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間考察團 溫爾雅將祝平安拿到的四個……
溫爾雅將祝平安拿到的四個名字與手上的清單對照, 毫無疑問，依然找不到這四個人。
這更加證明，未死而被勾魂者, 不是偶發事件，而是集體事件。
祝平安原本希望從其他落難者口中得知勾魂使者的資訊，然而入偶符的出現, 將這種期望變成了泡影。
有了這樣的邪術, 即使敵人去勾一千人、一萬人的魂, 也能確保萬無一失！張松鶴只能四處搜尋懂得入偶符的人, 希望能從符咒上找到一點線索。
但這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事件兜兜轉轉一大圈，又是原地踏步。
鬼民簿的底檔被毀, 又有入偶符杜絕了目擊者的存在……一切突破口似乎都被堵死了, 現在，如果祝平安還想繼續查下去, 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個選項：查動機。
算上她一共五個人，都能確定是被提前勾了魂的, 兇手總不會是隨機作案吧？完全沒有理由啊，提前勾魂對勾魂使者有甚麼好處？甚至還要浪費珍貴的入偶符, 據張松鶴說, 那東西也是有一定成本的。
要說是有目的作案，祝平安更不知自己身上有甚麼可圖的。她祝平安生前就是一個普通人, 在地府怎麼會有仇家呢？不管是情殺仇殺，在她身上都完全用不上啊。
現在，她手上還有四個人的名字，他們五個人既然都是受害者，身上總會有些共性……若是能找到這種共性, 也許就能找到兇手的動機！
可是，除了韓倩跟她自己外，另外三人在地府也死亡了，他們到死都是黑戶，留不下任何痕跡，想要查詢五人身上的共性，還得去往人間界。
經過慎重的考慮，祝平安決定，前往人間調查。
她本來是想要向包大人請假的，但以她現在的身份，哪怕連續請假三天以上都要報備，這次去往人間，三天哪裡夠？
祝平安冥思苦想，求助道：“要麼開個病假條吧，說我得了病要靜養。”
“你去人間界也是要報備的，開了假條說生病了要靜養，結果轉頭跑人間界去了，這也太容易被人戳穿了！”張松鶴搖頭：“不行不行，你換一個。”
“哪還有別的假期啊……”祝平安嘟囔道：“我想不出來，你們倆也幫我想想嘛！”
“要麼，你請婚假吧？”張松鶴半真半假道，眼睛緊緊盯著她：“地府規定，成婚的話可以有半個月婚假的，到時候你就說去了人間度蜜月，這多好。”
溫爾雅的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似乎也很是期待地看向祝平安：“好啊，我覺得不錯。到時候我半個月婚假，他半個月婚假，加一起都能湊出來一個月了。”
“……停停停！”祝平安受不了了，“說正事呢，別老摻雜私貨！”
趁勢獲得名分的計劃破滅了，張松鶴有點小失望：“除了婚假我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
祝平安白他一眼：“真是的，只有小聰明。”
張松鶴指望不上，她又諂媚地纏上溫爾雅，把臉蹭進溫爾雅的肩窩：“爾雅，好爾雅，你最聰明、最貼心、最厲害了，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溫爾雅被她磨蹭的心都軟軟的，忍不住把她抱在懷裡，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好了好了，別給我戴高帽了，讓我想想……”
祝平安期待地看著他，張松鶴則是不信溫爾雅能有甚麼好辦法：“最佳方案就是我剛剛說的婚假，我對差役的假期研究比你深……”
“有了。”溫爾雅嘴裡吐出平平淡淡兩個字：“你想要幾天假期？”
“最好一個月！”
張松鶴的話被他打斷，不爽道：“一個月毫無理由的長假，還要去人間界，那是不可能的，你……”
“長假不可以，但是我們不一定要請假啊。”溫爾雅明顯已經有了腹稿，心說狐貍精在這種方面還是太嫩：“我們的目的，是用合理的理由去往人間界一個月，同時不被打擾，行動自由，誰說必須要請假才行了？”
“那你有甚麼好主意？”祝平安好奇地扯著他衣襟：“說來聽聽。”
“民訴通也推廣開了，第二批、第三批也在路上，真是疊代升級的好時機啊。”溫爾雅露出一個非常官方的笑容，每次他主持會議的時候，都會湧上這種笑容：“民訴通雖然是地府治理智慧結晶，但是在受理投訴這方面，做的最好的還是人間界。”
“進步離不開交流，值此試點大幅度推廣之際，要是能去人間界學習先進經驗，考察治理流程，不是很合適嗎？”溫爾雅笑得狡黠：“至於學習考察時間，我們很有可能去往多個城市考察……一個月應該不過分吧？”
“如何？理由足夠合理，時間也夠寬鬆，至於去往何地也能由我們裁量，連旅費都有公家出了，我們只需要擬個方案申請就好了。”
張松鶴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溫爾雅居然玩巧立名目這一手。
他不得不承認，人跟人的腦子真是天壤之別，溫爾雅天生就是為官場而生的，他是甘拜下風：“你牛，這你也想得出來。”
祝平安也是大喜：“你真是天才！”
緊接著，她又有點心虛：“這算不算濫用公款啊？”
“那要看你是不是去做學習考察了。”溫爾雅看她的樣子，就覺得十分可愛，“都學習考察了，肯定不會只有我們三個去，估計各個部門的骨幹都會去吧，到時候，讓她們去學習考察不就得了，也不算我們撒謊。”
說的好有道理……祝平安被他說服了：“那就拜託你了！”
得到她的首肯，溫爾雅效率十足，很快就把去往人間界交流學習的方案做了出來。
他在方案裡闡述背景，論證意義，洋洋灑灑一萬多字，一共說了十條必須去往人間界的理由：學習先進工作方法、促使現行制度改革、得到更多最佳化思路……
祝平安都被他震驚了，雖然她明知道自己這是半私半公，但還是覺得溫爾雅說的好有道理有木有！好像早就應該去學習考察了！這實在是……
會寫材料的人你們惹不起！
有了溫爾雅出馬，這份方案几經研討，終於在兩個月後透過了，民訴部的骨幹成員將在四月迎來一次學習考察（公費旅遊）的機會！
當然，民訴部還是要留下一些人來保障運轉的，一番激烈商討後，宋清輝、蔡家跟魯默三名中層留了下來。這一個月，民訴部的主要工作任務就是保障現在機器的運轉，開拓性工作暫時沒有。
即使是極致壓縮，這次的學習考察團也達到了30人的數量，還真是浩浩蕩蕩，要帶這麼多人出門，衛瓏表示很心累。
……
“民訴部去人間學習考察？”陸判拿起報紙翻看，不怎麼感興趣：“這點事情也拿來彙報，你們吃飽了撐的？”
“屬下是覺得，在出了這種事情之後，祝平安那邊的動靜還是值得警惕……”楊城隍低頭道：“不過是我順嘴一提，還是需要您來定奪。”
“你倒是謹慎，但也不必謹慎過了頭。”陸判撇撇嘴：“他們這種學習考察團的性質我還不知道？無非就是學習考察一兩天，剩下的時間都在人間界遊玩了。”
“再說了，如果真的是異常動作，祝平安帶這麼多下屬去幹嘛？不淨添累贅嗎？”陸判懶洋洋道：“每年地府也會有幾個學習考察團去往人間的，畢竟現在的地府體系也是模仿人間的嘛……只不過今年輪到民訴部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既然陸判已經這樣說了，楊城隍也就不再多嘴，只是心中惴惴，總覺得祝平安這一去並不簡單。之前祝平安去往棚戶區時，他便已經跟陸判彙報過，但陸判也不以為意，只當是民訴部的日常工作安排。
自從鬼民簿庫房燒掉後，府君對民訴部的關注立刻就放鬆下來，陸判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有他自己，始終不敢放鬆，還在用暗線的人手監視祝平安。
可恨的是，祝平安整日跟那兩個男人形影不離，尤其是那個叫張松鶴的，警惕性極高，弄得暗線的人根本不敢靠太近，只能遠遠的看著。
這個距離，只能讓暗線的人知道祝平安的大概動向，至於她見到了誰，又說了些甚麼，那就無從知曉了……現在祝平安要去人間界，真的就那麼簡單？她會不會是發現了甚麼？
只是他現在雖有了些話語權，也不能跟陸判抗衡……哎，這世上的阻礙何其多也，明明陸判不比朱爾旦聰明多少，但由於跟隨府君日久，便更得府君看重。他屢屢獻策，現在也還是屈居其下！
不過，他手裡的暗線，依然可以活動。
這一次，也許他是多事，但若是被他賭對了，府君一定會更加看重自己……長治道人不是就在人間界麼？讓他留心祝平安一行人的動向，暗中跟隨，也不算太麻煩他吧。
楊城隍暗暗在心裡盤算著，也許他應該給長治道人提個醒。
……
四月很快就到了，祝平安一行人已經經過地府的官方途徑，辦理了前往人間的證件，有效期是一個月，若是逾期不回，將會產生嚴重後果。
“甚麼嚴重後果？”葉霆霓多嘴問了一句。
“海關跟武裝部會過來抓你。”祝平安道：“非法留居，公幹轉偷渡，回來之後要把你開除出差役隊伍，說不出個合法理由還要罰款。”
“切，說的好像是多大的事情一樣。”葉霆霓懶洋洋的翻個白眼。
“好了好了，沒時間給你們胡說八道了，還不趕快登船？馬上就要過閘關了！”衛瓏跟個帶隊導遊一樣，一個個地清點人員數額：“有話上船再說，一天就這一班船，錯過了那就等明天！”
祝平安不敢再說甚麼，雖然她是帶隊領導，但只有前三天跟著團隊一起行動，實際上全程操心的還是衛瓏。所以這次出行，從□□件到買船票、乃至預定人間界的住所、行程，都是衛瓏一手操辦的。
三十個人的行程瑣瑣碎碎，麻煩極多。光是安排室友都是一場麻煩，同科室的儘量安排在一起，男女要分開，還有時候沒有雙人標間，只能讓兩個人湊合著擠大床房……還需要儲存所有發票，回去報銷，途中萬一出事……
衛瓏現在的精神壓力極大，而這全是祝平安給她找的麻煩，她不免總是怨念地看著祝平安。祝平安更是不敢惹她，一路上衛瓏說甚麼就做甚麼，比小學生還乖。
九泉有去無回，遊魂去往人間界，需要從南海走歸墟，才能返回人間界。歸墟是天下水流的彙集，就像是世界上所有航道的樞紐一樣，經過歸墟便能去往任何一個世界。
“要不要打牌？”順利地過了閘機上了船，船程大約有六小時，三十人坐在一起，不免要找些消遣，來打發無聊的旅途。白子欣帶了兩盒撲克牌，這會兒已經在召集牌搭子了。
“我勸你們還是閉上眼睛睡覺。”葉霆霓給了一句忠告：“要是還清醒著，那一會兒過歸墟的時候，可有你們受的了……”
這句忠告一說完，葉霆霓就掏出一個頸枕往後一倒，看來是真要睡覺。
祝平安沒懂她甚麼意思，卻見溫爾雅也摸出個頸枕戴在她腦袋後面：“還有兩個小時就會來到歸墟，你不是暈船嗎？早點睡吧。”
說罷，還拿出來一個眼罩把祝平安的眼睛蓋上，並順手拿出靜音耳罩、小毛毯等一系列睡覺裝備，調整了座椅靠背，保證祝平安能舒舒服服的睡覺。
白子欣茫然不解，只當這幾個人都不想打牌，於是撓撓頭，跟人換了個座，到後面找人玩去了。
兩個小時後，祝平安已經睡得很沉，溫爾雅也靠在椅背上打著盹，張松鶴抬眼往窗外看了看，海水已經變成深黑色，流速顯著的加快了。
白子欣的聲音遠遠從後面傳來：“誒？這牌怎麼漂移了？不對……我去！窗外那是甚麼啊！船不會要沉了吧！”
張松鶴笑一笑，也閉上眼睛，準備面臨接下來的天旋地轉。
歸墟，是天下水流的匯聚地，而這種情況下，必定會產生的東西……就是一個大漩渦。船若不進入漩渦中，怎能經過水流遷躍去往其他世界呢？
白子欣小朋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