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從耳根到面頰,漲了紅潮……
她,她護住他了嗎?
藺如虹牙關瘋狂打顫,身子,更是哆嗦得厲害。
那隻手到底是何方神聖?背後之人,是誰?父君送她的那些法器,能起到作用嗎?
她護住他了嗎?要是沒有護住,他會如何?她會如何?
過了許久,沒有別的動靜傳來,藺如虹才戰戰兢兢地睜眼,打量四周。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少年慘白的容顏,以及專注又失神的雙眼。
他正直直盯著她看,刺目的白光中,瞳孔微微收縮,彷彿陷入某種糾纏不休,既明晰又茫然的情緒中。
那雙赤色的眼睛,倒是已經恢復如常。他安靜地凝望著她,其中既無怪罪,也無責難。
“小白……”藺如虹弱聲弱氣地輕喚一聲。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倏地一驚,推開她,想從地上爬起。或許是此前的功法反噬,又或許是舊傷發作,他沒來得及撐起身子,便往前倒去。身形一晃,唇齒間溢位一股血絲。
他掙扎著仰頭,穿過花裡胡哨的護罩,穿透屏障,尋找那隻巨手。
靈光凝成的大掌,已經不見了。一縷陽光傾斜而下,空間裂開一條縫,至純至淨的靈力漫溢,緩緩走出一名靈光閣的修士。
他與柳素素一樣,皆教宗聖人打扮。身附金粉,一身潔白,信步自縫隙中走出,目光清冷,淡淡環視四周,又落在跪在地上少年身上。
藺如虹的心,頓時提到嗓門眼。
這傢伙,認識小白?
那隻從天而降的手,是奔著小白去的。她抓著小白不放時,它甚至還打算扯開她。它該不會,與她此前的夢境有關。那名丰神俊逸的修士,莫非就是早前囚禁小白的人。
藺如虹喘勻了氣,好不容易起身。她趕在修士還未動手,來到小白身前。
她張開手,擋在二人之間,努力平穩著呼吸:“請、請問這位前輩,我的魔奴,可是對您有冒犯之處?他、他是我的奴隸,是我沒看管好,還請見諒,但請看在七星學府藺掌門的份上,放他一條生路。”
藺如虹邊說,心裡直打鼓。
靈光閣一向以神龍見首不見尾著稱,雖說是加入天道盟,卻以巡視邊境為由,鮮少派遣核心成員參加盟會。
哪怕藺真常帶藺如虹外出,認識各個大小宗門的長老,藺如虹也不曾見過靈光閣的高層。也不知眼前此人,是何身份。
似是為了印證藺如虹的猜想,她話音剛落,另幾名年輕人的呼喚,隨之傳來。
“父親!”
“閣主!”
柳素素帶著一連串小跟班,在仲殊現身一刻,便從看來上下來,衝上擂臺。少女面色微紅,舉止端莊,甚至有些侷促,哪還有半分先前桀驁不馴的模樣。
“父君怎麼來了?是因為知道我的魔奴被殺,想幫我出氣嗎?”
柳素素的魔奴被殺,頓時憋了一肚子氣。方才藺如虹與小白在擂臺上拉拉扯扯,她在看臺破口大罵。從藺如虹罵到喬雪臨,從七星學府罵到姓喬的所在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
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隻魔奴,最愛的打手,就這麼被人殺了?就這麼被人殺了!
柳素素指著她的那群跟班與魔奴,大罵一通,總算舒緩了口心中惡氣。自然,也沒有看到少年動用魔骨,瀕臨失控的模樣。
“不礙事的,父君。”見自己父親不速而至,柳素素挺起胸膛,努力想要裝得自立自強,“一隻魔奴而已,我願賭服輸,不會大吵大鬧。”
聽清柳素素的話,藺如虹的心臟砰砰直跳,急得不得了。
柳素素是靈光閣的聖女,她的父親,不就是——
靈光閣的閣主,仲殊?
相傳,整個修真界,仲殊的修為乃是至高。光是他一人,便能撐起整座靈光閣,就連父君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
她的天啊,小白該不會是從靈光閣的閣主手底下逃出來的吧?
是又如何?
她被小人詐騙,害得小白暴露,理當承擔責任。她要保護小白,她要帶小白回家。
柳素素在一旁努力當顯眼包,仲殊沒有搭理她。他冷冷瞥去一眼。柳素素滿臉笑容忽地凝固,她知道父親的意思,咬咬牙,退到一旁。
仲殊目光遊移,緩緩落在藺如虹身上:“閣下是何人?”
藺如虹雖然提前想過該怎麼回答,但真被這樣的人物盯著問,小腿肚還是有點發軟。
她暗暗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深深吸了口氣,學著父親會見賓客時的樣子,拱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節:
“天道盟盟主藺真之女,抱月劍君沈袖之後,道盟學堂初階學生,七星學府弟子,藺如虹,見過尊長。”對方敵我不知,藺如虹琢磨片刻,毫不猶豫把父君的名號搬了出來。
“藺真…沈袖……”仲殊眯起眼,念起這兩個名字,“道盟盟主,與仙魔交戰中的劍君,閣下當真是名門之後。”
藺如虹扯起嘴角,勉強笑笑,心說父君來得也太慢了。
她在柳素素強行開啟角鬥前,將此事通知了父君,雖說戰鬥結束的過於迅速,但哪怕是從仙魔邊境往回趕,父君也該到了才對。
時間灌滿流逝,場內,她與小白被靈光閣眾人包圍。藺如虹握住小白的手,想讓他別害怕,硬著頭皮,與仲殊交涉。
仲殊伸手,指了指藺如虹背後:“你把你身後的那隻魔奴,交給我。他是我府上的人,我要帶回去。”
此言一出,藺如虹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少年手腕一顫,渾身緊繃。
哪怕他在竭力壓制,懼意依然從骨髓深處傳了出來。
藺如虹咬緊了牙關,拉著小白的手,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小白是父君為我選的魔奴,父君是正人君子,若是有主的奴隸,絕不會強奪。既然我宗能順利在小白身上種下契約,就說明靈光閣尚未與他正式以咒法畫押。”
她努力回憶著學堂裡教過的規矩,父君帶她會見各路外宗修士時,教導過的禮儀,恭敬地回話。
“還沒種下烙印,就不算…不算你們的人,離開靈光閣,也不算私逃。書裡是這麼寫的。就算小白曾是靈光閣的人,我現在…現在就是想要他。若道君願意讓給我,我可以按明月山莊的魔奴售價,我、我加倍賠給您。”
應該,沒有說錯話吧?
藺如虹耳邊,盡是自己的心跳聲。她感覺到仲殊的目光落下,刺在她的後頸上,帶了絲刺骨的冰冷。
藺如虹隱約感覺,身後的小魔奴動了幾下。他像是舊傷復發,止不住地咳嗽。藺如虹想要回頭檢視他的情況,可仲殊接下去的動作,讓她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仲殊嘴角掛上一抹笑。
他連手訣都沒有掐,只是釋放威壓,就壓得藺如虹抬不起頭。
藺如虹心頭一緊,下意識護身,將小魔奴護在懷裡:“您、您這樣厲害,他……他連話都聽不懂,怎麼會得罪您呢?”
仲殊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威壓卻釋放的更快,逼得藺如虹彎下腰,眼看要跪在地上。就當藺如虹嚇得閉上眼睛,以為仲殊要將她與小魔奴一起處置時,他突然笑容一束,扭頭,朝角鬥廳室的入口處看去。
雲袖飄逸的修士匆匆而至,身形幾個閃動,來到藺如虹身前,廣袖一拂,將她擋至身後。
剎那間,化神期修士的威壓無影無蹤。
在他身後,是另一名身穿青袍的修士,邊走,手中邊施展法訣。靈光所及之處,結界展開,隔絕一切聲音、畫面傳至外界,讓其餘人看了熱鬧,洩露在場眾人的身份。
他的臉上笑眯眯的,手中,扣著一名少女的手腕。喬雪臨抖個不停,數次想掙脫,在元嬰期修士的控制下,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父君!符叔叔!”藺如虹歡叫一聲,一把抱住藺真。
“嗚嗚嗚,父君,我錯了,我不該偷偷離開七星峰地界。”爹爹來了,她一下子就放鬆了,在父君懷裡光打雷不下雨。
“我被騙了,受欺負了。不止如此,我還差點兒害了小白。怎麼辦啊爹爹,他為了活下來,受了好重的傷,你救救小白。”
“對了。”她也不忘告狀,“仲殊道君想要要走小白,可是我喜歡小白,我不想給他,爹爹,你幫幫我。”
藺如虹的話太多、太密,藺真不得不捂住寶貝女兒的嘴。
“符素,先把這兩個小孩子帶下去。”他嘆氣道,“仲殊道友遠道而來,對虹兒如此盛情,我們兩,總該敘敘舊。”
符素答應一聲,從乾坤囊中取出一枚木屋模型,揚手丟擲。雲煙過後,一間木屋懸空停立。
他先將藺如虹抱了上去,走下木屋。迎著仲殊逼視的目光,嫌棄地看了眼渾身血汙的小魔奴,兩根手指拎起他的衣角,把他一併送了上去。
而後,抓住見勢不妙,想要逃跑的喬雪臨,笑眯眯地彎起眸子:“好了,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呢?誰來回答?”
木屋外的氛圍劍拔弩張,木屋內,同樣是人聲鼎沸。
雖然,聲音只有藺如虹一個人的。
“他還好嗎?受傷重嗎?這是藥嗎?快去給他服下!等等,先讓他換衣服!他渾身都是血汙,太,太醜了。我,我不要緊,我待會兒去看。”
木屋內,配備了全套的木偶仙侍。藺如虹一關上門,便開始當家做主。
木屋狹小,她與少年一屏風之隔,壓低聲音,指揮這些木偶。
該打水打水,該診治診治,該配藥配藥,該換衣服……
正當藺如虹有條不紊安排大家各司其職,忽然,屏風後,兩聲摔倒的響動傳來。
有人摔跤了?藺如虹嚇了一跳。她來不及多想,提起裙襬衝進木屋:“小白,發生甚麼——”
她的話卡在喉間,化成一聲急促的氣音。
“天啊……”
撞入眼中的,是一截雪色肩頸。雖然佈滿傷疤,但骨線利落如裁,覆著薄而勻淨的肌理,恍若一塊微瑕的玉石。
少年站在冒著熱氣的浴桶前,正撐著胳膊,護衛著自己。
他的衣服被扒下一段,旁邊,躺著兩隻木靈偶。木偶七倒八歪,手中還倔強地捏著少年衣角。顯然是遵循少掌門命令,為他更衣時,被少年反抗過度,不幸“殉職”。
聽見女孩兒的吸氣聲,少年回頭。
他沒想到藺如虹會衝進來,四目相對,愣在原地。
旋即,他抿緊了嘴唇,從耳根到面頰,漲了一片紅潮。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