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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最後的硬骨頭 往下挖往下挖往下挖! ……

2026-04-27 作者:相逢春暮

第181章 最後的硬骨頭 往下挖往下挖往下挖! ……

往下挖往下挖往下挖!

祝平安第一次知道, 原來五分鐘可以這麼漫長,漫長過一個月、一年、一生。

逼仄狹長的豎井,頭重腳輕的暈眩, 如實質般的邪惡氣息,因為過分緊張和過分寂靜而瘋狂顫動的心跳,還有沿著重力從下巴滴到眼睛裡的, 鹹鹹的汗……

這一切理應讓她無比難受, 可有些東西蓋過了它們。那種東西叫做決心, 它們讓她短暫地忘卻這世界上的一切, 包括憂懼,包括生死,包括愛恨。

已經又挖通兩米了, 她再度用力, 深深潛入地下,誓要將隱藏在九黎山下那顆邪惡的核心挖出!

張松鶴身上再次掛彩, 臉上的淤傷還沒好全,就被重擊再度打腫, 他俊朗的面目已經不復,牙齒斷裂, 嘴唇撕破, 臉頰上青青紅紅,都是交錯的血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兩分鐘內捱了多少下, 只覺得手臂被巨鉞的力量震得酸脹,幾乎抬不起來。手中的寶劍,更是隱約有開裂的跡象,它經歷過千錘萬鍛,斬殺過妖邪無數, 今天難道也要走到終點嗎!

在這令人窒息的攻擊中,他能倖存下來的唯一理由,就是溫爾雅時不時的援助,但這也不能長久,一旦他的手臂再也抬不起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女黎自然感覺到了張松鶴的力量逐漸衰微,心中更是痛快無比。

她撲扇著自己翅膀,居高臨下,手上巨鉞,如斬瓜切菜般劈落,速度快到只剩下殘影閃動。

她全心都放在這種近乎凌虐的殘忍快感上,自然沒注意身後的另一段城牆發生了甚麼。

“大家注意,只有一次機會!”白子欣的腳受了傷,踩在地上留下一串的血腳印,按理說應該很痛,但他絲毫沒注意自己的腳,而是跑前跑後指點隊友們。

“她的位置只有橫軸位移,沒有縱軸位移,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他眯著眼睛打量女黎的位置:“左邊一點,再上邊一點,後仰……再後仰!”

“真的不行了,已經到極限了!”衛瓏和葉霆霓極力後仰,臉憋得通紅,手臂也一直在顫抖:“好了沒有?”

“再堅持一下!我們務必要萬無一失!”白子欣鼓勵隊友:“我喊放,你們再放手!”

他緊緊抓住金毛毛的手,兩人掌心都是一片冰涼:“毛毛,這個世界的命運就在你嘴裡了!”

就在這時,女黎的攻擊因溫爾雅的干擾出現了一刻停滯,白子欣眼尖地抓到這個時機,猛然喝道:“放!”

衛瓏和葉霆霓同時放手,嗖的一聲,有甚麼東西飛向空中,向著女黎疾馳而去!

女黎聽到了背後的動靜,但是不以為意。金毛毛等小妖在她眼裡,就跟小螞蟻差不多,最多能打一打行屍,還能給她造成甚麼損傷?她連回頭都懶。

就是這份輕視,為女黎的命運敲響了喪鐘。

張松鶴此時正在跟女黎纏鬥,無暇他顧,溫爾雅卻看的清清楚楚,驚訝地長大了嘴巴。

白子欣他們是幹甚麼?那是……空中飛人,啊不,空中飛狗?

溫爾雅看見,桂中秋已經化成樹木原型,青韌的枝條被葉霆霓和衛瓏拉著,向後仰到極限的程度。

而人形的金毛毛就坐在那枝條上,隨著白子欣在前發號施令,衛瓏兩人猛地撒手,樹枝回彈,巨大的彈力讓金毛毛像一顆小炮彈,彈飛到半空,對著女黎撲去!

近了、近了,白子欣緊張的大氣不敢喘,角度正確,位置無偏斜,落點判斷精準,只有距離……還差一點才能碰到女黎的邊?

他忍不住懊惱地跺腳,就說了要再往後拉一點的!

金毛毛早有準備,彈力的去勢已盡,他在空中調整姿態,耳朵被凜風吹到飛起,腰身舒展,腿與尾巴同步變粗,在空中從一個一米七幾的男子變成了四米多長的大狗。

這一秒時空停滯,唯有風穿過狗毛,呼呼作響,女黎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想要回頭望去。

可是太晚了!

一雙猛獸的爪子從高空狠狠向她撲下,好像是在撲一隻洋洋得意的蝴蝶那麼輕鬆。

金毛毛張開大嘴,精準無比地咬中了女黎的骨翼。狗的森森利齒,生下來就是要啃骨頭的,尤其是這樣一雙粘滿著血肉和腥味的骨翼,金毛毛想啃它已經很久了!

這個變故來的猝不及防,女黎眼前一黑便被撲倒在地,緊接著,便覺背後傳來撕裂的痛楚。

月光下,鮮血飈得一丈多高,金毛毛將女黎摁在地上,強健的脖頸肌肉帶動那壯碩的下顎骨一道旋轉,他冷酷無情地甩動著頭,猛一用力,活生生將女黎的一邊翅膀齊根撕下。

“啊!”女黎被劇痛襲擊,忍不住尖叫出聲,起初的驚愕過後,她猛地將金毛毛掀開,暴怒之下,她絲毫沒有留力氣,金毛毛的肚腹被她一把掏開,身子直接掀飛出十幾米,狠狠撞在瞭望臺上,一動不動了。

她還想要追上金毛毛,將其碎屍萬段,然而僅剩一邊的翅膀撲扇幾下,再也不可能飛得起來。

白子欣手攏到嘴邊,喊話道:“一鼓作氣!不能放過她!”

張松鶴心下大喜,知道時機終於到了,失去了羽翼的女黎再也沒有那麼靈活機動,更妙的是失去了高度優勢。

雖然她的力量依然強悍,但力量若是不能打在人身上,那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不是麼?

女黎受到重創,勢同瘋虎,只想快速殺死金毛毛一雪恥辱,張松鶴見她暴烈莽撞,劍勢反而更加陰柔,綿密如水網河川,劍鋒平來旋去,總不與她兵器相交,卻又能鎖住女黎的關節,讓她無法衝破阻礙,抽冷子還給女黎身上留下幾道傷口。

真是麻煩!

女黎又怒又痛,忽然發了性,見張松鶴一劍刺來,非但不躲,反而用小臂迎了上去。噗呲一聲,劍刃穿過她的小臂,又一重劇痛襲來,但同時,她也突破了張松鶴的防禦範圍。

張松鶴忙想要抽身後退,已經來不及了,女黎咬牙,將所有疼痛都凝在一記刺拳中,重重擊向張松鶴的小腹。

千鈞一髮之際,張松鶴只來得及微微扭身,那一拳只是擊中了他的側腹,沒有直接打穿丹田。

饒是如此,張松鶴也覺得身上傳來一陣劇痛,身不由己地倒飛出去,摔在十幾米開外,內臟全被震傷,哇地噴出一口血。

已經受了重傷,怎麼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張松鶴擦去嘴角血跡,暗暗納罕,然而局勢不容他想東想西,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女黎又到,即使失去了翅膀,她的腳力依然不差,稍有分神,必定會吃大虧!

……

地下,祝平安默默計算,還有一米、半米、十厘米……

她調動起全副心神,向下突破,然而她的進度就停在這倒數的十厘米上,不動了。

這是怎麼回事?祝平安大急,用指甲抓撓著手上的東西,只覺觸手十分冰冷,好像能吸走人的精氣一般。

她哪裡知道,這最後的十厘米已經不是土地或岩石了,而是那具皮囊邪氣多年堆積下來的鈣化沉澱物,自然也就無法用異能來解決。

祝平安雖然不知詳情,但也知道事有不對了,她先是用拳頭猛擊兩下,見那東西紋絲不動,又倒轉身子來用腳踹,折騰的自己胸悶氣短,渾身是汗,卻依然沒有進展。

這怎麼行啊!七百多米都過來了,難道就差這十厘米?

祝平安的倔勁又上來了,今天就是用手扣、用牙咬,她也必須把這十厘米拿下!

一下不行就兩下,兩下不行三下,寸勁的力量是強大的,只要每次都攻擊在同一個地點,連續不斷的攻擊,她就不信這十厘米她搞不定!

祝平安曲起手臂,露出手肘骨。

這是人身上最硬的一塊骨頭,它上面不覆蓋任何軟組織,莫氏硬度能達到7,甚至超過了一些金屬。在一片黑暗裡,祝平安猛然揚起手臂,用手肘骨狠狠向下鑿了下去。

起初,那東西毫無變化,祝平安絲毫都不氣餒,她又狠又快地鑿下去,一下兩下三下,一下兩下三下。

漸漸地,有甚麼東西碎了,扎進她的肉裡,但沒關係,只要不是她的手肘骨碎了就行。她感到血液流了出來,手肘從刺痛變鈍痛,最終變得麻木。

沒關係,她在黑暗中想著。

世界那麼大,大家的能力形形色色,有人擁有過目不忘的聰明,有人擁有超凡脫俗的穎悟;有人擁有歪門邪道的卑鄙,有人擁有強取豪奪的貪婪……

上述的一切,她都沒有。

祝平安的一生當中沒有任何金手指,祝平安只有一身硬骨頭!

……

張松鶴從地面爬起,好運氣不能常伴左右,這一次,受傷的是他的左手,小指與無名指已經被齊齊斬斷。

無名指和小指不能施法,也不能捏劍指,倒沒甚麼可惜,幸好他不像溫爾雅,有一枚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要是丟了那個,可要心疼了。

女黎即使受創,力量與戰鬥技巧仍在,金毛毛搞的空中飛人,只是把他的三成勝率扳回到四成而已,戰鬥中他依然不可避免地落在下風。

女黎小臂被穿透,大腿肩胛,也多了七八個血窟窿,卻始終沒有一劍能夠刺到要害,她依然強壯,彷彿一座山,向著他們壓下來。

這場戰鬥打到這裡,雙方都是百寶盡出,五分鐘早就過了,月亮再度下山,又一個玫瑰色的黎明要到來了,平安在哪裡呢?她在做甚麼呢?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嗎?

溫爾雅已經倒在一側,他的力氣其實早就花盡了,現在只是倔強地睜著眼睛,不願閉上,還想掙扎著為他施展治癒術。

一隻腳踩過溫爾雅的後背,在他骯髒的衣袍上留下一個大血印,這一腳踩斷了他的肋骨,溫爾雅不堪重負地哼了一聲,終於痛暈過去。

張松鶴搖搖晃晃地站起,腳步已經不再輕靈,卻依然堅持著向前撲去。

鏘的一聲,又是兵刃交擊的聲音,女黎架開了他的劍,而這一次,換張松鶴愣住了。

那柄劍,與他性命交修,相伴三百餘載的劍……

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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