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尋的親,會是國公夫人……
不過此招是這樣三流話本里出來的, 未必真能徹底見效,他還得實踐一二。
“明日將所有公務都挪到嵐苑。”
姜遲朝外吩咐。
於是阿眉第二天醒來,罕見又在嵐苑一大早見到了姜遲。
“您……今天也不忙?”
姜遲頷首, 親自拿過一旁的衣裳。
“來。”
阿眉剛想說不用, 就注意到他今日眉目平展, 顯然心情不錯。
在東宮這麼久,她已觀察到了規律。
殿下不高興的時候會殺人會罵人,心情一般的時間便不怎麼說話,高興的時候……高興的時候不多,但這種時候行為都有點奇怪。
比如上一回心情好的時候午膳給她夾菜,這回心情好的時候主動給她穿衣裳。
反正殿下今天也不忙,如果他心情再好點,能不能商量著早點帶她去慈寧宮見夫人?
阿眉眼珠一轉笑了笑,乖乖上前由姜遲給她套上了衣裳。
“謝謝殿下。”
姜遲被她的笑一晃眼,神色微動。
用罷了早膳, 他一整日又陪在她身邊。
但今天就算是整日陪著她, 他還是奇奇怪怪問那些問題。
“早起吃的飯可喜歡?
午後打算做甚麼?
晚膳後, 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或是碰到了甚麼有趣的,和我說一說。”
連問的語氣都和昨兒沒甚麼變化。
換了昨天,阿眉都想把他說要請的驅魔師喊來除除魔了。
但是經過了早上穿衣裳的舉動, 阿眉忍不住想。
殿下這兩天的奇怪都是因為心情好嗎?
那如果能讓他心情更好,使她早點見到夫人, 她忍一忍他的奇怪也沒甚麼。
如此想著,阿眉臉上掛著笑, 幾乎是知無不言了,格外耐心。
“喜歡,殿下遣人做的, 甚麼都好吃。
午後還在屋子裡吧,殿下也留在這嗎?
或者走一走也好,殿下想去哪?我聽說慈寧宮旁的梅樹長得好,可要去看看嗎?”
她想著法子將話題往慈寧宮引,姜遲平常冷著的臉肉眼可見地寬和了兩分,唇角微動,他認真地想了一下。
慈寧宮路太遠,陪女子出去不合適,至於梅樹……
“你喜歡看梅樹,東宮的更好,或者御花園的也不錯。”
他說著就要引她一同出去,阿眉嘴角的笑一僵。
等等,這不對吧,她的目的不是梅樹啊!
可話說出口沒有收回的道理,於是阿眉被迫從東宮賞梅賞到了御花園,回程還去乾清宮遛彎看了一眼皇上養的梅樹。
就是沒去她心心念的慈寧宮。
當晚,毫無疑問,姜遲又宿在了嵐苑。
阿眉忍不住想。
殿下明明不忙,為甚麼不肯早點帶她去慈寧宮呢?
雖然她知道他一定會做,可那香囊和裡面的半張畫像在她眼中,就好像是一條吊在馬上飛跑的魚,她是那個在後面拼命追也追不上的貓。
追得抓心撓肺。
她在他懷裡瞪著眼,一下也睡不著,拽著被子忍不住左右翻覆。
一下、兩下——
“唔!!”
原本箍在她腰間的大手驀然蓄力,稍一用力就將她翻了面,阿眉面朝著他寬闊的胸膛,一抬頭對上一雙暗色翻湧的眼。
“怎麼不睡?”
他的手箍在她臀部,將她往上託了託,兩個人臉對臉,阿眉的眼神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殿下也沒睡嘛。”
她嘟囔了一句,想往後退。
可那大掌落在她腰往下的位置,炙熱的溫度隔著寢衣也傳遞到她身上,渾身被他的氣息包裹著,阿眉忍不住臉上一紅。
“殿下……您的手……”
“手怎麼了?”
姜遲紋絲不動望著她。
明知故問!!!
阿眉咬著唇,悶不作聲地把自個兒往外挪。
她挪一寸,他挪一尺,直到兩個人貼著牆壁,阿眉覺得要被擠成肉餅了。
她喘了口氣,索性擺爛了。
“殿下。”
她的聲音有點悶悶的,又因為後腰傳來的酥麻感,帶著一絲顫意。
“您最近忙嗎?”
她也學著他的樣子明知故問,挖了個坑等著他跳。
姜遲自然地道。
“不忙。”
頓了頓。
“你問這些做甚麼?”
因為他整日在這陪著她,兩人見多了,所以她知曉關心他了?
短短一句話問得阿眉一噎。
不忙為甚麼不帶她去見夫人?!
她細聲細氣。
“沒事,我就問問。”
這一聲如同羽毛一般拂過心尖,姜遲眉一動。
果真關心他。
他心情稍霽,手一伸將她摁進懷裡。
“不忙,你若想,我明日也留下陪你。”
這是陪不陪的事嗎?
阿眉心裡一堵,她都想將殿下的腦門拍開,瞧一瞧到底怎麼想的。
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這招行不通,索性把被子一蒙,自個兒生悶氣去了。
屋內本就有炭火,被窩更是太暖和,悶得她喘不過氣。
沒到一刻鐘,阿眉猛地掀開被子,臉上紅彤彤的。
她熱得很,偏生那手還牢牢箍在她腰間,溫度幾乎能把她燙化了。
這回阿眉再也沒忍住,手一伸,“啪”落在了姜遲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卻是實實在在打了下去。
頓時,那手隨著她的力道滑了下去。
心裡的悶氣一掃而空,趕在姜遲開口前,阿眉把自己裹成一團又蒙到被子裡,飛快道。
“手滑了,殿下。”
哪有這樣滑的?
一刻鐘,兩刻鐘,被子下再無聲傳來。
夜色裡,姜遲看著自己落下一道紅痕的手背,回味起方才那一絲突然的刺疼,不怒反悅。
是好事。
他想。
是話本里教的那些有了用,他多在她面前,陪著她,養大了她的膽子?
*
第三日,姜遲慣例一整日待在嵐苑陪著她,問著那些她都答煩了的話。
她耐著性子又陪了一天,可眼瞅著到了晚上,他還是沒有帶她去慈寧宮的意思,阿眉徹底坐不住了,一刻鐘的時間眼神就往姜遲那飄了五回。
難道他忘了?
她仔仔細細又端詳著姜遲的神色,臉上漸漸嚴肅了起來。
不排除這種可能。
阿眉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
“殿下。”
一聲喊得千迴百轉,十分裡有十一分的試探。
姜遲批閱文書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
她甚少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姜遲一時還以為她遇到了甚麼事,擱下筆朝她招手。
“過來。”
阿眉慢吞吞走過去。
“您是不是忘了甚麼事呀?”
“甚麼?”
她心裡一堵,眼神帶了一絲幽怨。
“不是說去慈寧宮見夫人嗎?”
姜遲算著日子,是已差不多了。
手中正批著的奏摺是關於西南水患的,八百里加急,他忙了快一日才批完,揉了揉昏脹的腦子,點頭應下。
“可以,我著人將奏摺送回去,這就帶你……”
話到一半,他想起姜渺離開後,晚膳時從慈寧宮往東宮傳的信。
今日夫人病發嚴重,紮了兩回針才歇下。
他往外看了一下天色。
“明日。”
阿眉亮晶晶的眼頓時蔫了。
明日明日,又是明日!
這都第幾個明日了?
“殿下!
您是不是根本就沒想帶我去呀。”
她話說到一半,眼眶便忍不住紅了。
姜遲眉一壓,扔下硃筆走上來。
“怎麼這麼想?”
“那為甚麼這麼幾天了……”
“殿下,宮外幾位大人奉命入宮,皇上傳您一併去乾清宮議西南水患之事。”
俞白的聲音自門外響起,難得鄭重。
姜遲臉色微變。
他急著走,卻也沒忽略阿眉快哭了的樣子。
“沒忘記,也沒不帶你去,是今夜夫人才紮了針歇下,明日一定帶你去。”
衣袍匆匆從門邊掠過,阿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扎針?
可夫人不是日日扎針嗎?
非就今兒不能去了?
前科之鑑太多,拖了三日最後給了她一個這樣的答案,一股躁惱湧上來,阿眉抬腳踹上了一旁的凳子。
“又騙我……嘶!”
尖銳的凳腳磕得她一疼,原本就堵著的心頓時更塞了,阿眉忽然推開門。
“娘娘,這麼晚了您去哪?”
“出去走走,別跟著我!”
雖說惱著出去了,可出了東宮的門她才發現自個兒不熟悉這皇宮,左右哪也去不了,阿眉在東宮門口找了個角落蹲著。
“天天這麼奇怪我都忍著了,明明心情那麼好,為甚麼非這樣釣著不肯帶我去。”
“就是故意的吧,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明天我再也不要應付他了,他如果再問我,我一定要冷漠地轉過頭,再也不……”
“再也不甚麼?眉眉姐!”
一道疑惑的聲音響在耳邊,阿眉驀然仰起頭,火紅的宮裝晃入眼中,高大的身形居高臨下地站在面前。
“蹲著做甚麼呀?”
姜渺剛要去拉她,就見阿眉眼一紅。
“端陽!!”
她猛地直起身子,人還沒站穩就開始告狀了。
一股腦將姜遲三天不帶她去慈寧宮的事兜頭說了一遍後,姜渺大怒。
“好你個木頭樁子,這麼耍我眉眉姐?!”
她看著阿眉紅紅的眼眶急得不行,連聲哄道。
“別哭了姐,別哭了,我帶你去,我現在就帶你去!”
阿眉的話一收,愣愣地看著她。
“真的?”
“當然,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她如今可是奉命去慈寧宮照顧夫人呢!
有了姜渺這一句保證,阿眉頓時把姜遲一丟,擦了擦臉就往慈寧宮去。
姜渺的話誇得很大,興沖沖帶著人到了門口卻偃旗息鼓了。
她今日走得早,自然不知道國公夫人的病今兒嚴重了,紮了兩回針才歇下。
“人挪去隔壁壽安宮了,國公爺這會在呢。”
短短兩句話,使姜渺原本洋洋得意的神色頓時萎了。
她躊躇地回過頭。
“姐,不如我們——”
話到一半如同啞住了一般,她看到了阿眉格外委屈紅著的眼。
“唉,算了,等著殿下甚麼時候願意了再帶我來吧,回吧,端陽。”
她的聲音還有一絲失落,說著就要轉頭。
“不行!!”
所有猶豫隨著這一刻消失殆盡,一陣氣血直衝頭頂,姜渺想也沒想地鏗鏘有力地喊。
“我今天必須帶你去!!”
這還得了??
眉眉姐是不是覺得在東宮只能依靠她哥,她一點也靠不住?
姜渺一看到阿眉委屈的眼,就想起她蹲在東宮門口的樣子。
她這個死哥哥為人冷漠整天板著一張送葬臉,話也不會說,眉眉姐肯定整天在東宮受盡了委屈只能看他的臉色過活,如果自個兒這點小事都不能幫她,那以後姜遲豈不是要騎在她頭上過了??!
“姜端陽,你行,你可以!!”
姜渺衝自己喊完這句話就覺得腰不酸了背也挺直了,一手抓著阿眉的衣袖腳步生風地往前邁到了壽安宮門口。
“都滾開——”
阿眉看著她以一種氣拔山河的氣勢擋在了她面前,頓時眼前一亮。
“端……”
“本公主要鑽洞了!”
姜渺大聲宣揚了這一句之後,飛快抓著阿眉退到了旁邊的牆沿,底下有個小小的狗洞。
阿眉眼前一黑。
鑽甚麼?
“你瘋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渺,覺得姜家祖墳應該真有點說法,一個兩個都奇奇怪怪。
哪有爬牆這麼大肆宣揚的?
而且堂堂公主——
“你進自己家為甚麼鑽狗洞?”
姜渺慢條斯理扶了扶簪子。
“當然是為了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你知道里面是誰嗎?”
阿眉更不可置信了。
那是姜遲的老師,是皇上讓三分顏面的輔國公!
“正是知道,我才故意聲東擊西。”
姜渺微笑。
“眉眉姐,你以為我真那麼傻去鑽洞嗎?”
阿眉頓時心跳加快了。
“你還有別的計劃?”
她湊過去,屏息凝神。
姜渺神色高深。
“我當然是為了——”
話說到一半,阿眉忽然覺得腰身一緊,下一刻眼前一晃,她人已經躍上了壽安宮的宮牆。
離地足有幾丈高,她下意識低頭一看,腿軟得差點摔下去。
“你幹甚麼呀?”
想死也不用帶著她吧!
“嘻嘻,好玩嗎眉眉姐?”
姜渺嬉皮笑臉地湊過去,阿眉嚇得心驚膽戰。
她開始後悔跟著姜渺出來胡鬧了,這要是給人看見,明兒殿下能冷死她!
“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姜渺不可置信。
“你這麼怕姜遲?”
“我是怕死。”
阿眉低頭一瞧,底下這麼高,她是真腿軟。
說著說著她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三月的晚上還是冷,她出門的時候就穿了一件單薄的外衣。
姜渺一看,頓時正經了起來。
她抓著身上的狐裘兜頭把阿眉罩住了,抓著她下了宮牆,把她塞進一個隱蔽的樹後。
“在這等我。”
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宮內,裡面正亮著燈,隱約聽見國公的聲音。
阿眉是必然進不去的,后妃深夜不能與外臣見面。
“眉眉姐,見不到夫人的話,你要甚麼?”
“香囊!”
她語速極快地開口。
“夫人身上有個香囊,哪怕讓我見一面!
不過那是夫人貼身帶著的,是不是有點難……”
“等我。”
阿眉話沒說完,姜渺打斷她,高大的身形利落地躍了進去,如一頭敏捷的豹子,三兩步輕巧地進了內殿。
她沒走正門,也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底下的侍衛低著頭裝死,阿眉心裡七上八下的,又忍不住生出一絲期待。
能拿來嗎?真的能嗎?
她腦中不斷浮現著那個破舊的香囊和裡面的半張畫像。
對她來說確認香囊只是其一,若香囊真是她的那個,一個平平無奇的東西出現在夫人身上,只能說——對夫人有重要意義的,應該是裡面的畫像。
畫像才是她認親最重要的一環。
阿眉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心中充滿了對姜渺的信任。
一刻鐘、兩刻鐘——
“嗷!!!”
一道驚呼響徹了整個壽安宮,阿眉連忙往外看。
“端……”
她一句話沒喊出來,一道身影鬼魅般地躍下了宮牆,攬住她飛快地往外跑。
身後傳來一句嚴厲的怒吼。
“誰砸老夫頭上了!!!”
阿眉被她抓著一路飛奔,耳邊風聲呼嘯,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進了嵐苑的門。
“咣噹——”一聲門關上,她臉色蒼白地直起頭,還沒說話,猛地低下身乾嘔起來。
“跑那麼快……太子殿下在後面追你啊?”
姜渺連忙倒了盞茶遞給她,眼神愧疚。
“對不住眉眉姐,我被老頭髮現了。”
阿眉頓時頭也不暈了。
“他看到你了?”
“那倒沒有。”
她飛快地開口,從袖子裡掏出個破破敗敗的香囊。
“是這個嗎?”
阿眉看過去一眼,頓時僵住了。
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香囊,伸出的手顫了好幾回才抓住,心跳快得讓她眩暈。
她想張口回答姜渺的話,蠕動了幾回唇都沒發出聲來,只是緊緊地,看著那個已經沒甚麼色彩的香囊。
是,是她的。
夫人真的拿到了她的香囊,她認得這個香囊裡的小像嗎?認得她的家……
“小像……裡面的小像還在嗎?”
阿眉急切地去解開香囊的剎那,忽然喃喃了一句。
“不,不對。”
她怎麼忘了,她怎麼把玉佩忘了。
香囊裡本來裝的不是她親人的小像,那是三年前裝同心玉佩的,是後來侯府那個晚上,她怕淋雨才把畫像換了進去。
夫人把香囊掛在身上,並非只有認出小像、認得她親人這一個可能,還有一種可能——
她真的只是因為香囊才掛起來的,她認得——同心佩的主人,她的未婚夫?
呼吸急促起來的剎那,門外響起一道聲音。
“殿下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麼麼揪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