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生死相依 那一刻,隨著祝平安的消失,……
那一刻, 隨著祝平安的消失,溫爾雅心上的空洞再度膨大,盈滿了整個世界, 吹出了更為恐怖淒厲的冷風。
溫爾雅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偽裝,隨著他雙手揮動,地面湧出無數岩石, 組成一座帶刺的牢籠, 將那正欲逃開的老者牢牢困在其中!
“該死的!不是說真正棘手的只有張松鶴一個嗎?這是怎麼回事!”老者頭冒冷汗, 使勁去撬動那些岩石, 他這類的殺手擅長的是偽裝、法術等手段,出其不意暗殺他人,根本不擅長正面作戰, 顯然是不可能搖動岩石分毫的。
衛瓏他們這會兒才趕下樓, 驚呼著跑向溫爾雅:“是平安出事了嗎?溫爾雅,你說話啊!”
手臂滴著鮮血的男子對身邊的一切置之不理, 徑直走到老者面前問話,那聲音輕柔又空洞, 似乎剛剛失去了自己在世界上的主心骨:“你把他們弄到哪裡去了?”
老者冷哼一聲,自是不會作答。只見那男子動了動手指, 他眼球傳來一陣尖銳的裂痛, 瞬間甚麼也看不見了,只覺得兩道鹹腥的熱流從他臉上滾落。
衛瓏捂住嘴, 驚駭地看著兩根尖銳的石筍從地面拔地而起,精準地刺瞎了那老者的眼珠。
老者血流滿面,形貌猙獰,痛的想在地上打滾,卻被牢籠困住, 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溫爾雅的聲音仍舊輕柔:“這是一點小小的懲罰,如果你再不合作,下一步,就活活砸爛你的小指骨,然後是掌骨、腕骨、踝骨、小腿骨……你身上有206塊骨頭,我會一塊一塊地把它們碾成粉末。”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的意思,我說到就會做到,不信的話,你儘管試試。”
一根石柱從地面升起,頂起老者的下巴,溫爾雅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張痛的五官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回答我,你把他們弄到哪去了?”
老者一咬牙:“既然栽在你手裡,那也是我的命數,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但是想要從我這得到訊息,那是妄想!”
說罷,他便咬破自己藏在口中的毒囊。酷刑甚麼的他自知熬不過,還是乾脆點死掉最好。
他口中的毒藥是他自己親身研製,是最為猛烈的劇毒,只要服下一分鐘,便能一路燒燬他的腸肚。他滿意地感覺到喉間穿來一片劇痛,知道那是毒藥已經燒壞了他的喉嚨。
“想要乾脆的嚥氣?”溫爾雅看出了他的舉動,輕柔一笑:“可惜,我不答應。”
他冷眼看著那殺手已經開始抽搐,這才猛地在那殺手的腹部上擊了一拳。治癒神力流遍殺手身體,殺手只覺得自己腹中如火燒般的痛楚立刻停止,喉嚨又重新恢復了說話功能:“你?”
“我一定會送你去死的,但不要那麼著急。”溫爾雅的聲音輕柔地像是情人的絮語,“沒有我的允許,死亡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妄想。”
“我可以把你全身的器官砸爛,然後再次治好你,砸爛、治好、砸爛、治好……我可以陪你玩上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
溫爾雅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目光中閃動著瘋狂,“現在,回答我,你到底把他們弄到哪裡去了!”
衛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現在分不出是誰更恐怖,是那個血流滿面的老者,還是這個已經瘋狂的溫爾雅?
溫爾雅的動靜太大,此刻,全辦公樓的人都被他吸引出來了,路人也越聚越多。
衛瓏跟幾個一直在場邊的人交頭接耳一番,確認了來龍去脈,也忍不住急的跺腳。但她不能放任溫爾雅這個樣子下去,她連忙大喊道:“溫爾雅!停下來,要處理他也不能在這裡!”
見溫爾雅恍如未聞,她咬牙繼續大喊:“光靠你一個人救不出平安的,想想還能找誰幫忙!”
平安兩個字落下,溫爾雅的眼睛終於空茫地眨了眨。
祝平安感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下墜,這是她第三次感受到下墜的滋味,每一次她遇到危險,都必然伴隨著跌落……她確定,自己一定會得失重PTSD的。
下面會是甚麼?剛剛那個殺手明顯是奔著要他們命來的,下面保證不會是甚麼洞天福地,是插滿尖刀的陷阱?是充滿著一萬條毒蛇的大坑?是翻滾著熔岩的火山口?
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未知,尤其未知的又是自己的死法……祝平安就算膽子再大,也面色發青了,可她身體不能動,連哭兩聲都是奢望。只能暗暗期待自己不要死的太難看,以免溫爾雅發現她屍首的時候傷心。
張松鶴的手腳逐漸恢復了知覺,他知道,這是麻痺術的時間過去了。他顧不得活動僵麻的四肢,幾乎是恢復知覺的一剎那,他便用力將平安拉到了懷裡。
她的體質無法與他相提並論,身上的麻痺術還沒失效,身軀僵直,驚恐萬狀。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身體把她整個包裹起來,不停在她耳邊說道:“不要怕,我還在……我在……”
下墜依然沒有停止,他感受到懷中的那個身體逐漸從僵硬變得柔軟,不知過了多久,她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聲,一隻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張松鶴?”
“我在。”他顧不得許多,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別怕,我一直在。”
“張松鶴張松鶴張松鶴!我害怕!”回應他的,是她更緊的擁抱,再次直面死亡,祝平安實在是怕的不行了,她手腳並用地纏在張松鶴身上,得知自己不是孤零零赴死,這讓她內心多少得到了一點安慰。
“我在,我在……”張松鶴只覺骨頭都被她纏痛了,只能一聲聲的回應她:“你別怕,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會讓你死在我後頭……”
身邊的光影忽然變幻,強光直刺兩人的眼睛,讓他們都忍不住閉眼。下一秒,水花四濺,他們一同墜入海中。
祝平安萬萬沒想到,下面居然是一片海。
他們從天而降,她的水性只是一般,驚恐之餘嗆了一口水,肺部立刻便是一陣劇痛,意識朦朧中,只有一個意識在腦海中極為鮮明:那就是抓住張松鶴。
張松鶴只覺懷裡的人身子一滯,接著便是渾身抽搐掙扎起來。他知道她是嗆了水,心下大急,他們的下墜之勢尚未到盡頭,可平安眼看就要等不到浮上水面的時候了!
一股強勁的水流,隨著他的心意而動,從大海深處噴湧而出,推動著他們向海面飛速而去。嘩啦一聲,一股壯觀的水柱如同水龍捲一般連線天地,將墜海的兩人頂出水中。
必須要找到一個平坦的地方,給平安急救……水柱轟然落下,一觸到海面便化為巨大的浮冰,張松鶴抱著平安落在浮冰之上,用力按壓她的胸腹,希望她能吐出積水。
四下茫茫,沒有一片陸地,她已經沒有自主呼吸,張松鶴在腦海中回想著施救溺水者的方法,手抖的不像樣子。
從沒有一刻,他這麼憎惡自己,她是被他連累的,都怪他,都怪他……
他先是檢查她的口鼻有無異物,接著便開始給她做人工呼吸。
他曾經幻想過與她接吻,甜蜜的、浪漫的輕吻。她的氣息會像沁涼的香草,嘴唇柔軟如雛鳥的羽毛……他想過許多她的反應,羞澀的、大膽的、熱烈的,有顫抖的睫毛和通紅的耳朵……
但他怎麼也沒想過,第一次有機會接觸她的嘴唇,居然會是這種情景。
那是他美好夢境的反面,她的嘴唇不是柔軟的,而是一片僵冷;她的睫毛不再顫動,連胸腔都不再起伏;他在她嘴唇上品嚐到的只有斷絕的呼吸和海水的苦澀,她毫無知覺,即將消逝在這個世界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從張松鶴的臉上流淌了下來,這是他脫離孩提時代後第一次哭泣,為了她。
苦澀的眼淚滴到她的嘴唇上,與海水融為一體,又在人工呼吸時被他吸入口中。人工呼吸五次,胸外按壓三十次,呼吸、按壓、呼吸、按壓……他就一直重複著這個動作,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件事可做。
時間也許只過去了三分鐘,可在他看來,卻比一輩子更加漫長,終於,她抽搐一下,咳出了肺裡的水。
這是哪裡?
祝平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被強光刺的再次閉上,有些溫熱的雨滴落在她臉上,鹹鹹的,她側頭,卻覺得渾身肌肉都很累,完全躲不開。
她費力地想要伸出手去擦拭臉上的雨水,下一秒,卻覺得有人把她抱了起來,兩條強壯的手臂不容拒絕地環著她,她依偎在一個堅實的胸膛裡,一個聲音哽咽地在他耳邊響起:“你沒有死……謝天謝地……”
這聲音好熟悉,是張松鶴嗎?張松鶴也會哭的?
祝平安再次費力地張開眼睛,果然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是她從未見過的,飽含著愧疚、悔恨、激動、悲傷和失而復得,那些溫熱的雨滴就是他的眼淚。
他一次又一次地低下頭,把臉貼到她的口鼻旁邊,確認她還有氣息,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身體,好像永遠都不願意放開。
祝平安沒有拒絕他的擁抱,一半是因為沒有力氣說話,一半是因為在險死還生之後,她也需要這樣的擁抱,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她就這樣默默讓他抱了一會兒,終於養回來一點力氣,這才在他懷裡微微一動:“好了……哭一會兒表達激動……就可以了……我還沒死,不用哭喪……”
他最深的恐懼又被她一句話激起,怒道:“甚麼哭喪?你再也不準說這種話!”
怒過之後,他又想起她現在的狀況,無盡的後悔又湧進他的心裡,他低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肩窩:“再也不要這樣嚇我……我會受不了的……”
祝平安的心被他的眼淚沁得一片痠軟:“好了……是我不對……但你也控制一下……眼淚都滴到我脖子裡了……”
確認她真的沒死,張松鶴的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呼吸幾次,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平復情緒。
祝平安見他不再哭了,打趣道:“想不到你這麼怕我死啊?”
“是啊,要是沒有了你,我活著做甚麼?”他剛剛哭過,聲音依然是嗡嗡的,分辨不出情緒:“你死了,我自己一個人在這片海里飄來飄去,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上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有甚麼活頭兒?”
祝平安也深深慶幸還有一個同伴跟她一塊兒,若是一個人孤獨無依地漂泊在大海上,她也寧可一頭撞死算了,起碼還死的痛快。
想到這裡,她支撐著張松鶴的胸膛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大塊浮冰上:“我們這是在哪裡啊?”
“我也不知道。”張松鶴小心地託著她的頭,“你醒了就好,我會操控水流,推著我們向前漂,看能不能找到一塊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