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她和楚眉……她和楚眉?
“佛影寺。”
姜遲望進她眼底, 聲音發緊。
“怎麼了?”
阿眉瞳孔一縮。
這個才出現在她夢裡的地方,轉眼間就擺到了面前?
真在京城?
這個名字熟悉得總讓她覺得在哪聽過,不是在剛才的夢裡, 而是在更早的時候……
可她才醒過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 使勁一想便覺得頭疼。
“為甚麼突然去這裡?”
她下意識抓緊了姜遲的手臂,指尖隔著衣衫扣得發緊。
“寒食節祭祖,父皇想去佛影寺見一見方丈。”
姜遲目光沒從她臉上移開。
“眉眉,你作何這般大的反應?”
他的手牢牢扣在她腰間,說話間動作更緊了兩分,阿眉隔著衣衫聽見他怦怦跳著的心。
“沒有……
只是覺得,有點熟悉,說不清在哪聽過。”
她喃喃了一句。
姜遲神色一暗,語氣放緩了兩分。
“除了熟悉……還有別的嗎?”
他盯著她,那雙眸子沉沉, 似乎能讓她所有的想法都無處遁形。
阿眉下意識搖頭。
“沒有了, 只是……只是有點熟悉。”
她的臉色自打醒了之後就不大好看, 如今更顯得蒼白,姜遲手撫上她的臉。
“你身體一向不好,山路蜿蜒你未必適應, 若不想去,便留在東宮。”
她下意識搖頭。
“不。”
“你想去?”
姜遲眯起眼。
“我一個人在宮中也閒著無事。”
阿眉恍惚的神色落定了兩分, 抓握住姜遲的衣袖。
“而且……殿下也要去吧?”
皇帝親臨,這次的排場必然十分的大, 他身為太子不可能單獨留在東宮。
果不其然,姜遲頷首。
“那我也去。”
她把頭埋進姜遲懷裡,語氣有些飄忽。
“殿下走了, 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
她必須要去那裡看一看,那是她迄今為止夢裡第一次出現名字的地方。
而且……
自打落水醒來頻頻做夢,她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此刻待在姜遲懷裡,才覺那怦怦跳著的心緩和了兩分。
她一個人待在東宮也委實沒甚意思,算起來自打她入宮,還從來沒有出去過。
如此想著,阿眉抬起頭。
“甚麼時候去……殿下,你怎麼又皺眉?”
她直起身,細細的手伸出去撫姜遲眉目間的褶皺。
柔軟的掌心碰到額頭的剎那,他就鬆開了 ,唇角扯開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明日午後啟程。”
建安帝告知他們的時候,六部已將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按著往年的習俗,三年一大辦也至多是在宮中擺宴,今年那位方丈回來的突然,建安帝也是臨時起意,不欲鬧大自己的真實意圖,便剛好藉著寒食節的幌子。
因此幾位皇子們都沒怎麼準備,接了皇命的第二天,隊伍便浩浩蕩蕩往佛影寺去。
阿眉早早起了床,把一切東西都收拾罷,便打算再去壽安宮見一見夫人。
從上回夫人來過一回,她這兩日又沒怎麼見她,眼看著去佛影寺又要幾天,阿眉便打算趁這機會先去瞧瞧她。
從前答應了許攸的話,可算起來她也沒去陪過夫人幾回,心裡總是有點難安。
因此阿眉早早從東宮往壽安宮去,進了門卻被告知——
“夫人早起便由國公接走離宮了。”
“怎麼這麼突然?”
阿眉錯愕。
她對面的嬤嬤一行禮。
“奴婢奉夫人命,本是要往東宮告訴您的。
夫人的病不見好,太醫院的藥如今用處也不大,不能長久待在宮中,老爺便把她接回去了。
不過娘娘切莫擔心,過幾日佛影寺還能相見。”
“夫人也去佛影寺?”
嬤嬤略一點頭。
他們家的小少爺走得早,當年出生時正是在佛影寺接生,出生後就夭折,也葬在佛影寺的後山那,往年國公都是要去看一看的,今年夫人不比前兩年病的那麼重,國公是想借此機會帶夫人同去,一方面看看小少爺,另一方面,便是想向方丈求一簽,為夫人求平安。
她把話留了便跟著馬車一同出宮,夫人不在,阿眉也只得打道回府。
東宮的馬車是在午後出發的,帝王親臨佛影寺,宮中皇后和幾位皇子皇子妃都隨行,幾位重臣也都帶了家眷前往。
佛影寺在出了城之外沒幾里的地方,坐落在高高的山上。
山上地形崎嶇,百丈之高,另一邊接著懸崖,馬車行在上山的路上格外顛簸,姜遲特意使人鋪了厚厚的褥子,四月的天連綿不絕地下雨,馬車內卻不見冷。
他在前面隨在建安帝身側,阿眉一個人在馬車裡,伸手撩開了簾子。
此時正行到半山腰,她一探出頭,就看到了大片泥濘的土地。
山道上的路很溼,兩側的桃花爭相開放,被風捲著吹進了地上的雨水裡,本該是格外倒春寒有意境的一幕,卻因為半腰這塊顯得面目全非的地而破壞了美感。
為何是面目全非?
阿眉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這兒正是半山腰往上爬坡的一塊,陡峭的坡度,泥濘的黃土地,看著和別的地方沒甚麼不同。
可第二眼,旁邊嶙峋堆積的怪石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怪石成堆地堆在坡邊,足有半丈之高,將整個半腰都堵得看不見後面的懸崖,前後足有幾丈遠,烏壓壓地堵在這,看著格外讓人不舒坦。
但更使人看不順眼的,是這石頭上的血。
怪石原本是以青黑為主,然而這一處堆積的石頭,卻都是赤紅的。
並非原本天生的赤色,那顏色太濃,濃到被雨水沖刷後也絲毫不變,反而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硃紅之色。
淡淡又夾雜著腐朽的鐵鏽味,在雨後清新的空氣中隨風飄散過來,刺入鼻息的剎那,阿眉瞪大了眼。
她聞出了這絲腐朽的鐵鏽味,那不是石頭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是——
血。
是濃郁的血噴灑在上面,不知多重多濃的量,才把這足足幾十塊石頭都染成了血紅,更甚三年風吹日曬都沒洗去,反倒像完全嵌入了石頭裡一樣。
才使它們完全成了硃紅之色。
阿眉嚇得驟然鬆了簾子,捂住嘴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咳……”
巨大的衝擊使她渾身冒起冷汗,魂不守舍好一會。
待反應過來,她一咬牙又看了過去。
馬車漸漸往前,似乎行到這所有人速度都加快了,她稍稍往後看,又盯著那一處。
“石頭……石頭……”
她恍惚了一下,昨天晚上,第一回夢到佛影寺下,她渾身疼卻看著小像不斷喃喃自語的場景,驟然又浮現了起來。
她盯著小像,遠處是不斷迴響的梵音,倒著的地方是大片的黃土地,而手邊——
是幾塊嶙峋的青色怪石。
怪石……怪石!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急促,死死攥著手,徹底確定了,這裡,這個半山腰的位置,就是她在佛影寺下受傷昏迷前,最後呆的地方!
她眼神緊緊盯著那一處,那裡從前的青色怪石變成了赤紅,是她走後又發生了甚麼?
何人將這裡堵了起來,何人把血灑在這怪石上,意欲何為?
心跳在這一刻又怦怦地跳了起來,她忽然收回手捂住心口,腦袋也在這一刻疼得厲害。
“啊!”
馬車裡的動靜驚動了在外面的墨蘭,她急聲喊了幾句,不見阿眉答,立刻往前稟了姜遲。
“眉眉?”
阿眉蜷縮在馬車裡還沒回過神,簾子撩開,姜遲皺著眉大步進來,一手把她抄抱進了懷裡。
一隻手在她心口的位置順著氣,他神色沉得厲害。
“太醫!太醫呢?”
“不……不用。”
阿眉蠕動著唇好一會才把話說了完整,她攥緊姜遲的衣袖咳嗽幾聲,視線慢慢聚焦。
“殿下。”
她心裡說不出的慌張,在這一刻下意識把腦袋縮排姜遲懷裡,死死拽著他。
“殿下,殿下。”
“我在,我在。
怎麼了?”
他低下頭捧起阿眉的臉,冰涼的唇貼近她的額頭,低聲安撫。
“我……我……”
阿眉的聲音悶悶的。
“我覺得這裡好熟悉。”
姜遲動作頓了頓。
“嚇著你了?”
他走過來時便想起了那處圍著的怪石堆,看簾子撩開一半,就料想她是看到了。
他神色略沉,手耐心地順在她心口的地方。
“嗯……有點。”
“別再看了。”
他伸手捂住阿眉的眼,朝外吩咐。
“孤不往前了,告知父皇一聲。”
他一言不發地把阿眉抱緊,坐回了軟褥上,使她腦袋枕在腿上,端著茶餵了過來。
接下來的半截路,姜遲一直坐在馬車裡,阿眉的情緒在他的安撫下漸漸緩過來,頭不疼了,她又想起那會的事。
她是在京城出了事才去的巴蜀,如何去的暫且不言,她是在京城土生土長。
父母不算疼愛她,但家中殷實,有個即將成親的未婚夫,還有一個父母中意的郎婿。
心又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來,阿眉有一種預感,這裡——會是她最接近,能知道自己身份的地方。
馬車一路又行了一個多時辰,最終停在寺廟前。
一下馬車,阿眉終於看清楚了這裡的全貌。
不愧是大雍第一國寺,整個寺廟瞧著便堪比大半個侯府那樣大,高高的門楣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佛影寺三個大字,傳聞是先祖皇帝親賜。
門外數百僧彌已經候在原地,人人垂首跪地,先迎了建安帝入內。
姜遲沒讓她下地,直接抱著阿眉往寺廟去,越過門邊。
“二哥,光天化日佛門重地,這般不好吧?”
姜酩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一雙妖媚的桃花眼落在懷裡的阿眉身上,意味不明。
阿眉陡然覺得後背一涼,三皇子的眼神一直讓她不適。
她往姜遲懷裡縮,姜遲擁在腰間的手拍了拍安撫她,冰冷的眼神往旁一掃,並未理會姜酩。
阿眉被他抱著躍進門檻,直接往廂房去。
“還難受麼?”
阿眉搖搖頭。
“好多了。”
她的臉色實在蒼白,不知是不是從前的緣故,自打入了這寺廟,她心裡就沉沉的,格外壓抑,連帶著心也怦怦跳著發慌。
阿眉忍不住又往姜遲懷裡窩了窩,握緊他的衣袖。
“使個太醫來看看吧。”
姜遲頓時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隱約有一絲疼惜閃過。
冰冷的指尖抽走她頭上的簪子,把她摁進了床榻間。
“歇一會。”
他往外剛要喊太醫,俞白便敲門。
“皇上傳召。”
“墨蘭。”
他喊過人過來囑咐了幾句,回頭碰了碰阿眉的側臉。
“好涼,別出門了。”
她半張臉白得厲害,乖乖窩進了榻裡。
“知道了,你快去吧。”
姜遲並未直接走,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個吻。
“很快。”
嗓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溫和。
“眉眉姐!”
前腳姜遲剛走,姜渺就風風火火地邁進了門。
離內屋還有一截距離的時候,阿眉就聽見了她的聲音,剛起身要去接,又緊接著聽見了另一道話。
“倒是有意思,正兒八經的人死了,對著個替身也能如此上心。”
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惡劣笑意,細聽還有兩分嘲諷。
姜酩?
“你想死呢?你當我是我二哥那麼好的脾氣?”
阿眉還沒反應過來,姜渺聲音驟然一沉,唰地一下甩出自己的鞭子便衝了上去。
院中嘩啦嘩啦響了兩聲,姜酩閃身出了院子。
“好妹妹,三哥今兒沒時間跟你鬧。”
“沒時間就死外面啊,來我面前等著給你收屍?”
她罵罵咧咧地收了鞭子,一進門就笑逐顏開往阿眉身邊湊。
“眉眉姐!我可見到你了。
你想不想我呀?我聽說昨天晚上你要去找我,怎麼沒去了?
上山的時候我就想見你,二哥非說你身體不適,你哪不舒服了?”
她嘰嘰喳喳地問了一堆,阿眉咳嗽了兩聲一一答了,想起方才門外的三皇子,忍不住皺眉。
“端陽。
三皇子和東宮過節很大嗎?”
她知曉皇家之間兄弟相殘不算稀奇,姜遲姜酩同為皇子更是腥風血雨,可姜酩這麼一個人,有點手段不往朝堂使,反倒每次見了她惡意那麼重。
就算因為她是姜遲的側妃而為難她,也不該是這麼重的惡意,字字句句帶著諷刺。
更像是……衝著她本身來的。
她本身?
阿眉想她除了這張臉也沒甚麼是特殊的,當時沈侯爺選她,也是因為這張臉。
她自認和三皇子沒有甚麼別的過節,那如果是因為這張臉……
“三皇子和楚家有甚麼過節嗎?”
一語中的問到了關鍵,姜渺下意識開口。
“那過節大了……不是,我是說……沒有,哎也不對,有……也不是……”
姜渺慌不擇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自暴自棄。
“你聽誰說的?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阿眉無辜攤手。
她神色一僵。
“那沒有……”
“說實話。”
阿眉澄澈的眼睛直直看進了姜渺眼底,看得她無所遁形。
“哎呀,眉眉姐,說了沒有就真沒……”
“端陽!”
阿眉眼一紅,委委屈屈的。
“連你也不告訴我了,行,以後我有事也不與你說,全告訴殿下好了。”
“別呀別呀!”
姜渺最吃不得她這幅樣子,頓時慌了。
“也……也沒甚麼,就是當時……”
她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
“當時我嫂嫂……也就是太子妃,最開始賜婚的時候,其實楚家屬意的是讓她嫁給姜酩做側妃。”
阿眉一愣。
“為甚麼?”
“那時候……我哥處境不太好,楚家更中意姜酩,但聖旨下的是二哥,後來才作罷。
姜酩呢,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好像是私下本來和楚家商定好了甚麼,最後卻沒成,所以……”
她咳嗽了一聲沒再說下去,囫圇道。
“總之姐姐別管,他以後再來你找我,非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阿眉撲哧一聲笑了。
“屬你嘴貧。”
她眼中若有所思,剛要再問——
“對了,姐姐昨晚找我甚麼事?”
姜渺扯了扯她的衣袖,頓時把她思緒拉了出來。
阿眉連忙道。
“珠串!
你說珠串上的仙鶴圖案只見過一回,是在皇宮?
只有皇宮有?還是說——珠串是在別處出現,你只是在皇宮見到了?”
“也不能說是皇宮的……”
姜渺斟酌著措辭。
“是別人身上……”
“楚眉身上。”
阿眉糾正她。
姜渺差點跳起來。
“你怎麼知……”
話到一半想起珠串如今已經在她手上了,又默默坐回去。
“嗯對,是她的。”
“你為何說只有皇宮有?”
或者說,為甚麼只有她有。
阿眉默默觀察著姜渺的神情,等著她說下一句。
姜渺沉默了好一會,才糾結著小聲。
“我只能告訴你一句……算了我一句也不能……”
“端陽。”
阿眉眼一紅又要掉淚,姜渺頓時慌了。
“哎好好,就是……那上面的圖案,年輕人一般用不上,我第一回見就是這珠串,她祖母給的,所以我才有印象,說這東西不常見。”
“原來如……”
阿眉點頭的動作到了一半忽然止住,手下一緊,抓住了有點冰涼的被子。
仙鶴圖案,長生寓意,長輩的賜福,楚眉的珠串由此而來,那——她的呢?
她的玉佩為甚麼也有,還是一模一樣?
阿眉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急促了起來,她眼神變了又變,連姜渺喊了幾聲都沒聽見,嘩啦一下掀開被子往外。
“幹甚麼去呀眉眉姐,外面冷呢!”
姜渺跟在身後要追上去,阿眉急急喊了一聲。
“不用跟!”
她幾步跑出了廂房外的院子,才想起這裡不是東宮,她不能去律政殿再看一看楚眉的畫像。
怔怔然站在小道上好一會,聽著裡面姜渺的腳步聲要追出來,阿眉才轉過身往內。
才一轉頭,小道不遠幾個僧彌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太子親臨,可是又為那件事?”
“不能吧,三年前不是都查的水落石出了。”
“三年廟裡的人都換了一波了,就算沒查清楚又能怎麼,還能來問甚麼都不知道的我們?”
“那誰說得準啊……誰讓佛影寺倒黴,太子妃墜崖那天,剛好就來了這上香。”
“嘩啦——”
阿眉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她緊緊咬著唇,最後一句輕飄飄被風吹來,卻如雷貫耳。
太子妃……墜崖……在這上香……
她呼吸急促起來,踉蹌了兩下扶住牆沿。
阿眉在這一刻忽然想起為何總覺得佛影寺耳熟,不是因為那場夢裡的名字,是更早——
她第一次聽說楚眉,她是由此墜崖。
“太子妃這個人吶,就沒享福的命,好端端嫁給了皇子,偏要在婚前一日去上香墜崖。”
"明日一過我們阿眉就是大姑娘了,是好事。”
婚前一日,京城寺廟上香,墜崖前在半山腰……
“仙鶴是她祖母給的,這東西不常見,最起碼京中別的姑娘都沒有。”
“我玉佩上怎麼會雕刻這樣的鶴,當真罕見。”
珠串上的仙鶴,玉佩上的圖案……
“當時我嫂嫂……也就是太子妃,最開始賜婚的時候,其實楚家屬意的是讓她嫁給姜酩做側妃。
不過後來聖旨賜下的是我二哥。”
“爹孃給你選的人有甚麼不好嗎?眉眉,我們需要權勢!
——再好好聖旨也賜下婚了,父親還能改變甚麼?”
父母屬意的郎君,聖旨賜婚的他人,殷實的家底,卻執意向上爬的爹孃……
還有……還有!
“像,太像了……鬼啊!”
“眉兒?我是爹爹。”
東宮宮女的驚叫,楚聞廢宮前的錯認,一樣的臉……
阿眉扶著牆沿的手不斷髮抖,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她和楚眉……
她和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