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火場驚變 這是祝平安帶隊來到公共安全……
這是祝平安帶隊來到公共安全部的第十一天。
公共安全部是她半個老家, 來來往往的差役都認識她,彼此熟不拘禮,也沒有發生甚麼不配合的情況。白子欣、苗妙妙等人還專門來看過她兩次, 只是鬼民簿庫房管理嚴格,等閒不能進入,故而祝平安只是站在門口跟他們說了幾句話。
白子欣還頗為遺憾張松鶴跟溫爾雅沒能回來, 祝平安現在就怕人提這個, 於是只是寒暄幾句, 便匆匆結束了話題, 回到屋裡繼續做她的苦行僧。
苦行僧不是說說而已,這鬼民簿登記室大的要命,裡面的卷宗更是堆山填海, 除了月度更新外, 幾乎無人翻動,不少登記簿比祝平安的歲數還大, 積滿了陳年老灰,庫房中每天最多的聲音除了翻頁聲, 就是被灰塵嗆住導致的咳嗽聲。
又搞定了一個書架,祝平安爬上梯子, 將大摞大摞地鬼民簿搬回原位, 累的直喘粗氣。她這次帶來的十個人都是衛瓏精挑細選的,都是姑娘家, 個個溫馴老實,自然,體力上也就差一點。
第一天,就有個姑娘在爬梯子時不小心摔倒,幸好運氣好, 只是崴了腳,不影響幹活。
一共就這幾個勞動力,千萬不能再折損了,祝平安作為帶隊領導跟體力最好的人,自然就承擔起了爬高搬檔案的活計。這活跟在工地搬磚也差不多,幾天下來,祝平安感覺自己的腱子肉都要練出來了。
繁重體力勞動帶來的後果,就是她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夢還在做,但夢已經喚醒不了她疲憊的肉身,甚至她再次有了不可言喻的夢,只是夢裡的男主角,一會兒就會換上一張臉。
她不知道這是甚麼訊號,但她也無暇去想,兩眼睜開就是不停幹活。為恪守檔案室只進不出的管理,祝平安她們自從進來就沒再出去過,晚上就睡庫房裡,庫房守衛會按時送飯來,真跟打黑工差不多。
庫房守衛是兩個人,但今天似乎只有一個,祝平安也沒有太在意。她的工作已經到了最後階段。她看了看庫房,那裡只剩下最後一長排書架,約莫還有十萬鬼民簿沒有登記,只需要一天就能完成這項工作。
“先別忙啦!吃完早飯再說!”門外傳來了守衛的大嗓門,祝平安連忙招呼大家吃飯,並鼓勁道:“加油,今天過後我們就自由了!”
“哎呦!真想回家去啊!”一個叫曲天歌的妹子最是放鬆:“在庫房裡睡了這麼久,我也要沾滿陳年老灰了,連澡都沒法洗,真是……”
庫房有嚴格的溫溼度要求,水是很難進入庫房的,故而祝平安她們這幾天只能排隊在門口洗臉刷牙,再領到可飲用的瓶裝水,洗澡那是萬萬不能的。
曲天歌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渾身癢癢,一個個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把工作立刻做完,回到家去。今天的早飯是盒裝牛奶和吐司,祝平安平時就不愛牛奶的味道,加之她近期一直缺乏胃口,故而只喝了幾口就沒再喝下去。
把剩下的小半盒牛奶放到門口的垃圾桶,以免在幹活時打翻,祝平安又回到了工作崗位。但是這一次非常不對勁,她才走了幾步,便覺得十分睏倦,再看其餘同事們,一個個也是睡眼惺忪,還有些已經直接倒在地上,手裡握著空牛奶盒子。
這是怎麼了?
祝平安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僅剩一個的守衛、異樣的睏倦感、牛奶盒……是暗殺?有沒有搞錯?在公共安全部?這是差役們的大本營!
眼皮變得好重,她強撐著不倒,往門口望去,那裡站著庫房守衛老羅,明明是一張熟悉親切的臉,現在卻遍佈著她看不懂的陰霾。
下一秒,她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在眼皮合上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一雙靴子踏進了門裡。
老羅看著祝平安倒下,這才進了門裡,來到了庫房深處,那裡,有著一長排書架,正是尚未登記的部分。
他雙手合十,對著祝平安等人拜了拜:“別怪我,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你們會來呀!我本來只答應他們,將這些登記簿燒掉……等我知道你們要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放心,你們不會走的很痛苦的,我給了你們足量的安眠藥,祝部長,真對不住,你們一定能體諒我的苦衷的吧……”
這般喃喃祝禱完畢,老羅似乎終於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他向著書架丟出一個小小的物事,一道詭異的紅光閃過,書架上的鬼民簿騰起豔麗的火苗。
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十一個姑娘的臉,老羅最後向著這幾個女子拜了拜,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他還有很多事要忙,他的僱主已經為他準備了一個新的身份,和他夢寐以求的大筆財富,現在他可以去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過上與原來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也算是把自己的良心賣了一個好價錢。
他喜滋滋向門外走去,還哼著小曲:“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了大門……”
可惜,他走不出大門外了,他的眉毛忽然擰起,胃部傳來痙攣般的抽痛。
老羅跪在地上,臉色由青而紅,又由紅而青。他不敢置信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不相信變化來的如此之快,金錢、地位、自由自在的生活……還沒有降臨,就直接化作泡影。
我真傻,我居然相信他們……他們是甚麼時候給我下的毒?甚麼時候?
老羅腦海中劃過無數個猜想,卻捉不到任何一個作為答案,他能明確的答案只有一個,這間堆滿了易燃物的庫房,很快就會燒成一口焚屍爐,他、鬼民簿、還有那十一個姑娘,都會化為同一堆焦炭。
他眸中悔恨交加,噴出一大口血,面色徹底蒙上了一層死氣,躺在離門前一步之遙的地方不動了。
門沒有關嚴,源源不絕的氧氣從門口湧進來,成為了火苗最好的助燃劑。火舌上竄,用極快的速度吞噬了那一整排書架。書架上那些陳舊發黃的鬼民簿還用不上一秒鐘,便整個燃燒起來,為這把大火獻上屬於自己的力量。
紙灰蹁躚,飛舞的到處都是,那些餘燼落到哪裡,便燒到哪裡,地毯、書架、人的衣服……
沒有人發現這場火災,庫房在地下一層,平常更是禁地,差役們平常絕不會到這裡來。火苗有充足時間蔓延開來,像是金紅色的潮水,瀰漫著滾滾濃煙,將這間庫房裡的一切完全吞沒。
好熱!
祝平安迷迷糊糊地醒來,四周的光芒照的她兩眼發花,根本睜不開眼。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迷失獄之中,漂泊在一片熱海之上,下意識地便叫道:“張松鶴?”
她閉著眼睛去摸索那個熟悉的胸膛,當然是一無所獲,空氣好熱,還夾雜著濃濃的煙氣,她忍不住大聲嗆咳,哪來的這麼多煙?鬼民簿庫房裡不是隻有灰嗎?
想到這裡,她如夢初醒,被安眠藥弄得雲裡霧裡的大腦這才遲鈍地運轉起來。有殺手,殺手給她們下了毒,老羅是殺手……現在這是怎麼了?
她把手搭到眼睛上,遮住那些刺眼的光芒,勉強眯起眼來打量四周。一看之下,她魂飛天外。
火!到處都是火,火舌已經吞噬了許多排書架,竄上了屋頂,濃煙在室內繚繞,同事們都已經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她連忙去試探她們的鼻息,發現還有微弱的呼吸,看來都還有救。
老羅這該死的!將她們弄暈,隨後放火燒房子!她一咬牙:為今之計,只能趕快叫人來救火!
她疾步向大門處跑去,四周濃煙繚繞,她只顧著往前跑,不提防腳下忽然絆到甚麼東西,使得她重重摔在地上,磕傷額頭和鼻樑,一時間竟然再難爬起。
她忍痛低頭看,腳下的居然是老羅,口吐汙血,雙目圓睜,眼見是不活了。
等等,老羅不是兇手嗎?他為甚麼也會死在這裡?
祝平安心中疑問更添一層,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咬牙站起,狂奔出門,大喊起來:“來人啊!著火了!來人啊!著火了!”
隨著她推開大門,火焰更是騰空而起,短短几秒就向大門的方向兇猛地蔓延開來。她一邊喊著,一邊往樓上跑,很快,公共安全部的人都被她驚動起來。
這些差役平常就訓練有素,聽了她的喊聲,當下就啟動了火災應急預案。有人去報告消防署,有人去開消防水龍,打算到地下一層救火。
祝平安心急如焚,好在公共安全部她也熟悉,應急預案她也知道,跟著跑前跑後:“裡面還有十個人!全部都昏迷了,必須去救她們!”
“不行啊,火勢有點大!先在外面開水龍控制火勢吧,現在進去的話,恐怕有危險!”
很快,消防水龍架了起來,杜元向著庫房內開啟水龍,雪白粗壯的水柱噴出,祝平安默默祈禱,希望火勢能夠被壓制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水柱明明噴到火上,卻絲毫沒有壓制住火焰,反而如同潑了一瓢沸騰的熱油,火苗竄高一倍,甚至沿著水柱向外燃燒,直燒出了大門外!
門外眾人驚慌大叫,杜元燙地哎呦一聲,眉毛頭髮全被燒著,幸好周圍的人拼命在他臉上撲打,這才讓他倖免於難。即使如此,他臉上也立刻多了一圈燎泡。關鍵時刻,杜元也算臨危不亂,趕快關上了水龍,火勢這才沒有蔓延出來。
“怎會如此!”祝平安瞠目結舌,又急又驚:“這水龍里面噴的是水還是酒啊?”
“怎麼可能是酒呢?肯定是水!”杜元齜牙咧嘴去捂住自己的手:“是這火有問題!這不是一般的火!我在消防安全培訓中學過,這應當是三昧真火,用水來潑,反而助長火勢,必須要用其他方式救火才行!”
“甚麼方式?”
“隔絕氧氣!”杜元認真道:“製造一個密封空間,火把氧氣耗光了,也就自動熄滅了!”
他的目光看向大門,目光中隱含的意思很明顯,現在只需要把大門關上,火過一陣子就會自動熄滅。
“你說甚麼呢!”祝平安大怒:“裡面還有人呢!足足有十個同事,你把門關上,她們不全燒死在裡面了?”
“我們只有消防水龍這種消防設施,實在應付不來這場大火。”杜元當然也不想做出這種決定:“要麼,你還是等消防署的人來吧!救火他們才是專業的!”
等消防署?等他們過來,要等到甚麼時候?哪裡還來得及救人?祝平安連連跺腳,人命關天,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了,如果隔絕氧氣就能滅火的話……
她抬腳就往火場裡衝,杜元一把拽住她,急道:“祝部長幹甚麼去?這不是鬧著玩的!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裡頭那十個人是我帶來的,我得對她們負責任!不能把她們丟下不管!”祝平安掙開他的手,“你放心,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以土覆火,應當也有隔絕氧氣之效。溫爾雅,我不願再欠你的情,卻沒想到,生死關頭,終究還是你給了我能力自保……
杜元再想拉她沒拉住,看著祝平安已經衝進火場,他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進去。他能盡的義務已經都盡了,現在……他只能祈禱祝平安吉人天相,並祈禱消防署的人快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