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朱爾旦來到永壽村時,……
朱爾旦來到永壽村時, 是一肚子不爽。
自從楊城隍得了府君歡心,他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現在暗線有一半都握在楊城隍手中, 他說話反而沒人聽了,所有人都圍著楊城隍打轉……真是笑話!
那楊城隍算甚麼?只是一時得意而已,他朱爾旦的地位才是不可動搖的!
他幾百年前就跟了府君了!那時候連陸判也只是個小判官而已, 他朱爾旦就算再笨再蠢, 那也是真正的心腹之人, 他、陸判、府君, 恰似劉關張三結義,後來人再怎麼,也絕不可能越過他朱爾旦!
府君也知道他的忠心, 所以才把暗線交給他, 只讓楊城隍做個副手,只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難以使喚,搞的現在, 每個月的例行接洽,都得他親自帶隊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
他心裡不舒服, 一肚子氣不免就往下撒,望著手下勾魂使者呵斥道:“快些走, 拖拖拉拉像甚麼樣子?都要遲了!”
勾魂使者面上唯唯諾諾,實則心裡把他罵了個半死,若不是他拖拖拉拉的,怎麼會遲?尤其是剛剛走山路的時候,他們還得用滑竿抬著朱爾旦, 現在反而要受他責罵,真是……
既要哄著這位任性的上司,又要注意身後的遊魂不得有失,勾魂使者真是心力交瘁,心中想著,若是下次再有任務,他說甚麼也不跟著朱爾旦出來了!
一行人走到金瓜廟前,只見廟門大開,卻無人迎接,往日裡燈火輝煌的廟宇,現在卻只有零星幾盞燈,月色下竟有幾分神秘。
勾魂使者只顧著在心裡嘀嘀咕咕的罵,全沒注意金瓜廟的異常,他不說,朱爾旦當然更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一行人邁步進入,直闖大殿。
大殿之下,放著三個蒲團,朱爾旦遠遠看到蒲團上坐著三個人,毫無顧忌地呼喝起來:“快過來幫忙,別在那裡乾坐著!”
勾魂使者一抬眼,忽然覺得不對了。這三個身影他從未見過,不由得心中一緊:“大人,他們不是廟裡的人!我沒見過他們!”
朱爾旦若是此時轉身就跑,說不定還能爭取到一線生機,可他不愧是個笨蛋,聞聽此言,居然愣在原地:“啊?你說甚麼?”
勾魂使者真是快被他蠢死了,悔恨自己為甚麼要提醒他,見他如此不上道,當下也不管他了,三兩步就向著廟門外跑去。
他往外一跑,遊魂們也慌不擇路地跟著往外跑,朱爾旦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見大家都跑了,下意識地也跟了兩步,隨即又忽然反應過來,停下腳步,轉回身質問蒲團上的人:“你們是誰?廟祝呢?”
三人沒說話,坐在左側的長髮男子高高舉起手掌,比劃出幾根手指,朱爾旦傻乎乎地念著:“三、二、一?甚麼意思啊?”
轟隆!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慘叫,朱爾旦這才察覺到不對,急急地往外看去。
只見平整的院落已經變成一個大坑,他帶來的勾魂使者和十幾名遊魂都落入坑中,摔得人仰馬翻。還有數名不認識的人從旁邊衝上來,對坑中人虎視眈眈。
他驚愕地回頭,蒲團上,三人轉回頭來,他們的面容,朱爾旦很熟悉。
“沒想到是你,朱無常。”張松鶴笑吟吟地望著他:“總有好多年沒見啦,今天在這裡見到你,還真令人意外。”
朱爾旦就是再笨,也知道事情糟了,他故作鎮定地吸口氣,開口寒暄道:“啊,祝部長,張部長,真巧,聽說你們在人間界考察學習,怎麼考察到這裡來啦?”
祝平安簡直不知道他在說甚麼,莫非被抓了現行,他還想著能撒謊不成?一時間也忍俊不禁,順著往下演:“朱無常是怎麼知道,我們在人間界考察學習的呢?”
呼,還好問的不是甚麼敏感問題,這倒沒甚麼不能說的。朱爾旦下意識道:“自然是聽陸判官說的。”
溫爾雅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笨的人,甚至都不用上任何手段,只是隨口一問,對方居然就招了。陸判官又不是民訴部的人,好好的,盯著民訴部有沒有考察做甚麼?又為甚麼非要告訴你?
他接著套話:“我們是在人間界考察學習的,您是來做甚麼的?”
朱爾旦大言不慚道:“我是無常,出入人間界當然是來勾魂的!”
祝平安瞟了一眼門外的遊魂:“是嗎?這些遊魂是你今天的工作成果?”
“當然!”
能這麼嘴硬也是一種素質,張松鶴打量著朱爾旦,他手上連個索魂勾都沒拿,怎麼勾魂?用手拽出來的?
他也不拆穿,笑眯眯繼續套話:“剛剛朱無常急著找廟祝,莫非廟祝要死了,你是來勾走他魂的?”
“……是。”
祝平安差點笑出來:“您來勾廟祝的魂,還指望廟祝能乖乖出來跟您走不成?”
“這個……這個……”朱爾旦一時語塞:“總要允許有人視死如歸嘛!”
這下祝平安真的繃不住了,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廟祝要是能聽見您說話,他不就已經是遊魂了麼?還用您來幫他視死如歸啊?”
她一邊笑,一邊把從廟祝房間找到的賬冊都拿出來:“我們已經有證據了,您也別絞盡腦汁想這些謊話了。”
她瞥一眼朱爾旦:“勾魂使者的工作繁雜,偶爾會有出錯的時候,故而無常們有許可權將勾錯的魂送回人間,這就是你們給地府遊魂洗白身份的手段吧?”
朱爾旦臉色變了,祝平安一看就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繼續說下去:“我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們是怎麼讓遊魂失蹤的了。您這樣負責勾魂的無常和能查閱生死簿的陸判聯合起來,還有甚麼做不到?”
“至於您又是怎麼把受害者夾帶到地府的……”祝平安猜測:“是歸墟吧?天下水流交匯之處,亂流無數,我想想,誰能給你開一條航道呢?”
她緊盯著朱爾旦,一字一頓道:“說來奇怪,十萬失蹤的遊魂,居然那麼巧,都出現在羊城,這是因為羊城的人特別倒黴呢,還是因為……你們那條歸墟航道,只能通往羊城?”
“朱無常負責勾魂送魂,陸判官負責根據生死簿,篡改勾魂名單,而負責開闢航道,讓你們夾帶遊魂的……”祝平安將那個名字說了出來:“是總管羊城府的崔、府、君,我沒說錯吧?”
朱爾旦心知大勢已去,身軀劇烈顫抖起來,跌坐在地。
祝平安望著他這不堪的樣子,心中湧起大仇得報的快意:“最近幾天,我拜託應急部的朋友找了天氣記錄,四年前,南海曾經有過一場暴風雨。就是那場暴風雨,讓你們丟失了一船遊魂,對不對?”
“風雨很大,況且所有遊魂都被封了五感,你們自然覺得這些遊魂全都葬身魚腹了,也就沒再尋找。可沒想到老天有眼,有人從那場暴風雨中活了下來,還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祝平安豁然起立:“那個人就是我!朱爾旦,你們的小把戲已經被我們完全拆穿了,你還有甚麼話說!”
溫爾雅亦是冷然訓斥:“你們好大的膽子!不過是些小小鬼仙,竟然利用職權之便,互相勾結,妄圖竊取輪迴權柄,褻瀆后土帝君!”
“別說那麼多廢話了,先抓人吧。”張松鶴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副鐐銬:“有些日子沒抓過人了,還真有些懷念……”
朱爾旦望著那鐐銬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不再說話,只是悄悄將手背到了自己身後。
溫爾雅敏感的發現了不對:“把手拿出來!你做甚麼?”
但是遲了,一道綠色的火光已經燃起,祝平安大急:“是傳真鼎!他在給人報信!”
“你們都說對了,但是你們知道的太遲了。”
朱爾旦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抓到我有甚麼用?你們奈何不得府君的,儘管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好了……待到府君成為真神,祂自然會救我脫離苦海,我為祂所受的折磨,都將證明我對祂的忠誠!”
張松鶴不再跟他客氣,一把將其手臂反剪,帶上鐐銬:“帶上那些遊魂和廟裡的人快走!晚了的話,只怕他們就都跑了!”
祝平安急匆匆道:“但我們趕回去只怕來不及了!歸墟一天只有一班船,等我們回地府,人早跑了!”
“先通知后土神殿。”溫爾雅反而很是鎮定:“此等褻瀆帝君的行為,必將招致神罰!”
地府,崔府君仍未睡,他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思考著將來。
最近,信徒越來越多,他已經難以親自入夢,聆聽他們的煩惱,並給予恩惠。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要找一個幫手了,楊城隍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忽然,他心突突地跳起來,好像有甚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桌上的傳真鼎騰地冒起一陣綠火。
他盯著那捲吐出來的公文,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上面竟然空無一字,是張白紙。崔府君深深皺眉,朱爾旦這個笨蛋,他大半夜地發張白紙來做甚麼?
火光電石間,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五日,是暗線前往陽間接洽的日子。最近都是朱爾旦親自帶隊去陽間接洽,是他那邊出甚麼事情了?
他匆匆掀動機關,房間露出一個暗格,暗格內是一塊造型扭曲的石頭,正跟鄭蕊家中的神像一模一樣。
崔府君望著那石頭,心中感慨萬千,若非幾百年前,他與荒野中意外得到了這塊石頭,只怕,他也不會有成神的野心。
自從他得到了這塊石頭,他便擁有了許多神奇的能力。
他能夠天衣無縫地把屬於多個人的器官縫合在一起,並讓這具縫合的身體正常執行;還能透過血液與人建立神奇的聯絡,能潛入夢中與其交流。
後來,他發現自己可以透過這塊石頭,攫取靈魂的力量,只要有人願意與他建立契約,那麼此人死去後,靈魂便能彙集到這塊石頭上,供他享用。
崔府君只是個小小的鬼仙,能夠消化的力量有限,隨著信徒逐漸增多,他收取到的靈魂也越來越多,多到他無法負擔,只能每個月固定吸收一次,故而他並不會時時刻刻檢查石中靈魂的詳細情況。
他舉手,將自己的手貼在了石頭上,他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在石頭中檢索著最近收到的靈魂,並嘗試讀取他們的記憶……
半晌,他張開眼睛,嘴唇顫抖。
長治道人已經死了,鄭蕊已經死了……一切,全都敗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