“我早已過了太相信男人愛的年紀。”

她比他年長好幾歲,十多歲就在青樓做頭牌,見慣了男人為她瘋為她不要命的樣子,楚聞的愛很濃烈,但至多也不過是她見過的芸芸眾生的一個,她從不缺男人為她生死。

可楚聞太愛,他的愛比別的男人來說更珍視,於是她也動心,但多年的冷情和麻木已註定她不能夠為司空見慣的愛情飛蛾撲火。

但親情不是——

“沒有親人對我這麼好過。”

於是她瘋,她嚮往,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珍視她的姐姐,甚至惴惴不安姐姐身邊的別人,會奪走姐姐對她的在意。

可是這份親情註定不能對等。

國公夫人出身極好,從小在愛中長大,她最懂如何愛別人,生得菩薩心腸,路過看到乞丐也會丟下銀錢施救,更逞論是她的妹妹。

她和國公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與夫妻恩愛,二十多年的感情,遠非一個才認回來的妹妹能比,她施予給虞音的,只是一份很簡單的,對於一個妹妹的憐惜,卻是虞音從小到大都沒有得到過的愛。

聽明白她意思的剎那,楚聞竟由衷覺得絕望。

若是愛情,他尚能一爭,若她不愛,他也能一搶。

可是愛不行,愛他更不行。

她的愛最多隻給三分,已然平鋪到他面前,他再爭搶也就這樣了。

一聲嘶啞的嗚咽溢位,楚聞伏在她的膝頭。

“成,聽你的,甚麼都聽你的。”

他徹底死了心,不敢再用任何籌碼去試探,散盡手中的六百萬銀錢,換來她一個心安,她也終於肯對他再好點。

楚聞愛這個孩子嗎?

他說不出,他全部的身家,籌碼,愛與恨,都直直地透過虞音對映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他的兒子不會死,他不會散盡一切重頭再來,他的妻子不會變成這樣,他該恨她。

可如果不是她,虞音又必然活不過那個和國公夫人吵架冷戰的夏天。

她一生最濃烈的愛給了她的姐姐,哪怕是不要命,哪怕是傾盡一切帶走她的孩子,她所求的也只是——

“她會不會有一天得知這一生的痛苦因我而來時,為當年獨自把我趕來佛影寺,而自己在那裡陪那個男人而後悔?”

“為了你夫人,為了這個孩子,她獨自擋劍,舍了我們的孩子,後來又因為生產大出血常年纏綿病榻,一生的心魔都在這,縱然她有錯,難道當年的情意就是假?!”

楚聞聲嘶力竭,直直望向了阿眉。

那一剎那,她從他眼中看出前所未有的,格外濃烈的恨意。

“因為你,我親生孩子不能認,因為你娘,我的妻子多年病弱!

因為你的夫君,她又紅顏薄命去的那麼早!

我不該恨你們嗎?我不能恨你們嗎?!”

拔高的聲音落在耳邊一片嗡鳴,驚得阿眉腦子更疼了。

“我——”

“鬧夠了沒有?”

姜遲一手扶穩了她把她帶到身後,直直擋住了楚聞充滿恨意的眼。

這一聲反倒更刺激了楚聞。

“鬧夠?

我鬧夠?

你又憑甚麼指責我?!”

他往前一步字字珠璣。

“是!她不是我們的女兒,那我們就沒有從小養她到大?!

她的母親欠我兒子一條命,我從她身上索要了嗎?

我不一樣好端端把她養大,給她吃穿供養她,欠我們的命沒索求,最後呢?”

他忽然哈哈大笑,癲狂怨恨地瞪著姜遲。

“音兒不是她的孃親,卻生生受了你的怒死在你的手下,你們不欠她一條命嗎!”

尖銳的聲音劃過耳際,阿眉刺痛的腦袋更忽閃過無數幕被拆開的畫面。

從小養大……

是無數個在楚家被課業磋磨的日夜,通紅的手指,挨戒尺的掌心,厲聲的斥責,嚴肅的管教……

也是偶爾夫妻爭吵,楚聞看不下去時與虞音爭辯給她的好和心軟。

虞音更果決也更冷漠,她大多時候高高在上,掌管著一家的大權,僅有的兩次對她好是……

一次賜婚姜遲的聖旨下來時問她是否想嫁,還有一次……

阿眉的呼吸在這一刻急促,蒼白的指尖死死扣進掌心。

還有一次……

楚聞癲狂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憑甚麼殺她?!

就因為她帶楚眉上山回來弄丟了人,就因為楚眉墜崖!你憑甚麼懷疑她推的?”

對了!

還有一次是大婚前日,她給了她生平僅有的溫柔,極盡好話地讓她來了這裡。

阿眉腦中在這一刻極盡翻湧閃過所有零碎的片段。

她們在山上,她聽到她和國公夫人的話,她推開門,虞音手中的匕首劃傷了她手腕的胎記,此後變成傷疤,然後她們下山……她問她為何多年不讓她出門,她問——

我是不是你們女兒。

然後楚夫人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眼淚落了下來。

她踉蹌了兩步,沒有站穩,踩空了往後倒……

“她沒有推!”

“她跟我說了她沒有推!

是,當時上大殿她沒有反駁,可你們問了嗎?

你們皇家,自私自利的皇家,只言不發,甚至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一劍刺穿她的喉嚨結束了她的生命!”

“嗡——”

阿眉痙攣地撐住了柱子,受不住腦子劇烈撕扯的回憶和頭痛。

然後呢?

她墜崖了嗎?

指尖劇烈地發抖,一陣劇烈的疼痛後,那一幕總是模模糊糊的片段清晰地閃現在腦海。

不……她沒有墜崖。

她磕在石頭邊,楚夫人臉色一變跑過來扶她……

她的確沒有推她……

“你多愛楚眉啊!你一句不問覺得音兒殺了她,推她下山,所以暴虐一劍封喉處死了她,可她若沒有呢!

她甚至想去救她!”

楚聞恨聲。

“你這樣的人,冷血無情,殺人如麻,不仁不義不孝不忠,怎麼能做儲君!”

屋內隨著這句話幾乎頓時掀起滔天波瀾。

當年金鑾殿殺虞音一事鬧得人盡皆知,沸沸揚揚的爭議足有月餘不歇,外面的人覺得他殺了虞音是該對楚家有多厭惡,知道內幕的人都曉得那一年是虞音殺女,姜遲親自為愛妻了結。

可如今說……沒有證據?!

也就是說太子在只是懷疑的情況下殺了丈母孃,卻還殺錯了人?她並沒有殺女?

一群人頓時譁然。

“太子殿下怎能這樣?!”

“是啊,就算虞音真有嫌疑,也該查清再做,如今殺錯了人,就算只是名義上的丈母孃,太子妃多年生在楚家,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虞音還去救女?

那豈不是更不對了!這樣殺了長輩,真是……”

喧囂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來的重臣正好有史官,立時氣得鬍子發抖。

“太子殿下!”

姜遲自始至終表情毫無變化,偏頭去望阿眉。

“你看她,你繼續看她啊,你以為當年音兒救她她能不渴求母愛嗎?

你以為今日出去後,她如何面對你,如何恨你,如何怨你,你們夫妻——一拍兩散最好!”

楚聞怨恨地大笑起來,阿眉捂住頭嗚咽了一聲。

她跑過來扶她,那是個很陡峭的坡,她的身子都要往下掉了,她看到虞音來頓時哭出聲,虞音的手碰到她,喊她,然後——

鬆開了她。

“若楚夫人真沒殺女,太子殿下這樁舊事實在不妥當!”

“當朝儲君身上怎能有此汙名!那好歹也是丈母孃!”

她看著她匍匐在懸崖邊額頭鮮血淋漓,笑著站起了身。

“反正你都聽到了,你活下來也會離開我,你們母女會團聚……”

阿眉的臉色更蒼白,她看到……

她的腦中看到虞音說完了這句話,直接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瓶子,仰頭把裡面的藥丸一飲而盡。

“既然如此,我們兩個人就同歸於盡吧。”

屋內一句句的指責厲聲逼向姜遲。

“不管如何,殿下不仁不孝,冷血殘暴,殺害長輩,不堪為儲……”

“不……”

阿眉忽然細小地喊了一聲。

然而這一聲落在激烈爭吵的廂房實在太淺,淺到落下就沒了痕跡。

“不是……”

她又喊了一聲,死死咬住唇壓下了劇烈的頭痛。

可這一聲依舊沒有人在意。

“眉眉?”

姜遲發現了她的不對,剛要扶她。

阿眉忽然劇烈喊了一聲。

“不是!”

這一聲直直衝出了廂房,將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翻湧的,能將人凌遲的頭痛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褪去,那些模糊的過往雲煙消散,一幕幕完全變得清晰。

時隔三年的記憶在這一刻完全銜接了起來,她推開姜遲和國公來攙扶的手,完全站穩了身子,聲音果決,厲聲又喊了一句。

“我夫君沒有殺她!”

作者有話說:PS:7號好像少了一朵小紅花,不單獨拆章補啦~這兩天的字數都很多評論區揪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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