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她迎面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被關起來的第三天,阿眉跑了。
她跑得狼狽,披頭散髮,光潔的額頭上鮮血淋漓,在臉上蜿蜒出一道可怖的血色,單薄瘦弱的身影在大雨裡似乎要被夜色吞噬,她卻一點也不敢停下。
“後柴房、茶室、丫鬟房、走過拱門,前面是——”
阿眉跑得臉色漲紅,急促地喘著氣,最終停在一個分岔口的拱門前,眼中有一絲無措的茫然。
擺在她面前的是兩條路,只有一條通往她要跑出去的侯府後門。
若是走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跑出去的機會也就沒了。
阿眉望著這個富麗堂皇卻猶如囚籠一般,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吞噬的侯府,緊緊咬著沒有血色的唇。
她是在半個月前,從巴蜀來尋親的路上碰到這位侯爺的。
彼時她差點死在流寇手下,碰著沈侯爺的下人搭救才算僥倖活命。
她千恩萬謝地拜過了貴人,揹著包袱就打算繼續北上,跟馬車擦肩而過的瞬間,沈侯爺剛好掀開簾子透氣,看到她的剎那當即喊停了馬車,富態的身軀如一陣風一樣旋到了她跟前,接著就抓住她開始盤問她姓甚名誰,家住哪裡。
她一一答了,沈侯爺依舊用一副懷疑的神態看著她。
“你不記得我是誰?”
阿眉面露迷茫,已經開始懷疑這一夥人不安好心,握緊包袱就打算跑,誰料沈侯爺一個眼神,幾個侍衛就一擁而上將她“請”到了馬車上,接著把她帶到了氣派漂亮的府邸。
她這才知道救下她的貴人是當朝侯爺,這兒是她吃了半年苦,跑了幾百里路,也想來的上京城。
來了之後,沈侯爺對她再三盤問,阿眉心有警惕,絞盡腦汁地扯著謊話胡謅,一直到她說出小時候窮苦偷吃了鄰居一個野梨子,沈侯爺忽然偃旗息鼓,看著她的臉,冷漠的神情一收,樂呵呵道。
“既然是來京城尋親的,你先在侯府暫住,本侯幫你。”
她本以為是遇上了好人,卻沒想到這所謂的“暫住”,壓根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侯爺將她安置在一處偏僻的院落,日夜有個嬤嬤看著,不讓她外出,形如囚禁。
她想盡了法子也跑不出去,絕望地以為要被賣了或是耗死在這的時候,三天前,侯爺卻忽然親臨,對她和顏悅色地關心著,又說很喜歡她,想收她做義女。
平白無故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阿眉狐疑地蠕動著唇,還沒說話,侯爺下一句就如平地雷砸了下來。
“本侯與你合緣,收了你做女兒,自然寵著你,三日後太子要來一趟侯府,你的身份,若能去給太子做個妾也算一步登天。”
做妾?
阿眉震驚地抬起頭,半晌說不出話。
這對一個鄉野農女來說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她來這京城是為了尋親,路上吃了半年苦跑了幾百里路,親人沒找著,怎能稀裡糊塗地被送給別人做妾?!
何況對面是個把她關了半個月人面獸心的壞官,阿眉怎麼也不覺得這樣的“好事”該落到她一個鄉野村姑身上。
她想也沒想地拒絕了,垂下的眼睛隱隱有憤怒。
怒她被這高官隨意□□決定的命運,更牴觸這將她困了半個月的囚籠。
侯爺沒想到她會拒絕,滿面帶笑地又勸了幾句,可阿眉態度堅決,軟硬不吃,幾番下侯爺面子,最終惹了對方惱羞成怒,命人把她關在柴房一關就是三天,一天只給送一頓飯,還是又餿又冷的。
算著日子今天到了太子來侯府的時候,從晨起開始,這幾天照顧她的那個嬤嬤就換著法子勸她,說好話的,拿榮華富貴誘惑她的,花樣百出,彷彿前面就擺著一個富貴窩等她去跳,阿眉卻知道跳進去才是真進了深淵。
臨近黃昏,眼看她還油鹽不進,嬤嬤索性來了硬的,喊著幾個丫鬟把她摁住,拿著那輕薄漂亮又幾乎甚麼都遮不住的舞衣往她身上粗暴地套,阿眉掙扎,一口咬在嬤嬤的手上,嬤嬤怒得反手甩了她一巴掌,她三天沒怎麼吃飯,被打得眼前一昏。
“死丫頭,不要命了?”
嬤嬤罵完她,又心疼地看著她這張臉上鮮紅的指印。
“去拿消腫膏,她這張臉可不能落下痕跡。”
阿眉眼前一陣陣發昏,混沌的腦子卻在此時難得清醒了些。
臉?
對,他們要把她獻給太子,肯定怕她毀容有瑕疵。
她驟然直起身子,不知打哪來的力氣,再度衝開了丫鬟的束縛,狠狠撞向了一旁的桌角。
“咚——”
她額頭磕在桌角,頓時鮮血淋漓,好大一個豁口。
阿眉軟軟倒在地上,眼睛緊閉,好一會沒動靜,幾個丫鬟和嬤嬤嚇得魂飛魄散。
“死……死了?”
嬤嬤往她鼻息哆嗦著一探,整張臉慘白得厲害,沒想到她如此剛烈。
“沒死……還沒死……快去請大夫!”
一語驚醒夢中人,幾個丫鬟嚇得一窩蜂跑了出去,嬤嬤在後面大聲喊著——
“去一個就行了,剩下的回來!”
幾個丫鬟卻早已爭先恐後跑出柴房,大雨蓋住了她的聲音。
“死丫頭們。”
嬤嬤暗罵了一聲,看了一屋子的狼藉和昏死的人,只能獨自留下來守著她。
“可別真死了……”
阿眉軟在地上一動不動,嬤嬤又踹了踹她,還不見動靜,總算放鬆幾分警惕,轉過身去關門。
她偏頭的剎那,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卻猛地蹦起來,抓住桌子上的花瓶,虛弱的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亮,狠狠朝她後頸砸了過去。
嬤嬤撲通一聲倒了下去,連驚呼都只喊了一半。
阿眉哆嗦著,眼中又驚又恍惚。
“對不住了。”
她連停頓都不敢,三兩下扒下嬤嬤身上的衣服套上,還不忘把她的腰牌也拽下來,踉蹌跑過去抓住床上自己的包袱,胡亂抹了抹額頭的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大雨裡。
今夜大雨如注,天色黑得很早,侯府九成的侍衛都去了前院守衛,柴房是侯府最偏僻的一處地方,一向人少。
可今天她才剛走出柴房不遠,就見幾個人往這邊來,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
阿眉心中一驚,飛快跳到了一旁的大樹後。
“嘶……”
眼前一黑,她咬著唇狠狠把後面的驚呼嚥了回去,蹲在大樹後,疼得渾身發抖。
地太滑,崴腳了……
她通紅的手哆嗦著在黑暗裡摸到了腳踝,試著踩了踩地。
還好……還能走。
阿眉咬著牙,根本沒敢多停,待管家離開便趕緊出來了。
因為崴腳的緣故,她沒方才走得快,姿勢也難免怪異,很快又引起了另一邊巡衛的注意。
“那邊的誰——過來!”
“轟隆——”
雨更大了,阿眉心幾乎要跳出來,那一隊侍衛就站在不遠處,當前的人狐疑地看著她一個人在雨中走著,厲聲呵斥。
阿眉連忙低下頭,聲音鎮定。
“奴婢是茶房的丫鬟,出來取茶的。”
“你怎麼走路鬼鬼祟祟的?”
“天冷,忽然犯病肚子疼了,剛出來,主子急著要茶。”
她刻意咬住了主子急著要幾個字,侍衛見她穿的丫鬟衣裳也沒為難,看見她額頭的傷,也只以為是主子撒氣砸的。
“快點取了茶回去,今日太子殿下和幾位大人在前廳,你這幅樣子如果衝撞了貴人仔細你的皮。”
阿眉千恩萬謝地點頭,強裝鎮定地低著頭走過去,想起侍衛方才話中的“太子”,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自己不敢跳侯爺給的陷阱尚且在其一,其二,她遠在巴蜀的時候也沒少聽這位太子的“名聲。”
太子姜遲,元后嫡子,性格灑脫肆意,十五歲上朝參政將政事理得井井有條,對上恭敬孝順,對下愛民如子,本是完美如神仙般挑不出一絲錯的儲君。
可三年前,他卻因不滿與皇商之女楚眉的的婚事,當著君父的面帶劍上殿,血濺金鑾殿拒接聖旨,斬殺未婚妻的母親,與皇帝宣揚的“孝道”背道相馳。
那場不仁不義的荒唐事情震撼朝野,沸沸揚揚鬧了近一個月,參太子殘暴不仁的摺子堆滿了御書房,他的性情此後大變,喜怒無常,傳聞曾有下人只是驚擾他午睡,就被他斬了手放幹了血以儆效尤。
尤其金鑾殿事變後,那件不如意的婚事最終以皇商之女的牌位進了東宮而告終,可自此後,太子卻把對亡妻的厭惡牽連到了所有女子身上,這三年,不管是大臣進獻的,還是選秀要塞進去的,沒有在東宮活著超過三日的。
京城的貴女們待遇尚且如此,她不過一個普通老百姓,怎麼敢進這吃人的東宮?怕不是晚上就被橫著抬出來了。
阿眉死死地咬著唇,眼見那隊侍衛漸漸遠去,她絲毫不敢停頓,趕忙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
她一路跑過後柴房、茶室、丫鬟房,而後停在這個分岔口。
傾盆的暴雨把她額頭的豁口淋得刺痛,阿眉眼前也開始一陣陣發昏。
“前面有兩道拱門,走哪邊才是去偏門……”
“那邊呢,搜!別讓她跑出去了!”
黑夜裡一句話如平地雷一樣砸下,打斷了她的自語。
“還有偏門,也別落下!”
烏壓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與此同時有另一陣聲音從左邊的拱門後傳來。
“殿下怎麼忽然離席了?”
“不知道啊,雨下這麼大,也不知去哪了!”
“外面下這麼大雨,快些找到殿下。”
火把的光和吵嚷的聲音距她只有一牆之隔,阿眉想也沒想地越過右邊拱門,頂著滿身的風雨沒命地跑。
她不能被抓住,她要出去,她要離開這個吃人的侯府!!
“那邊是誰?站住!”
束髮的簪子掉在地上,頭髮被雨淋溼貼在阿眉的臉上,她看不清前面的路,發疼的額頭使她眼前發昏,跌跌撞撞地跑,為了躲開身後追捕的人,她拐過新一個垂花門,倉皇往一側的樹後躲,而後眼前一黑——
她迎面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作者有話說:
一些:
1.零點三分日更,有事主頁會掛假條
,其他無排雷
3.接檔《東宮互演日常》
4.文案部分改動,主梗不變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