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長短之爭 城破了? 眾人目瞪口……
城破了?
眾人目瞪口呆, 難以接受這個反轉,方才溫爾雅拼命喚來流星雨,這才保住了城牆, 現在,這算甚麼?
最為震驚的,是張松鶴。兩人屢次交手, 對彼此的能力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女黎確實勢大力沉, 雙方比拼力量, 張松鶴不是對手, 只能以輕靈取勝,但這也不意味著女黎能夠一拳轟塌城牆!
難道是女黎一直在隱藏實力?
不,不是的, 若她的實力有這樣強悍, 那麼早上他們就已經玩完了,怎麼會還能堅持一天?
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她一開始並沒有這麼強……她是在慢慢變強。
張松鶴忽然回憶起,后土帝君給他們看的那些畫面, 女黎是有能力讓死傷者重新站起來的,若說一開始那些行屍是被巨石碾壓, 屍骨無存, 可後來那些行屍的身體是完好的,為甚麼她也沒有……?
張松鶴腦子忽然轟地一聲炸開了。
信徒的靈魂, 會在死後被她收取……她,把那些靈魂都吃了?
我們真傻,居然還用盡方法去殺那些行屍,豈不知殺得越多,她能攫取的靈魂力量就越強大!
可又不能不殺, 不殺的話,那些行屍也將在她的指揮下衝破城牆,將大家啃食殆盡!
怎麼辦?怎麼辦?
溫爾雅已經倒下,城牆已經攻破,參戰的大家也疲憊不堪,女黎卻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甚至還有五萬行屍就在路上……
是殺,還是不殺?
用甚麼殺?怎麼殺?
向前向後,都是死局,這一刻,空前的壓力抗在張松鶴肩膀上。
金毛毛期待地看著他,衛瓏期待地看著他,白子欣也期待地看著他,溫爾雅已經倒下,他是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暫時都仰望著他,期待著他能拿出一個好主意!
可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竟是甚麼都想不出來。
猛然,一個聲音響在他腦海裡,他下意識地捂住腕上手鐲,那是祝平安的聲音。
“如果第二道防線也守不住了,必須撤到內城。跟著我的指示做,白天我已經做過相應的準備了,還有希望!”
她在哪?
張松鶴下意識地往內城掃視,可是卻沒看見她的影子,但她無疑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口吻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一定要記住我的指示!”
不管她在哪裡,她還在自己身邊!她同樣面臨著女黎的威脅,需要自己去保護!
光是這麼一個事實,就如一盆雪水當頭淋下,足以讓張松鶴醒過神來。他的視線再度恢復清明:“快走,撤回內城!”
金毛毛背起溫爾雅,沿著城牆後撤,張松鶴御劍趕上女黎,將手鐲緊貼手腕,聽著祝平安的指揮,心中逐漸安定下來。
“內外城之間的空地上,我挖了一個大坑,你要先用冰塊填滿它!”
這是甚麼意思?張松鶴迷惑不解,但現在若不把那個大坑填了,他們這些人根本走不到內城去。也不知道平安一個人,是怎麼挖了這麼大個坑的?
平安似乎並不能看到他是否填了坑,只是自顧自地囑咐:“如果實在撐不住,記得用神火符……你要儘量爭取時間,不要讓女黎太快攻破內城!”
內城中只有一棟建築,就是金瓜廟,當然,金瓜廟裡的邪神像他們早就已經給砸掉了,難道平安現在就在金瓜廟裡?
想到這裡,張松鶴可恥地感到了一陣輕鬆。不管怎麼樣,她跟女黎之間還有一道內城城牆阻隔著,她相對安全,這就已經值得慶幸了。
不就是堅持住嗎?
張松鶴昂起胸膛,迎上了女黎的目光。
縱然不敵又如何?唯死而已!生又何歡,死有何懼?
既已狹路相逢,何不亮劍一試?若勝,心胸酣暢;若敗,死得其所!
他拔劍出鞘,衝了過去。
九黎族一向崇尚武勇,身為領袖,女黎驚訝於他的勇氣,對這個年輕的神明也不禁有了三分佩服。
她停在原地,等著張松鶴,沒有再向前一步,也沒有去管金毛毛等人從冰上跑入內城的行為。
對待勇士,九黎族有自己的一套禮儀,那就是給予他生死決戰的機會,不迴避閃躲,也絕不後退,直到將他徹底擊倒,連骨頭都被砸碎成粉末為止!
來吧!
第一招,是硬實力的拼鬥,女黎雙手舞動巨鉞,用鉞杆架住了張松鶴的劍勢,她雙臂一震,也不見她怎麼發力,就將張松鶴推出幾米遠。張松鶴知道,這誠然是因為冰塊表面很滑,但他的力氣也確實不如女黎。
“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女黎單手收回巨鉞,金屬的鉞杆抵在冰面,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再這樣下去,會死的很難看哦。”
回答她的,是張松鶴再度衝來的身影,這一次,他右手持劍,左手捏法訣,一邊奔跑,一邊帶著無數劍影而來,氣勢驚人。
女黎也不禁在心中暗讚一聲,打消了多餘的想法,全心投入到這場戰鬥中。
她與張松鶴今天已經纏鬥多次,知道了對方的路數,這小子的劍招輕靈多變,迅捷無比,卻總是一觸即離,令人多少有種滑不留手的感覺。
這種打法,其實只能給她造成牽制,威力還不足以讓她受到傷害,而這一次,女黎感覺到,張松鶴的打法變了。
他以一連串的劍影,分四個方向對著女黎上身襲來,女黎絲毫無懼,手持巨鉞,腰部發力迴旋,將那一連串劍影磕飛。
她防了上面,下身便難以回防,張松鶴趁此機會,身子一矮,用劍鋒去刺她腳踝,女黎振翅起飛,險險躲過劍鋒。
她身在半空,立刻獲得優勢,張松鶴連忙架起長劍回防,只聽得耳邊一陣狂風呼嘯之聲,女黎人在半空,雙手掄圓巨鉞,對著張松鶴直劈下來,其勢如猛虎下山,萬難抵擋。
她的力量本就更大,借勢下劈,力道足以削金斷石,若被張松鶴這口寶劍也並非凡鐵,早已被她一劈兩段。即使是這樣,寶劍也是咯咯直響,險些脫手飛去。
張松鶴硬是吃下這一擊,雙臂發麻,虎口流血,心知與女黎作戰,萬萬不能受傷,只消被對方擊中一次,自己的戰鬥力必定大打折扣!
女黎手上加勁,張松鶴漲紅著臉咬牙堅持,而那巨鉞依然在一寸寸地下壓,將張松鶴壓到冰面上。
跟她鬥力,不是明智之舉,張松鶴腳一點地,一道水流從高天傾瀉而下,正是滌罪之水,自頭至腳,將女黎澆了個溼透。
女黎卻並未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只是面板略有灼痛,她厭惡地皺著眉毛閃開,但也讓張松鶴重獲了自由。
滌罪之水無效?她沒有罪?不可能!
張松鶴的望向女黎無皮的肌肉,又想起熒惑星君被滌罪之水澆沃後,也是面板全部溶解,心下恍然。滌罪之水只能洗去縈於肌膚表面的罪惡,而女黎之罪,已經深入骨髓,豈是一捧淨水洗得清的?
自己的殺手鐧對她造不成甚麼傷害,張松鶴暗暗心驚,形式卻不容他多想。
他一邊繼續召喚冰凌,擾亂女黎視聽,一邊猱身而上,一霎時四面八方都是劍影,紛飛劍氣中又雜有冰凌萬千,既多且繁,女黎將巨鉞舞得水潑不進,劍尖與巨鉞交撞,叮噹之聲響個不休。
金毛毛等人只覺眼花繚亂,二人一會在地,一會兒在天,霎時間對拆千招,女黎也沒想到,對面的小子此時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招招搶攻,加以劍氣偷襲,她一時間竟然奈何不得此人。
這些下去可不行,女黎不願纏鬥下去,回身賣個破綻,張松鶴見有機可乘,挺劍直刺女黎背心。
近了,近了,張松鶴的劍鋒已經刺入她背上一寸。張松鶴見大有希望得手,立刻手上加力,向前欺近,冷不防女黎腰腹一擰,乍然回身,雙臂伸長,極速橫掄巨鉞,從側面直擊張松鶴胸肋。
此乃拖刀之計,如此近的距離,長兵器的優勢展現的淋漓盡致,張松鶴整個身子都在其攻擊範圍內,無可閃避,只聽耳畔一陣嗡鳴之聲,有股大力自巨鉞上襲來,直接擊在他薄弱的胸肋上,將他抽飛。
這力量好大,先是打斷了他的骨頭,繼而又震傷他的肺腑,張松鶴喉頭一甜,一口熱血直接噴了出來,滴落在銀藍的冰面上,如一汪小小的血湖。
“記著,”女黎好整以暇地抖抖兵器,似乎不在意自己背上那個血口,“這叫一寸長,一寸強。”
這個回身斬擊是女黎的絕學,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人就是死在這一招之下。女黎望著張松鶴,從剛剛的手感判斷,他一側的肋骨應該斷了三四根,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的。
然而,她驚詫地發現,張松鶴依然咬牙站起,雖然口吐鮮血,額冒冷汗,卻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再來!”他手持長劍,拄著自己的身子,語氣依然強撐出若無其事。
其實他這種硬撐,本不在祝平安的計劃中。祝平安本以為,有溫爾雅在,張松鶴就算不敵,也能獲得持續不斷的治療,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溫爾雅脫力暈倒,現在張松鶴只能靠自己死扛,想要拖延多點時間,更是千難萬難!
“好!那我就成全你!”女黎將巨鉞橫在身前,向著張松鶴衝去。張松鶴強忍胸肋劇痛,眯起眼睛判斷女黎和自己的距離。
眼看著女黎已經近在咫尺,張松鶴忽然揚手,數道劍氣從天空下落,直擊女黎頭頂,女黎的腳步被迫停下,舉起巨鉞去對付空中劍影。
張松鶴趁機欺身而上,繞開巨鉞攻擊半徑,刺向女黎前胸。
女黎早有預料,手肘下沉,以鉞杆阻擋住張松鶴的劍鋒,誰知,張松鶴此乃虛晃一招。
他臨陣變向,一把拿住女黎右手腕,腳下行雲流水般一轉,越過女黎身側,變為和女黎背對背的姿勢。
女黎知道不好,連忙去斬張松鶴的手臂,可長兵器在這個距離,週轉不靈,她自覺側腹一陣發涼,隨後才聽見劍氣連續刺穿血肉的聲音,感受到側腹傳來的陣陣劇痛。
一行血花從她血肉模糊的側腹流淌而下,同樣滴落在銀藍冰面上,恍如小小的血湖。
女黎雙翼一震,將張松鶴頂開,震驚至極地捂著自己的腰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傷在這個小子手下。
張松鶴將左手劍指收回,手指上已經染上女黎的鮮血。
他伸出舌頭,舔舐手上血跡,月牙眼中隱含笑意:“記著,我也教你一個乖,這叫一寸短,一寸險。”
雙方分立冰面兩側,都負傷不輕,血跡滴滴答答,噴的冰面上滿是紅梅。
女黎摸一把自己的血液,憤怒咆哮,受傷的滋味,她已經幾千年沒有嘗過了,都是這個小子!都是他!
女黎怒氣上衝,巨鉞一揚,向對面奔去,張松鶴咬牙持劍迎戰,劍光鉞影,再度亂成一片。
金毛毛等人在內城牆上望下去,只見月下銀藍的冰面上,有兩個光團滴溜溜亂轉,如兩塊磁鐵,時而糾纏,時而相斥,叮叮作響,無數血花從光團中央漏出,夾雜著冰屑和碎肉,讓冰面都由藍轉紅,顯然雙方都在搏命交戰。
嘭的一聲,又是一次硬對硬的兵器撞擊,張松鶴再次被女黎震開,在冰面上滑出十來米遠,拖出一道長長血痕。
此時他一身已經狼狽不堪,衣服全數撕破,頭髮散亂,露出的手臂滿是傷口烏青,臉頰額頭也全是破口淤傷。
女黎後退數步,一樣站立不穩,不得不扇動翅膀維持平衡。她也同樣吃虧不少,渾身上下全是傷口,儘管傷口都在淺表,但只要看受傷位置,便知方才戰況兇險到了何處。
她肩頸、前胸、後心、腰腹處處被剮下肉條,甚至連鼻子尖都被削去一塊。
“好!幾千年沒有這般痛快了!”女黎體內流淌的是野蠻好戰的因子,見情勢激烈,反而越戰越勇,她戰意沖天,手挽巨鉞衝近:“再來!”
張松鶴正欲持劍迎戰,卻聽得卻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他回身望去,面色大變。剩餘的行屍已經再度爬到山頂,現在,它們正從外城牆那個缺口處,一窩蜂地湧進來!他能拖住一個女黎,已經是搏命相鬥,若在加上行屍群,他必定不敵!
女黎已經近在咫尺,後面的行屍也迅速靠近了冰面,張松鶴飛速後退,心知這就是祝平安所說的“撐不住的時刻”。
想到這裡,他倒也乾脆,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事,啪一聲扔在地面上。
那物事卻是一張符紙,它隨著張松鶴擲出的軌跡,在空中化為一團火,落在冰面上。
下一秒,無邊烈焰從這一小團火光中蔓延開來,如點燃烈酒般迅速,整個冰面熊熊燃起。
女黎大吃一驚,身上頭上早已著火,她迅速倒飛出火焰範圍,在地面連連打滾,方才壓滅身上火焰,可體表早已經燒傷,灼痛入心。
行屍們則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它們在高溫中如蠟燭般融化,筋肉從骨頭上化為屍油滴下,頃刻就成為一團飛灰。
女黎咬牙切齒,隔著一道火焰鴻溝望向對面,只見張松鶴已經御劍登上內城牆,月光下,金紅色的火焰翻卷西風,簡直要燒上九重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