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她的一隻手掌親密地與他十指交纏,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隨著音樂, 她的腳步向前欺近,他默契地後退。世界忽然變得很渺小,渺小的只在自己的臂彎裡, 他的身心隨著她的腳步而舞動。
“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樂再轉, 她的面孔向著他貼近過來, 近的呼吸相聞。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才把頭轉開,努力去看螢幕中的舞者。可就算是挪開了視線,他依然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動作, 好像他身上的汗毛也活了過來, 摸索著她的輪廓。
這是怎麼了?
他並非沒有跟女孩接觸過,就在剛剛, 他也拉著葉霆霓一塊跳了一支舞,過程中免不了拉手把臂, 但他都沒有這麼的……這麼的……驚慌……
舞曲很慢,節奏舒緩, 動作也不難, 但他卻開始頻頻出錯,活像喝醉了酒一樣, 腳步蹣跚。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她的指尖,無論把目光放在哪裡,都讓他微微暈眩起來, 且這暈眩隨著時間,越演越烈。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她似乎對這舞曲已經跳的很熟,眼睛已經閉上,嘴裡也跟著哼起了這個調子。像是月光下的精靈一樣,輕盈地在自己身邊打轉,張松鶴發現,她的臉頰光潔可愛,嘴唇嘟起來的樣子,非常的美。
他的眼睛裡只有這個可愛的精靈。臂彎裡那個小小的世界坍塌成一點,取代了他的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他為她的光芒所吸引,為她的舉止而失措?
祝平安正全身心地沉浸在舞曲中,張松鶴剛開始還跟的上她的節奏,但後來,他的腳步不知怎麼,變得越來越重,祝平安都有點帶不動他了。
難道是累了?
祝平安睜開眼看著他,他的神色非常奇怪,眼神間既是疑惑,又是飄忽,好像要看螢幕裡的舞者,又忍不住在自己臉上亂瞟。她好奇的眼神一探出去,恰好把他抓了個正著。四目相對,他的眼神忽然定定地停在她的臉上,不動了。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不知怎的,祝平安輕輕顫抖起來,她感受到一種喜悅,一種甜蜜,一種羞澀。她有點慌亂地想要抽出手,可他的手卻像是一把燙手的燒火鉗,死死握住她的手,讓她難以掙扎。
“舞還沒有跳完呢。”
他喑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接著,他的腳步動了。
她能感覺到,他有力的臂膀支撐著她的後背,她的反抗微弱下去,身不由己地被他帶動,在他的掌心旋轉著,跳躍著,被他所支配。
他的臉貼近過來,她聞到一陣冷冽的冰雪香氣,按理說,她本應該覺得不適,但完全沒有,那氣味像是一點火星,點燃了她從未意識到的烈火。
就如著了魔,中了蠱,她未曾拒絕,而是將手臂貼緊了他的胸膛,隨著他的意願舞動。他也在她的手下燃燒,熱意從他胸前透出來,燒穿了他的襯衫,沿著她的手臂一路往上燒,把她的整張臉燒的一片緋紅。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忽然,她雙腳離地,忍不住驚慌地叫了一聲。螢幕上的男舞者輕易地舉起自己的舞伴,旋轉一圈再放下。他也一樣,託著她的腰部將她舉起,一張臉仍是仰著,定定地看著她的臉。
他沒有把她放下。
那甜美的歌聲還在唱著:“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祝平安感覺自己是一塊糖人,現在,她的身軀融化了,成了一團柔軟拉絲的糖漿,黏糊糊地掛在他的手臂上。她頭暈目眩,為了不跌下去,只得摟著他的脖子穩住重心。
他依然不動。
他們維持了這個姿勢似乎很久很久,久到音樂已經停了。她知道,必須得說點甚麼了:“不玩了嗎?”
他沒回答,依然用那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看著她。許許多多的情感在他眼睛裡一閃而過,令人無從分辨。吱呀一聲,似乎有一間臥室門開啟了,白子欣的叫聲傳了出來:“平安姐,你們家廁所在哪?”
他的叫聲就像一個炸雷,把張松鶴驚醒,他的手臂鬆了,祝平安掙開他的臂彎,跳下了地:“一出門走到底,再右拐!”
白子欣的拖鞋聲踢哩踏拉地向著廁所的方向去了,祝平安把遊戲機摁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最終,還是張松鶴先說了話:“……我先回去了。”
他的臉色恢復了正常,祝平安熟悉的那個親切詼諧的張部長又回來了,好像剛剛那一切都是她的夢。她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送你出去。”
他站在門口,與她揮手作別,她的心裡有著莫名的期待,期待他說些甚麼,但他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例行公事般說了一句:“上班見。”
祝平安心裡多少湧上來一些自作多情的懊惱,她也只是揮揮手,跟他道了一聲:“上班見。”
她站在門前,望著他的身影走出了大門,轉過小巷,他走的看不見了,她卻久久沒有回去。直到溫爾雅回來,奇怪道:“你怎麼站在這裡?等我回來嗎?”
祝平安慌忙收回目光,不期然有了一種心虛的感覺,掩飾道:“沒甚麼,只是屋裡太悶,出來吹吹風。”
“你臉都紅了,是不是果啤喝太多了?”溫爾雅貼心地扶住了她:“快上床睡覺吧。”
祝平安臉紅紅地被送回了房間,她倒在床上,卻睡不著,眼前總是晃動著張松鶴的臉龐。她忍不住低低的哼唱起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再想起張松鶴離去時候的樣子,她不由得有些疑惑。如果她沒感覺錯,最後,他不應該對她那麼冷淡。
現實的思考又回到了她的腦子裡,祝平安一骨碌坐起,猛然想起一個鐵律:上級與下屬不得戀愛……
不過……也許是她想太多了呢?對對對,張松鶴只是在遵照遊戲的舞步而已……
她眼神飄忽,滿腦子胡思亂想,一會兒肯定,一會兒否定,一會兒自嘲,一會兒懊惱,紛亂的思緒纏到最後,祝平安還是遵照著古往今來所有姑娘面臨愛情時的本能,做出了決定。
“敵不動,我不動,人家又沒有告白,我想這麼多幹甚麼?”她心裡暗下決心,“就算……就算他真有這個意思,工作也是很要緊的!我在崗位上才剛剛乾出點模樣來呢,短期內還不想考慮這種事情!”
決心雖然下定,可她依舊睡得很不安穩,一忽兒翻身,一忽兒坐起,足足鬧了大半天才睡著。
就在距離祝平安家幾十米的街邊,張松鶴在馬路邊徘徊。按時間,他早就應該回去了,可不知怎麼,腳步轉來轉去,始終離不開祝平安家附近這一條街。
他也在輕輕地哼著這首歌:“我的情不移,我的愛不變,月亮代表我的心……”
當意識到自己在唱甚麼的時候,張松鶴猛然抿住了嘴,片刻後,才喃喃唸誦起《清淨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慾不生,三毒消滅……”
唸誦著自幼熟讀的經文,他的心靈一點點剔除雜念,重返澄淨自然、六慾不生的境界。
他持身修道已有三百餘年,自信早已斬三尸、滅三毒,今天卻忘乎所以,幾乎動搖道心。難道是最近疏懶了功課,所以不能清淨自守了嗎?
三百年來,他功德日漲,卻始終未能飛昇,今日更是有了道心不穩之徵兆,實在對不起自己所揹負的天命。他暗下決定,日後每個時辰都要念誦經文,修身養性,還有小半年,師父就要出關,到時候,請他老人家再次指點吧……
將《清靜經》從頭到尾唸了三遍,張松鶴這才邁步走上回家的道路。無論他對祝平安是甚麼樣的感情,他都不會也不能,跟她發展出甚麼後續。今日之事,是他莽撞,日後,他自然會謹守清規,跟她之間只談公事,不談其他。
兩個人都下定了決心,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那份生疏勁兒就別提了,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沒這麼不熟悉。
之前張松鶴和祝平安是慣開玩笑的,再加上一個溫爾雅,三個人上一天的班,有80%的時間都黏在一起,現在呢?張松鶴再不叫祝平安到他辦公室去,有甚麼任務,往往交代給溫爾雅,讓他轉達,實在逼得沒辦法,才跟祝平安說那麼三句兩句的,話也說的極為客套,臉上一絲笑影子都沒有。
他既然這樣生疏,祝平安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她心裡湧起自作多情的懊惱,自然也不會主動跟張松鶴說話。張松鶴問甚麼,她答甚麼,除此之外一句話都沒有,甚至開會也恨不得跟他離得遠遠地,分坐在會議桌的南北極。
他們之間的氣氛轉變,其他人哪能不看在眼裡?溫爾雅幾次試探,愣是沒從祝平安嘴裡打聽出一個字,他雖不知道兩個人鬧甚麼彆扭,但祝平安一輩子不跟張松鶴說話才好呢,對此情景他樂見其成,也就不再掛心。
而對其他同事來說,各種傳言就甚囂塵上了。甚麼祝平安有望高升之後就目空一切了,忘恩負義,對提拔她的老領導不敬;又或者說張松鶴不滿祝平安比他更加知名,所以有意打壓;還有人傳的流言更加勁爆:張松鶴這麼捧祝平安,就是為了跟她發展不倫關係的,而祝平安得了好處卻不願支付代價,兩人這才鬧掰……
不管別人背地裡怎麼說,這些流言肯定傳不到兩個人的耳朵眼裡。於是兩個人就這麼不尷不尬地繼續相處了下去。
好在祝平安把桃源雅筑的事情辦的非常漂亮,明擺著又有人力資源署的人撐腰,即使張松鶴跟她生疏了,在單位裡也沒人敢跟她為難,祝平安也一天一天地把日子過了下來。
一個月後,他們歡送了向大姐退休,兩個月後,他們等到了薛良的判決,三個月後,人力資源署下令,正式將祝平安的職級上調升一級,定為七級。四個月後,里奧也要離開了。
可他們卻再沒有單獨相處過一次,哪怕只有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