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長治道人 隨著臥室門拉開,一個老道人……
隨著臥室門拉開, 一個老道人走了出來。
他鬚髮皆白,這等樣貌,本來會被當成老神仙來敬畏, 但他尖頭、斜眼、苦瓜臉、一雙弔喪眉,加之渾身都是膿瘡,把一身黃綾道袍染得到處都是膿血, 哪裡像個修道之人, 完全是個邪祟!
祝平安立刻就想往上衝, 卻被溫爾雅拉住:“不成, 他不是遊魂,他是人類!你的武器沒用!”
他將祝平安護到身後,咬牙點出一指, 喚出一根石筍, 向老道人撲去。
長治道人卻絲毫不動,彷彿還沒反應過來一樣, 石筍就這麼暢通無阻地穿過老道人心口,將他釘在地上。
不是吧?
這下連鄭蕊都有點繃不住了, 本以為是個滿級大佬,結果是個雜兵啊?
祝平安也跟著睜大眼睛看, 奇怪, 這道人就這麼死了?
她本來預備著參與一次史詩級的戰鬥呢,怎麼對方就派來一個史萊姆啊?
溫爾雅也是十分疑惑, 按理說,他感受到了危險,這道人不該如此不堪一擊才對啊?
可是那根石筍確實擊中了甚麼東西……
他凝神細看,忽然意識到奇怪的地方,道人被釘死, 怎麼身上沒有血呢?
“很聰明啊,馬上就能意識到不對。”忽然,有人拍了拍溫爾雅的右肩膀,他下意識的轉頭,驚愕地發現,那道人已經來到自己身側。
由於右眼失明的原因,右側是他的盲區,他心一緊,正想發動縮地術躲開,後背卻撞上潑了黑狗血的門板。
他吃痛,縮地術一下被打斷,接著,他眼前黃影子一晃,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就在溫爾雅被門板擋住的一瞬間,長治道人笑眯眯地往他頭上貼了一張黃紙:“這是給聰明人的獎勵。”
鄭蕊只覺眼前一花,再望向地板,發現剛剛被釘穿的是一個紙人。
道人對她搖搖手:“進屋裡去,把門鎖好,不要出來,否則我可不保證你的安全。”
鄭蕊立刻溜之大吉,祝平安驚恐地望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道人,下意識地舉起手上的武器,對著道人就抽了下去。
啪的一聲,明顯是擊中了甚麼,然而擊中的不是道人,而是溫爾雅。
溫爾雅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道人身前,硬生生吃下了這一擊,身上冒出一陣白煙。
雖然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祝平安知道,那一定很痛!
她連忙停手,疑惑道:“爾雅?你怎麼了?”
溫爾雅向她走了過來,可是四肢木僵,完全不像是有知覺的樣子,倒像是她在港片裡看過的那些殭屍。
“打啊?怎麼不打了?”道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偶,笑嘻嘻地操縱著木偶向前走,“他不會反抗的,你隨便打。”
他手上的木偶邁一步,溫爾雅就向前邁一步,顯然是被他控制住了。
祝平安望向溫爾雅額頭上的黃紙,上面畫著的紅色線條有幾分眼熟,跟從媚姐那裡拿到的入偶符一模一樣!
原來是這東西在害人!
祝平安連忙伸手要去掀開那黃符,卻被溫爾雅舉手擋開,道人抬起小木偶的手臂,嬉笑連連:“打他可以,但是掀開符紙就不好玩了。”
祝平安不信邪,連連上搶,卻都被溫爾雅擋開。她之前害怕傷到溫爾雅,沒敢用力,但現在,她不得不使出手段來了:“對不起爾雅,這都是為了救你!”
她拿出此前在格鬥實訓課程上學到的招數,一把拿住溫爾雅的手腕,緊接著就是一個過肩摔,打算將他摔倒後撕掉黃符。
誰知,溫爾雅倒地後,居然趁勢抬起膝蓋,猛擊祝平安的額頭,祝平安悶哼一聲向後倒去,鼻子直接被他撞出鮮血。
祝平安擦了一把鼻血站起來,心說溫爾雅練拳也是有好有壞。若是換了幾年前他那竹竿身材,就算被操縱了也沒這麼大的力氣,現在只好嘗試捆住他了。
她心思電轉,猱身而上,手上先以刺拳做出假動作,趁道人操縱溫爾雅格擋時,轉為掃腿去絆溫爾雅的踝骨。
溫爾雅失去平衡向左倒去,祝平安飛速抄起客廳的一根充電線,將溫爾雅上身捆住,就伸手想去摘黃符。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火光忽然飛來,燎著了祝平安的額髮,驚得祝平安再次向後退去。
道人這次不笑了,他手中夾著一張符紙,冷冷地望著祝平安:“小姑娘還有幾分聰明。”
祝平安腹背受敵,一時間不知道先顧哪邊好。道人卻沒心思陪她玩下去了,抓住這個空隙,冷漠地抬起木偶的雙手。
溫爾雅猛然從地上躍起,張開手臂,繃斷了身上的充電線,向著祝平安撲去。
祝平安倉皇間抬腿踢他腰腹,然而未及發力,便被抓住小腿,擰翻在地,後腦重重撞在地板上,一時間眼冒金星。
她還想忍痛再起,道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祝平安只覺身上一重,溫爾雅已經壓了下來。
他無知無覺地騎在她身上,就像是他們在床笫之間最喜歡的姿勢一樣,鉗制住她的兩條腿,接著,用那雙無數次溫柔撫摸過她的手,直直掐住她的喉嚨。
所有的氧氣都被剝奪了,祝平安徒勞地掙扎,想要踢開他,然而這個姿勢不好用力,她又嘗試用腰腹力量來甩開他,卻完全動彈不得。
過度用力讓她體內的氧氣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呼吸越來越困難,她咬牙決定做最後一搏。現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那麼近,她一定有機會撕開那張符紙的!一定能的!
她伸直手,向著那張黃符扯去,中指尖已經能夠碰到符紙,她腰上發力,想要再起來一點,只要再靠近兩公分,她就能把這張符紙扯爛!
但是她無法直起腰來,溫爾雅的重量全部壓在她身上,而她現在體內的氧氣存量,已經不支援她做這麼耗費力量的動作了。就差那麼兩公分,她徒勞地抓撓著,眼珠因為用力已經凸了出來。
氧氣越來越少了,求生的本能佔領了她的意志,她開始拼命去掰溫爾雅的手,指甲在溫爾雅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爾雅……是我……我是平安……別被他控制,醒一醒啊……
張松鶴……你這該死的……怎麼還沒過來……
她的手擦過他的無名指,那裡有一枚草戒指,她曾兩度為他親手戴上,每一次都承諾會讓他幸福到永遠。
草戒指在他手上轉動半圈,祝平安覺得他渾身忽然一抖,那一瞬間,他的手不再用力扼住她的脖子,而是僵直停滯的,似乎在與甚麼激烈的鬥爭。
是爾雅!爾雅也在拼命努力呢!
道人臉色大變,手中的木偶忽然對他產生了對抗,直挺挺地無法操縱。他不知道是甚麼力量喚起了溫爾雅本該被封閉的五感,這樣的怪事他是第一次見。
道人咬破中指,正想以血的力量去強行壓制木偶,下一秒,木偶卻怦然爆炸,柳木屑破碎飛濺,再也無法控制,道人也噗呲噴出一口血,看來同樣受到了符紙的反噬。
就是現在!
祝平安感到身上一鬆,她猛地挺身,一把扯下了那張黃符,將符紙扯個稀爛。
溫爾雅的眼神立刻恢復清明,他低頭,發現自己的姿勢和祝平安脖子上的淤痕,大驚失色:“平安?你怎麼了?”
祝平安劫後餘生,本想安慰他兩句,可是她的喉嚨被掐住太久,一時間說話像是破風箱一樣,一股子煙熏火燎味:“咳咳……沒事。我就跟你商量一個事情,以後你可別練拳了……”
她雖然不肯說,但溫爾雅看著她這副悽慘樣子,哪裡還有不知道的?口鼻和後腦的血跡都還算好的,最令他後怕的就是她脖子上的淤痕,看樣子,只差一點點,自己就會用這雙手,活活扼死她!
一想起這件事,他真恨不得現在就把自己的手也剁掉。一切傷害她的人事物,都必須受到懲罰,即使是他自己也一樣。
只是現在,這雙手還有用。他需要這雙手來治療她,保護她……
他赤紅了眼睛,望向道人。
入偶術被破,道人也是氣血翻騰,他捂著自己的胸口不停喘息,好不容易才壓下身體裡的疼痛,下一秒,他忽然感覺地動山搖。
樓房在晃動,桌上的茶壺摔碎,牆壁上的掛畫掉落,鄰居家養的貓貓狗狗瘋了一般狂叫起來。
屋內的智慧音箱忽然響起尖銳的報警聲:“警報!檢測到地震!預估震級8級!地震波將在十秒後到達!十、九、八……”
祝平安大驚,一把拉住溫爾雅:“不可以!這棟樓裡還住著許多人呀!”
溫爾雅充耳不聞,樓裡的其他人和他有甚麼關係?他跟平安都已經受到過祝福,不會被大地所傷害,旁的人他全不會顧忌。
房屋搖顫的越來越厲害,道人站立不穩,一跤跌倒在地上。智慧音箱還在報警:“五、四、三……”
地震在即,祝平安轉動眼珠,終於喊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我的身體還在屋子裡,你想要我的身體跟他們一起死嗎?”
這話一出,溫爾雅立刻皺緊了眉頭:也對,她的身體還在,不能用大範圍的傷害術……
大地的顫抖終於止息,貓貓狗狗的叫聲也同時停止,祝平安長出口氣,總算沒造成甚麼自然災害,否則她就造孽造大了。
既然不能做範圍傷害,那就只能做單體攻擊了。
這一次,溫爾雅長了心眼,先在二人身邊製造了一圈地刺,擋住可能到來的傷害,緊接著才喚出石筍,向著道人刺去。
這一次,道人也不再託大。他抽出桃木劍。踏著罡步衝來,腳下飄忽不定,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每次總能在石筍即將擊中他之前閃開,一連串石筍密不透風地釘在地上,像是歪歪扭扭的筆畫。
溫爾雅專心操縱石筍,連給祝平安治傷的餘力都沒有。眼見道人踏著詭異的步伐,很快就要衝到他們兩人身前,他急忙拍了一把祝平安:“配合我!”
怎麼配合?
祝平安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使出了溫爾雅教過她的保命三招之一:變化地形。她盯緊道人的腳步試圖發力,在心中拼命喚起大地的力量……
道人的腳下忽然多了一個小土坎,他一個趔趄,差點栽倒,溫爾雅眼眸一亮,一道石筍擦著道人的小腿過去,撕破了他的道袍。
“沒錯!就是這樣!拖住他的腳步!”
祝平安大受鼓舞,連連在地面製造溝溝坎坎。
道人的對敵經驗豐富,怎會把她的小把戲放在眼裡,冷笑一聲,注意落足點,再不會受她影響。
嘿!瞧不起我!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眼看著道人再次衝來,祝平安緊盯著他落足的地方,發動了能力。
道人忽然覺得腳下一軟,低頭看去,腳下的瓷磚居然變作了淤泥,將半個小腿都陷了進去,急切中根本拔不出來。
“真聰明,平安!”溫爾雅毫不吝嗇自己的鼓勵:“下面就讓我看看,他還能不能施展紙人替身呢?”
當然是不能了,紙人替身一次只能預備一個,剛剛那個替身已經被破,道人還沒來得及再做一個。他更急著掙脫,淤泥卻讓他越掙扎陷得越深。
一根石筍向他釘去,祝平安握緊拳頭,希望看到道人被刺穿,卻失望地看到,千鈞一髮之際,道人還是掙開了淤泥束縛,石筍只是刺穿了他的左小腿。
“我的錯,我們再來一次。”溫爾雅安撫地摸摸她的手,祝平安也是摩拳擦掌,下一秒,她卻臉色一變。
“溫爾雅,我怎麼感應不到大地了?”
溫爾雅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他感覺到自己跟土地的聯絡被硬生生切斷,自己的力量居然消失了!這不可能!只要他還站在土地上……
只要他還站在土地上……
溫爾雅心頭也是一驚,他跺一跺腳,腳下卻不再是光滑的瓷磚,而是傳來金屬獨有的邦邦聲。
他凝神望去,這才恍然發現,剛剛道人踏足過的地方,都並非隨意找落腳點,沿著他石筍留下的軌跡,他發現,那些石筍居然排布成了一行詭異的字元!
“指地成鋼咒,可以讓土地變成金屬。”道人笑眯眯走上前,一步一步都像是踏著死亡的旋律,“跟大地的聯絡被切斷了,很難受吧?多謝你的石筍,若沒有你的幫助,我想要布這麼大一個符陣,可要費不少功夫呢。”
祝平安的冷汗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