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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倘若沒有奇蹟 淪落街頭的女孩,媚姐見……

2026-04-27 作者:相逢春暮

第155章 倘若沒有奇蹟 淪落街頭的女孩,媚姐見……

淪落街頭的女孩, 媚姐見多了,其中大部分如媚姐所說,最終都會回來, 就算沒回到她這裡,也是去了同行的店子。還有些乾脆跟了闖海客,最好的結果不過就是嫁給一個老實的漁民, 做家庭主婦混日子。

而像是祝平安這樣發達了回來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 當下心裡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連忙笑著把人往屋裡讓:“您請進來坐!”

媚姐引著人入內,此時屋裡的小妹們早就溜了個乾淨,媚姐還得親自泡茶。

張松鶴一進門就犯了職業病, 往裡面簡陋的隔間裡瞟, 還看牆上的價目表,搞得媚姐渾身不自在, 還是溫爾雅踩他一腳,讓他不要神經兮兮的。

屋裡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刺鼻的香薰混雜著劣質精油的氣息,令人聞之慾嘔。溫爾雅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看著那椅子上有著可疑的汙漬, 更不想坐。

祝平安跟張松鶴倒不那麼在意,幾人分了賓主坐下, 祝平安也把自己幾年來的經歷跟媚姐簡單說了。

媚姐聽了,不知道心裡是甚麼滋味。嫉妒自然是嫉妒的很,幾年前還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丫頭,不靠她的半碗剩飯都活不了命,現在搖身一變, 做了大官,你說誰能服氣?

但……說不準這就是人家的命,媚姐是個信命的人,故而這嫉妒在心頭徘徊了一會兒也就熄滅了。

她自知雖然給過祝平安半碗殘羹,但實在算不上甚麼恩情,她的本意也不過是拐祝平安入行罷了,現在祝平安發達了,再回來找她……總不會是來報恩的。

何況,祝平安不是還在公共安全部幹了一陣子?看祝平安身後那個男人,媚姐就心驚肉跳,不會是祝平安想起當年之事,回來抓她的吧?

她心有不安,更是沒口子地誇讚祝平安:“心氣高,一看就不是池中物,跟我們這爛泥巴一樣的人,根子上就不一樣……”

祝平安看出她的心思,連忙制止媚姐:“媚姐,太抬舉了。您別怕,我們今天來,是我有點私事找你,跟你的店沒關係。”

媚姐這才放下心來:“我就知道您是個仁義心腸,有甚麼事儘管說,我媚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來就是想問媚姐,您在這紮根多年,棚戶區多了誰少了誰,您心中應該都有數,應該還記得我來那天的情況吧?”

媚姐的眼睛閃了閃,在腦子裡回憶起來。

祝平安來到棚戶區那天,是個很好的天氣,陽光明媚,大海湛藍,也正因如此,海岸邊躺著的幾個人就顯得格外明顯。

媚姐這一行,新陳代謝很快,客人喜新厭舊不說,小妹們若不注意身子,也很快就成了一灘爛肉,想要生意長紅,需要持續不斷地引入新血。

於是當聽到人說海岸邊上有幾個被水衝來的人時,媚姐第一時間就跑去看了。幾個人都頗年輕,男女都有,相貌也不壞,呼吸勻稱,看起來沒有溺死,卻也不醒來。

但怪異的是,幾人腦袋上都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紅顏料不知道塗著甚麼鬼畫符,居然被海水沖刷也沒泡爛。媚姐看著好奇,便從一個人腦袋上掀下黃紙,幾乎就是她一掀開那黃紙,剛剛還昏睡不醒的人就立刻睜開了眼睛。

媚姐嚇了一跳,結果對方比媚姐還驚恐,滿口都是瘋話,還說是媚姐把他綁架了。

媚姐一聽就知道,這人八成是個新鬼,連自己死沒死都還不知道嘞。

雖然事情有些蹊蹺,但又不歸她管,她懶得跟這人多話,作勢要叫人,那人便一溜煙地跑路了。

媚姐依法炮製,連續摘了幾個人的黃紙,結果基本都一樣,對方立刻醒來,理智些地問她自己身在何處,腦子應激的就懷疑自己是穿越了、被綁票了、還有人懷疑自己是被拐賣的。

看來這黃紙是好東西,八成是傳說中的定身符一類,媚姐便不動聲色地將所有符紙收了起來,誰知道將來能不能用得上呢。

唯有祝平安的表現奇特,這符紙一掀開,她居然還不醒,媚姐本以為她溺死了,但一摸,明明還有呼吸。

也正是這樣,媚姐多了時間來打量祝平安,越看越滿意。五官不錯,細腰長腿,身上有種中性美,讓人眼前一亮,她店裡還沒有這種型別,費心調教一番,又是個不錯的搖錢樹。

但當時,她沒有選擇把祝平安帶回去。祝平安的氣質一看就太良家了,像個初出茅廬的女學生,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刻,這種人打死也不會幹這行的。

所以她只是暗暗記下了祝平安的相貌,耐心等著她走投無路的那一天,再對她提出這件事不遲。

媚姐斟酌著,把能說出口的部分都講了出來,祝平安聽的極為認真。媚姐說的這些事情,補全了她未能知曉的一部分拼圖,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那奇怪的符紙,她立刻問道:“媚姐,那符紙你還留著麼?”

媚姐連忙道還在,進屋就是一陣翻箱倒櫃,拿出幾張髒兮兮的符紙:“來,就是這個。”

張松鶴伸手要接,媚姐幾乎不敢跟他有任何接觸,只是把符紙放到桌上,讓張松鶴自己來拿。張松鶴撚起一張符紙,眼前就是一亮。

這是入偶符,能夠封閉人的五感,讓人進入像是木偶一樣無知無覺的狀態,只能聽從施術者的指揮。

這種符紙本是一些古時候的妖道發明的,專門用來拐賣婦女兒童,等到施術者解除道術,受害人往往已經離家千里,再難回去了。

這種入偶符害人無數,後來被天下不恥,逐漸不再出現,張松鶴也是在典籍上才看到過這種東西。況且,他也只認得這入偶符,與之關聯的一系列操縱手法早已失傳,他也不會。

現在還能用這套邪術的人,又有多少呢?先是九龍神火符,現在又是這入偶符……張松鶴眉頭緊鎖,對面還真是不簡單啊,怕不是個五六百年的妖道。

倘若祝平安就是中了這入偶符,那她對自己是如何死亡之事毫無印象,就全說得通了。她已經被封閉了五感,即使那個勾魂使者就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有任何記憶。

一個疑惑解開了,另一件事就變得更重要。祝平安先不開口,只是示意溫爾雅掏錢買下符紙:“這東西對我們有用,媚姐開個價吧。”

“你要,拿去就是,我怎麼好要錢呢?”媚姐連連推拒,祝平安卻還是硬要給錢:“一碼歸一碼,這東西對我們來說有大用,一分錢不給,我們才心裡不安呢,都不好意思再問你別的了。”

媚姐推拒不過,還是勉強收了錢,祝平安這才繼續開口:“當時跟我一起衝到海灘上的人,您還有印象嗎?他們後來都到哪裡去了?”

她一問這個,媚姐的話就多了:“嗨,還能有甚麼出路?像你這樣有運氣的人比較是少數,跟你一塊衝上來的四個人,現在就剩一個女的還活著。”

媚姐撇撇嘴,臉上說不清是甚麼神色:“那三個男人都沒了,一個始終接受不了現實,發了瘋病,自己跳進海里去了。還有一個男的,覺得自己是有運氣的,跟著闖海客去跑境外,路上遇見颶風,一船人都餵魚了,這事情還上過新聞。”

“最後一個,跟了道上人,一開始還混得不錯,也風光了兩年。結果兩年前討債的時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被捅死在巷子裡,他一路爬到巷子口才斷氣,弄得一整條巷子都好髒。”

媚姐嘆口氣,臉上也出現了疲憊:“這裡的日子不好混,容不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當年我勸你的話,有私心也有真心,安安穩穩吃口飯比甚麼都強。”

祝平安心中亦是唏噓不已:“還活著的那個女的呢?”

“也在我這裡做小妹。”媚姐承認的乾脆,“我抽水一向厚道的,都是六成,她沒你的命格強,當年也想從這出去,可是外面容不下她,到底還是回來了。”

“我能見見她嗎?”

“那你估計要等等了,剛剛看你們過來,我不知道甚麼來路,讓她們都躲出去了。”媚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估計後天晚上才能回來,你們要等嗎?”

祝平安一時間有點語塞,半晌,她還是搖了搖頭:“不等了,您把她的名字告訴我吧。要是您還記得,勞煩把那三個死掉男人的名字也給我。”

媚姐只知道在她店裡的女人叫韓倩,其他幾個男人的名字就真不知道了,還是出門跟幾個鄰居打聽,才得知了三人的名字。

她這麼配合,祝平安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今天麻煩媚姐了。” “哪裡哪裡!您能用的著我是我的福氣。”媚姐口氣已經親熱了很多,看來幫了祝平安兩個忙之後,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祝平安的熟人了,“以後還有問題,儘管說話。”

她起身送幾人出門,走到門口,到底期期艾艾說了一句:“您是貴人了,一句話,比我們下面人做甚麼都好使。聽說您在公共安全部也有朋友,能不能跟治安組的打打招呼,都不是外人,下次檢查的時候,麻煩高抬貴手,我們也不容易……”

祝平安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好在她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了,還是浮上一個得體的笑容:“每次為甚麼查你?”

“沒有營業執照……”媚姐露出一個無奈又討好的笑容:“我們這條件有限,做不到每個季度體檢,辦不了特殊行業執照。”

祝平安心中默默回想特殊行業執照的規定,風月業人員必須身體健康,無傳染病,故而有執業證的店每個季度都要組織體檢的,棚戶區這裡,自然不可能有這個閒錢。

她當然不願意為媚姐給治安組打招呼,但是能幫一點就幫一點吧。

祝平安轉頭,看向溫爾雅,兩人耳語一番後,溫爾雅拿出了一張支票。

“店不要開了,這上面的錢,你跟手下的姑娘們分一分。”祝平安叮囑道:“這不是甚麼好營生,能走出去,儘量走出去。”

媚姐看著支票上的數字,頭暈目眩,不敢置信自己交了這樣的好運:“您這是……我可不敢……”

“你那半碗湯,不值得我跟治安組打招呼,但是這個價格還是值得的。”祝平安笑得雲淡風輕:“這錢,麻煩你多給韓倩一些。”

說罷,她不等媚姐反應,便招呼溫爾雅二人:“走了。”

媚姐愣在當地,古往今來,常聽說有豪客一擲千金救風塵,但故事裡的豪客往往是英偉男子,被救的風塵則是傾城花魁,怎的到了今日,故事變作了一個女人救一群更苦命的女人?

祝平安走得很快,彷彿要把這棚戶區的一切遠遠拋在後面。

救風塵嗎?她不這樣想。

她只覺得自己是在救自己苦命的姐妹,是在救助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倘若世界上沒有名為張松鶴的奇蹟……

今天的祝平安,是被捅死在巷子,還是自盡於大海?或許是坐在那簡陋的隔間裡,等著客人上門,也像是媚姐一樣,滿面疲憊,日復一日地接觸著劣質精油和陌生男人的身體?

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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