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二道防線 千鈞一髮之際,還是桂中秋……
千鈞一髮之際, 還是桂中秋反應快,手臂伸長化為濃綠樹枝,穿過雷區, 將張松鶴托住。
好在張松鶴身體素質強悍,只是渾身疼痛,倒是沒有大礙。
女黎則要倒黴的多, 她手下的行屍們數量雖多, 卻不具有自由意志, 自然不像張松鶴的同伴那樣會接應她。
於是她一直向下掉, 結結實實地摔進淤泥中,臉著地摔了個狗吃屎。
欺人太甚了!
女黎自出生以來,從未經過如此窩囊的戰鬥。千年前, 她有臣民, 也有子女,無數忠誠的追隨者將她奉為女神, 願為她出生入死,兩肋插刀。
即使是她的謝幕之戰, 她亦是以英雄和領袖的身姿戰鬥到最後一刻,連被處死時, 黃帝也給了她應得的禮儀, 幾曾如此被人戲耍?
說來說去,都是她現在力量不足, 不同以往!
女黎自地上爬起,從頭到腳都是黏膩烏黑的泥漿,她甩甩頭,然而那些泥漿太過粘稠,根本沒有辦法弄乾淨, 像是今日的恥辱,會永生永世跟隨她。
恥辱,只能用鮮血來洗刷。
女黎陰冷的眼神緊盯著城牆,倘若在她的全盛時期,這樣的城池,這樣的小嘍囉們,怎麼配做她的敵手?早被她掃蕩乾淨!
她又望向身後,行屍們仍有萬千之眾,他們仰著頭看向她,可是他們的眼神是死的,無論如何驅使,他們都只是她手中的傀儡,而不是真正的同伴!
既然做不成同伴,那麼就只能做我的食糧了。
女黎平靜地下了一個決定,彷彿這個決定只是要提前吃上一頓飯一樣簡單。
畢竟,這對女黎來說,確實是一件小事,既然信徒的靈魂已經允諾了給她,那麼何時拿走,本來就應該由她決定。
她沒有再衝上去,而是安靜地飛起,驅使著大批行屍往上衝去。
無窮無盡的屍潮向著城池撲來,像是海水衝擊著礁石。
起初,大家使用掌心雷符,成功支撐了三小時,天雷在戰場炸響,□□焦糊的氣味在空中瀰漫,被擊倒的屍體胡亂堆疊在一起,又漸漸沉入沼澤,彷彿從未在這世界上存在過。
後來,屍體已經將沼澤填平,沼澤的含水量下降,範圍攻擊也不那麼好用了。如此,掌心雷符消耗的速度大大加快,即使葉霆霓緊急製作,也完全供應不上這種用量!
符紙逐步告磬,五小時後,屍骨堆疊成山,高度已經漸漸逼近城牆。
夕陽西下,黃昏絕望地到來,昏慘慘的光下,行屍們蠕蠕而動,要麼踩著同夥的屍體,想要爬上城牆,要麼在牆下胡亂抓撓著牆根,想要破壞掉城牆結構。
已經被突破到這個距離,術法攻擊已經完全沒用了,大家只能進入近身肉搏環節。
眾人舉著從村中找到的草叉竹竿,一旦有行屍露頭,便用長兵器將其捅下城牆,讓它摔下二十米的高空,化為屍山中的一個小小砂礫。隨即,又有行屍踩著它向上攀爬,然後再次重複同樣的結局。
但是行屍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白子欣手持草叉,不停地刺入行屍的胸膛,那草叉本就不是為了作戰而設計的,幾經磨損,已經鈍的要命。
這一次,他一叉刺出,草叉直接卡在一個壯碩行屍胸骨中,難以拔出。此時,行屍下墜之勢已經形成,白子欣身不由己,差點被那龐大的行屍帶著摔下城牆!
千鈞一髮之際,衛瓏從側面閃出,乾脆地一腳踹在草叉的木柄上,那草叉終於難以承受這等衝擊,斷成兩截,行屍帶著叉子那半截墜下,白子欣拿著叉柄那半截跌坐在牆頭。
這麼一晃神的功夫,兩人的防守就出現了空隙,幾隻行屍爬上了城牆,向著他們撲來。空中的張松鶴見勢不好,正想發出劍氣援助,誰知他剛一轉頭,女黎便作勢要衝過來。
張松鶴不得已又將注意力轉回女黎身上,兩人互相牽制,白子欣等人只得自己解決行屍。
金毛毛顧不得別的,連忙四肢著地化為巨犬,撞飛一個行屍後,又用大爪子啪啪扇飛兩個,擋在白子欣身前。
白子欣死裡逃生,卻絲毫不覺開心,而是咆哮道:“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負責區域!快回去啊!”
近百米的城牆,只有六人值守,每個人都負責十來米的區域,來回折返著跑動,解決露頭的行屍。
現在白子欣這裡出了紕漏,兩側相鄰的衛瓏與金毛毛都向他靠攏,城牆的一半接近失守,很快,源源不絕地行屍就爬了上來。
金毛毛奮勇作戰,衛瓏又化出巨鬼身形,但二人已經被行屍阻住,難以再次回到自己的值守區域。數十個行屍爬上牆頭,向著大家逼近,牆頭陷入一片混亂。
此時,太陽正式下山,眾人已經戰鬥了整整一天,起初依託地形優勢,倒是還好,可最後幾小時的肉搏,大大消耗了眾人的體力。現在陣型一被打破,堪稱覆水難收,戰線再回不到從前。
白子欣本來還想再拖些時間,但眼見得守不住,也沒法再等了。
他抄起手上半截木頭柄,一邊抵抗行屍,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大吼:“執行c計劃!”
隨著他的口令,陣型再度一變。
衛瓏、金毛毛、葉霆霓頂在最前,桂中秋與白子欣一左一右,將溫爾雅圍在中心。
溫爾雅回頭,向城內望去。
城內裡出現了一個大坑,一看就知道是平安佈置的陷阱。只有她一個人,挖了這麼大個坑,一定累的夠嗆吧?
可惜,他騰不出手來幫助她,現在也看不見她到底在哪裡,也許是在某處佈置其他的機關?他現在無法分心去感應她的所在,但他知道,她就在城牆後面。
溫爾雅匆匆一瞥之後,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向撲來的行屍群。
他也已經很累了,自昨夜開始,他就完全沒有休息過,他不是張松鶴,已經達到辟穀之境,幾日不吃不睡也完全沒事。豎起峭壁、鑄造堅城、打磨石球、更改土壤……無不是極度消耗心力之事,即使是他,也承受不起這般的損耗了。
但,那又如何呢?
他最想要守護的,就在城牆之後。
城牆在,她就安全;城牆不在,她會受傷,也……可能會死。
現在,他的精神力已經不足以讓他隨心念操縱土石,何況,他即將釋放的法術,即使是在他全盛時期,也會掏空他的力量……
可他深吸口氣,將一切情緒吞下,極限地壓榨自己。
他赤著雙足,搖動鈴鼓,跳起神秘的祈舞。
城牆上,月光下,肢體與鮮血中,神的祭司在祈求力量。他的腳步密集而有力,如同鼓槌一般,土地就是他的鼓面,兩隻雪白赤足急速地敲打大地,咚咚咚,咚咚咚,鼓點勾動起遠古神秘的遺響。
此時此刻,他即大地,他的步履就是大地的脈動,他的願望就是大地的意志!
有甚麼東西從天上劃過,閃著淡銀色的光芒。一顆,兩顆,三顆,每顆都有著美麗的長拖尾,那是一場流星雨。
它是來自星辰的饋贈,是大地在天空的投影,縱然高懸天際,可構成它的,依然是塵沙、土石、晶巖……它仍是大地的同類,也就同樣被他所操縱!
流星雨自高天之上,向著大地墜落,向著羊城墜落,向著九黎墜落,那淡銀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從米粒微光,逐漸亮如螢火,再到如火炬耀眼。
連女黎也不免驚駭地望著天空,振翅閃避,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后土究竟有多麼恩寵這個祭司?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操縱技巧,只怕后土親臨,也不過如此吧?
那淡銀的光點已經近在眼前,星辰之上,火焰勃發,其光芒之亮,彷彿倒轉了晝夜,使得數百個太陽同時凌空,重現遠古時的奇景。
這光芒太過炫目,城牆上眾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連時空都為止停滯了一瞬。在光華達到極致時,它們攜帶著讓人無可逃逸的力量,自高天急速落下,精準地夯入屍群之中!
轟隆隆隆隆——!!!
煙塵瀰漫,星沉地動,隕石下墜的威力實在太過強勁,即使溫爾雅已經很小心地控制了落點,城牆依然受到氣浪的波及。
地面像是蹦蹦床一樣起伏不定,城牆上眾人都成了被彈簧彈飛的小孩兒,不得不抓緊彼此借力,以防被這震顫甩下城牆摔死。
數百隕石轟擊,氣勢驚人,足足響了十來分鐘,方才停歇,而那騰起的煙塵,則花了小半個鐘頭才沉積下來,讓人重見天日。
一切終於重歸平靜,眾人敬畏地看向遠處,整個九黎山,已經被大大小小的隕石塞滿,觸目所及之處,再見不到一個行屍,只能看到隕石下,依稀有被燒灼砸爛的人類肢體。
白子欣暗暗咋舌,以他的估計來看,溫爾雅這一場流星雨,起碼幹掉了對方三萬行屍!
這麼牛的大招,要是他能多放幾個就好了。白子欣回頭望去,正想再鼓勵鼓勵溫爾雅,卻見對方早就一聲不吭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白唇青,已經不知道昏迷多久了。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立馬上前拍擊溫爾雅的肩膀,對方軟軟的沒有絲毫反應。
桂中秋也過來摸摸溫爾雅的脈息,檢查後說道:“沒甚麼大事,跟我上次在琢玉學院救災的時候一樣,耗費了太多元氣,慢慢修養就好。”
白子欣這才擦把汗,他們的防禦體系是圍繞溫爾雅建造的,若溫爾雅出點甚麼事情,大家就會陷入完全的被動,只能躺倒等死算了。
即使溫爾雅只是暫時的昏迷,情況也不容樂觀,今日拼死拼活,把所有戰績都算上,也不過是留下了對方五萬多行屍而已。
現在,山腳下搖搖晃晃,已經又有行屍上山,溫爾雅不能作戰,他們拿甚麼來阻止另外五萬?
一個朦朧的身影從煙塵中走到牆下,人頭骨翼,是女黎。
與已經昏迷的溫爾雅不同,女黎舔著嘴唇,容光煥發,連嘶啞的聲音都變得清晰了不少,身上的肌肉也飽滿極了。
張松鶴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他警惕地擋在大家身前,眼前的女黎比之昨夜更加危險,隱約竟讓他有了一種不是對手的感覺。
“真是一頓饕餮盛宴。”女黎似乎很是心滿意足,“多虧了你們,我很久沒吃這麼飽了。”
吃飽?她是甚麼意思?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張松鶴發現,自己的手也在輕微震顫,好像是身體先一步感覺到了恐懼。
“現在,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們幫忙。”女黎伸個懶腰,隨後轉動著拳頭,活動了一下頭頸:“看在這個份上,我會給你們痛快的。”
她舉手,一拳砸在城牆上。
她拳頭的落點只有十平米厘米,然而城牆居然重重地晃了一下。
龜裂的紋路忽然從她拳頭落下的地方瀰漫開來,溫爾雅煞費苦心築成的磚石城牆,被她的拳頭生生撕裂。五秒之後,土石和磚塊像是下雨一般掉落下來,整段城牆變成了碎屑。
煙塵又起,這一次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白子欣打著顫,衛瓏捂住嘴,張松鶴握緊了手中的劍,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看見,高二十米寬十米的城牆,居然被女黎一拳轟出個兩米來寬的缺口,現在,始作俑者乍著翅膀,從那個缺口裡閒庭信步走了進來,好像她剛剛只是隨手推開一扇沒關上的籬笆門,走進了自家的院子。
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