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對談 后土神殿,焚香如縷,鐘聲低迴。……
后土神殿, 焚香如縷,鐘聲低迴。
冰月百無聊賴地坐在後土寢殿前,望著緊閉的門扉, 低聲道:“已經兩個時辰了,溫爾雅怎麼還沒出來?”
“急甚麼?”琉琉藉口道:“他這一去都兩年多了,要把兩年的事情說完, 可不是就需要這麼長時間麼。”
“沒想到這件事情還真讓他辦成了……”冰月不服氣的嘀咕, “帝君定然更加看重他了。”
“現在還不能說是辦成, 只能說是摸到了一點邊。”琉琉糾正他, 心不在焉道:“不過,兩年多就能找到辦法清查鬼民簿……”
她捫心自問,如果是她處在溫爾雅的位置上, 能不能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做到這步。雖然她不願意承認, 但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能夠做成這件事,對他幫助最大的正是那個人類女子。琉琉嫉妒地想, 溫爾雅果然無利不起早,而且看人的眼光也太準了吧!
難怪又是幫她抽獎, 又是逢春散,還會為了那人類女子操縱投胎……對方真的就青雲直上, 現在一路升到公共安全部副部長了, 還大有希望獨領一部!
這算甚麼?成長型投資?
她眯著眼睛,揣摩溫爾雅現在會跟帝君說甚麼, 是期許辦完事情後,得到帝君賜予的珍寶?還是懇求帝君再次加深大祭司的權柄,讓他的地位更加高出眾人?
而在琉琉看不見的地方,溫爾雅恭謹地跪伏在地:“……帝君,二次稽核是民訴通最後的機會, 我需要您的力量。”
香菸深處,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說說你想怎麼做。”
“雖說這次我對民訴通的信心很足,但為了大業,我希望此次能夠達到萬無一失。”溫爾雅試探性地問道:“十殿閻王中,大多都對您心存畏懼,我能不能……”
香菸中的女人沉默了片刻,這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溫爾雅鬆了一口氣:“接下來,我想要跟您討論的是,民生訴求部成立後的事情。”
“帝君,您覺得我是應該留在公共安全部,還是民生訴求部?亦或是功成身退,重歸六道輪迴部?”
這些選擇各有利弊,溫爾雅問出這句話時,手掌心都在冒冷汗。
以張松鶴對祝平安的情愫,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張松鶴不會再把祝平安留在公共安全部,這樣,他跟祝平安之間就不再有上下級關係的束縛,更方便他展開追求。
而如此一來,溫爾雅的身份就尷尬了,若是留在沒有祝平安的公共安全部,自然最是索然無味;若去往民生訴求部,更方便他調查遊魂失蹤之迷,也能跟平安形影相伴,但那樣兩人的關係就始終不能曝光,總要受男綠茶的氣。
而回到六道輪迴部麼,倒是能讓他以原本身份出現,未來也方便他做事。可是,那樣離平安就遠了……
他心中矛盾重重,一時間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選,此刻,唯有請帝君明示。
后土帝君笑了一笑,問道:“怎麼,我的孩子?這一次,你居然想要詢問我的意見了麼?”
“當你從琢玉學院畢業時,毅然決然地從街鎮行政部轉投公共安全部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問我的意見呢?”
溫爾雅冷汗涔涔,將身子伏的更低:“……我自作主張,請帝君恕罪。”
“可是,那是個正確的選擇,不是嗎?”后土帝君似乎不以為忤,“若不是你自作主張,現在,又怎麼能接觸到鬼民簿呢?”
“我的孩子,你有心事。”后土帝君睜開眼睛,“你是我最聰明的孩子,幾乎沒出過任何差錯,你的決定總是最正確的,這一次,是甚麼在阻礙你?甚麼讓你失去了理智的頭腦,變得糾結迷茫,煩亂不堪?”
溫爾雅咬著嘴唇,想要說甚麼,后土帝君卻道:“別遮掩了,你是為了一個姑娘,是嗎?”
“……是。”
溫爾雅面上閃過一絲羞澀,后土大神反而笑了起來。
“多少年沒看到過你這個表情了?”她笑容慈愛,“從你做了大祭司之後,你從未露出過這個表情。可你這個無措的樣子,才像是我的孩子。”
后土大神嘆了口氣,她挺直的腰肢軟下來了,神的味道從她身上褪去,母親的親和從她身上泛上來:“其實我一直盼著這一天,孩子。一直以來,你太孤獨了。”
“跟我說說那個姑娘吧,她是甚麼樣的人?”
“她……她是……”溫爾雅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其實所有美好的詞彙,都不足以用來形容祝平安,最終,他只說:“我說不出來。”
他抬手,指指自己的心:“她就在這裡,長在我心口上,自從她搬進我的心裡之後,我再也不覺得寂寞和寒冷。”
“那就好,孩子,希望你們永遠能夠幸福。”后土帝君溫和地看著他:“時機合適的時候,也帶她來見見我吧,我想,她值得擁有我的祝福。”
溫爾雅羞怯地低下頭,能夠面見后土帝君是一種榮耀,除了祭司們之外,幾乎無人能獲此殊榮。帝君這樣說,其實就是同意的意思:“是,時機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會帶她來拜見您的。”
“至於你要去哪個部門,你不要問我,還是問你自己吧。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甚麼?是完成身為大祭司的職責,還是……你心底那小小的渴望呢?”
溫爾雅臉上閃過一絲感激,張口欲說甚麼,卻別後土帝君阻止:“先別忙著做決定,你有很長的時間慢慢去想,無論你最後的決定如何,我都相信你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的。”
“……是,多謝帝君。”
情況已經交代完了,溫爾雅最後向帝君叩首三次,這才想要退出去,卻在即將出門的一刻被叫住了。
“孩子,我囑咐你做的事情,你一直做得很好,但,那不代表著你擁有為所欲為的資格。”后土帝君已經恢復了神明那端正的坐姿,“輪迴井畢竟是屬於我的,我能夠清晰的分辨每個靈魂的去向,你明白嗎?”
溫爾雅的心頭重重一跳,幾乎是瞬間再次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香菸中的神明淡淡道:“這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沒錯,但是我也要提醒你,我的孩子,事不過三,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涉足一些不被允許的事情……”
“孩子,不要辜負了我對你的寵愛。”
這句話說完,后土帝君才徹底不再說話,溫爾雅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向她叩首九次,請罪已畢,這才躬身退下,頂著額頭一片紅痕,不去看另兩名祭司那震驚的眼神,匆匆離開。
等他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他這次出門時,沒有告訴祝平安他要去哪裡,祝平安也沒有追問。
他本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卻不想,當他推開大門的時候,屋裡居然還亮著燈火,祝平安穿一身鴨子睡衣迎上來:“你回來了?”
他意外極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也想睡的,可是睡不著。”祝平安也無奈地笑了,“身邊沒了你,總覺得空落落的,做甚麼都不舒服。”
溫爾雅從門外的暗夜一步跨入溫馨的燈光下,他回身,把黑暗關在門外,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圈進懷中:“我也一樣。”
她剛剛洗過澡,身上散發著好聞的薄荷氣息,這是他挑選的沐浴露,這種氣味總是讓他能想起她,現在,他把整個臉都埋在她的脖頸處,貪婪地嗅著,只覺得身心都放鬆下來:“平安……我也一樣。”
“你今天不開心?”祝平安像是哄小孩子一樣拍著他的背,“為甚麼?”
“沒甚麼。”溫爾雅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也許剛剛有點不開心,但是看到你,那些不開心就飛走了。”
祝平安卻沒有那麼輕易就被他哄住:“真的沒有不開心?”
她抬起溫爾雅的頭,對上他躲閃的眼睛:“還是說,你有事情,不能告訴我?”
溫爾雅不敢回答她這個問題,祝平安心中不由得漸漸漫上一點淡淡的失落。她能夠理解他有隱私,可她不認為,那意味著他連心事都不能跟她分享。
“告訴我吧。”她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將他擁在自己的懷抱裡,下巴抵在溫爾雅的頭髮上,“是甚麼讓你不快樂?”
她知道他不想說,於是道:“我來提問,你來點頭搖頭好嗎?你是因為工作的事情不開心?”
溫爾雅點點頭。
“這個事情跟民訴通有關?”
這次依然是點頭。
“民訴通的推廣受阻了?”
搖頭。
“那是因為甚麼?”祝平安問不出問題來了,她疑惑道:“既然一切都好好的,你這是……”
“別亂猜了。”溫爾雅將自己的手撒嬌般的擠入她雙手之間,讓她溫熱的雙掌包裹住他的手,“很快,我就會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你……可在那之前,我還是不能說。”
“好吧。”祝平安用臉頰蹭著他的頭髮,“但是,有甚麼不開心的話,可一定要講哦!”
溫爾雅貪戀地攬著她不鬆手,為了這樣的她,小小地打破一些規則又何妨?甚至,受男綠茶的氣也不是那麼難熬。
只要能跟她每天、每時、每刻都在一起,他甚麼都可以接受。民生訴求部……其實也不壞,不是麼?
一封封印著后土神殿紋章的信件飛往了地府各處,催動著暗流潮湧。地府某處,陸判官將收到的信件往前一推:“爾旦,你意下如何?”
朱爾旦沉吟片刻,便道:“這件事,還是要看你和府君的意思。”
“起初,我們還以為民訴通只是那個張松鶴窮極無聊折騰出來的新東西,關聯到鬼民簿只是巧合,沒想到,他背後還有後土神殿……”大鬍子男人手指輕輕敲打在桌子上,“這樣的話,民訴通更加不能留了啊……”
“上次民訴通不是沒有透過稽核嗎?這一次,難道不能故技重施,只要府君能鼓動20%的人站在我們這一邊,那就萬無一失了!”
“一時一勢,現在那個民訴通立了大功勞不說,還有後土神殿的授意推廣,雖說后土帝君手裡沒甚麼實權了,但是十殿閻王仍然對其馬首是瞻,其餘府君也不會明著跟閻王們唱反調……這一次想用二次稽核來卡他們,難。”大鬍子搖了搖頭,“府君會嘗試在官面上卡他們一手,但也讓我們別抱太大的希望。”
“那我們要怎麼阻止?”爾旦抬眼,吞吞吐吐道:“寶華樓的事情還沒完,暗線也是舉步維艱,若是這時候再出點甚麼事情,那就……”
“那就甚麼?”陸兄一瞪眼,面孔顯得更加猙獰恐怖,“若是真讓張松鶴把那個民訴通推廣開,清查了鬼民簿,我們更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在萌芽階段將它剷除掉……”
“您的意思是?”爾旦額邊流下一滴冷汗,“殺?”
見大鬍子點頭,他急了:“可是張松鶴不是一般人,即使用了暗線的人,在他手下也走不過十招……”
大鬍子高深莫測地笑了:“殺不得,難道還困不得嗎?”
“這世上,有一個地方,進去之後就永遠出不來了,你仔細想想,開啟它的鑰匙,不就在你手裡嗎?”大鬍子拍拍爾旦的的肩膀,“記住,這次要做的乾淨利落,成敗在此一舉,若是不成功……”
他比劃了一個砍頭的手勢:“咱們誰也別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