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出征 包大人聽說有近兩萬名生力軍自願……
包大人聽說有近兩萬名生力軍自願加入救災隊伍, 自然無有不允。他還火速劃撥了一批物資過來,包括少許食物、藥品、武器和只有地府差役才能使用的傳真鼎。有了此物,救災隊伍才能第一時間收到指揮中心發下來的任務, 協同救災。只是事發突然,這些學員也並非真正的差役,故而這些傳真鼎只啟用了收信功能, 卻不能向外發信。
在等待救災物資送到前, 琢玉學院也迅速處理了手頭的事務。傷員們必須轉運到安置點, 也還有兩千餘名師生仍埋在地下沒找到, 除此之外,已經清理出來的物資也最好給救災隊伍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一番商議後, 最終, 由範無咎校長負責將一千多名傷員轉運到安置點,並在那裡照顧他們;謝必安校長帶著兩千名沒有加入志願者協會的學員留在學校, 繼續挖掘剩餘師生;而一萬五千名志願者協會的會員,則以十人小隊的形式出征, 全部開往救災一線。
每隊一個只能收信的傳真鼎,一隻送魂鳥, 一捆長繩, 只夠十人吃上三天的食品,一頂撕破了幾個口子, 從土裡刨出來的帳篷,一個急救箱,十件救生衣,十件滅火毯,十把匕首。公共安全部的學員得到額外拿上一個防暴盾一個防暴叉, 應急管理部的學員分到一條拘魂鎖,這就是他們全部的裝備了。
非常簡陋的裝備,甚至拿去露營都嫌不夠,遑論拿去救災?可大家絲毫都不在意,學員們笑嘻嘻地列隊站好,雖說臉是髒兮兮的,背上的包是破破爛爛的,可他們的笑容那麼自信,佇列那麼整齊,好像他們穿著的是最威武筆挺的制服,手握的是最精良的武器裝備。他們就要這樣笑著出征,用這些救生衣防火毯小匕首,在洪水、火焰和惡鬼手中,搶奪生命了。
“快給我拍個照啊!這是我一生中最帥的時刻!我要留給爸爸媽媽看!”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拘魂鎖嗎?比我們上課時候用的威風多了!惡鬼統統伏誅,你們的差役爺爺來啦!”
“兄弟們,我們宿舍內部比賽吧!誰救得人多,誰就是我們宿舍的老大!往常我們賭的都是些無聊的事情,現在終於能用這麼有意義的事情做賭注了!”
逐一掃視著這些談笑風生的學員們,魏玄成用力一一記住他們的臉龐。如此簡陋的裝備,如此惡劣的環境,他明白,下面的學員也明白,有些人出去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努力壓抑住鼻酸的感覺,魏玄成示意大家共同舉起手中的壯行酒。其實所謂的壯行酒,只是空罐頭盒罷了,裡面裝著簡單過濾燒開的泥水,簡陋的就像大家救災的行囊一樣。
但是,沒人嫌棄這壯行酒的粗劣。學員們面不改色,好像端著的是茅臺佳釀。魏玄成持著酒杯站在主席臺上,他一生髮表過很多次類似的演講,很明白這時候應該說甚麼:叮囑大家注意安全,鼓勵大家勇敢戰鬥,最後感謝大家挺身而出……
但最終,他只說了一句話。
“諸位學員,不,諸位壯士……我魏玄成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是做了你們的校長。”
一口飲下那杯壯行酒,他彎下腰,對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請務必平安歸來,畢業典禮上,我定會備齊佳餚美酒,迎接諸位凱旋!”
臺下,學員們一起舉杯,瀟灑的將壯行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珍惜地嚥下這珍貴的水分,學員們最後一次與身邊的好友擁抱,便舉步登上自己隊伍所在的送魂鳥,毫不留戀地奔赴到救災戰場去了!
“走吧,我們也要出發了。”
衛瓏已經將送魂鳥準備好,呼叫著隊員們要出發了,桂中秋強撐著坐起來,與大家一一握手告別。她消耗元氣太多,無法跟隨大家一起出徵,卻硬頂著不願意跟傷員們一塊去安置點,最終還是留在學校,參與挖掘工作:“你們一定要保重,我會等著你們回來的!”
“放心吧,大家不會有事的。”祝平安是知道溫爾雅本事的,反而沒有桂中秋那麼擔心,“你在學校也不要太拼命,小心身子。”
呼的一下,祝平安身上的傳真鼎冒出一股綠火,凝結成一卷公文傳遞到祝平安手上。祝平安展開看了一下,舉步登車:“來任務了!目標是城北的花峰鎮,有近千名群眾被水災困在樓頂上,我們的目標就是協助道路運輸部把人轉移到安置船上,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有!”不出意料,只有金毛毛一個人在捧哏。葉霆霓吐槽道:“淨問些形式主義的問題,沒信心難道我們就不去了?別廢話了,快走吧!”
送魂鳥雙翼一展,帶著大家豪邁的笑聲,向著花峰鎮飛去。
另一邊,在城中一條街道上,張松鶴正持劍斬殺一個惡鬼。惡鬼身後,還跟著兩個同夥,張松鶴輕蔑一笑,正想將這兩名惡鬼也誅於劍下,突然發現,自己背後伸出兩把防暴叉,將那兩名惡鬼叉在地上。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從後面跑出來,其中兩人手持防暴盾頂在前頭,另六個人手裡拿著匕首,閉著眼睛就對著惡鬼一頓戳刺,明顯看出拿刀的人手抖腳軟,有一個還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切下來。但好在人多勢眾,十幾二十刀之後,兩個惡鬼抽抽著不動了,估計死的時候非常羨慕剛剛被張松鶴一劍封喉的同伴。
“你們是?志願者協會的會員?”張松鶴認出了那桂葉會徽。
“是的!我們全體會員都自願加入救災一線,我們小隊是來支援您掃蕩這片區域的!”為首的隊長收起防暴叉向他敬禮,“這些小嘍囉我們應付的了,您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看著這沉穩勇敢的隊長,和他身後哆哆嗦嗦但也很勇敢的隊員,張松鶴爽朗地笑了。
“你們的圍毆陣型不錯,繼續保持。”他誇獎了小隊幾句,接著傳授多年的戰鬥經驗了:“不要用匕首多次捅人,那會破壞武器,要直接用匕首割斷他們的喉嚨,這樣不傷害刀刃……”
城西的荔珠街道,烈火熊熊不息,連續奮戰了一天一夜的消防員終於不堪重負地倒下了,手中的水龍還在持續噴水,他是因體力不支而累倒的。
不行……不能倒在這裡啊,他艱難地在地上爬動著,想要重新站起來。他是最後一道防線了,如果讓火勢繼續蔓延下去,身後那些來不及轉移的群眾……
火焰灼烤著他的眉毛,已經無法努力了嗎?他心有不甘地盯著那撲到面前的烈火,忽然,他貼近地面的耳朵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發現一名傷員!”很快,他被人揹了起來,他驚奇地睜大眼睛,發現自己被一個小隊給救了起來。他還看到,有兩個人從地上撿起水龍,用非常標準但明顯不太熟練的姿勢向著火焰噴去,再度遏制住了火勢,另外的人則快速地清理著附近的可燃物,意圖清理出一條防火隔離帶。
“你們是誰?來這裡很危險的!”消防員禁不住叫了出來:“你們快退後,這裡交給我們消防署就好!”
“前輩,都已經倒下就不要死撐了,也該讓我們這些後輩試試水啦!”手持水龍的女子扭過頭來露齒一笑,胸前的桂葉徽章分外顯眼,“我們是預備差役,奉指揮中心之命來支援救火的!我也是在消防署受訓了六個月的,你會的我都會!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甚麼玩意?”消防員明顯不太瞭解預備差役是怎麼回事,大叫道:“水龍要瞄準火焰根部呀!偏移的話救火效果不好的!”
“收到!瞄準根部,一鼓作氣撲滅火災!”女子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消防員禮,扭動水龍向火苗根部發起衝鋒,將火苗步步擊退。
南城區,傷者源源不斷地被抬進醫療帳篷。被砸傷的人、溺水的人、燒傷的人、骨折的人、被惡鬼砍傷的人……傷員們像是混亂扭動的蠕蟲一樣在醫療帳篷裡呻吟著打滾,骯髒粗糙的手無助地向上伸著:“救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護士,拿縫合針!”帳篷最裡面,滿頭大汗的醫生向後一伸手,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護士!又跑哪裡去了!”
他不耐煩地回頭搜尋護士的蹤跡,發現對方正跪在地上給一個大出血的傷者做壓迫止血,抱歉地對他搖搖頭。醫生嘖了一下舌頭,只得一手握緊止血鉗,一手翻找手術器械。
“縫合針來了!”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三步兩步衝到醫生身邊,以不符合那巨大身形的麻利動作翻找出縫合針,遞到醫生手裡。接著,他不等醫生吩咐,就專業地依次遞上縫合線、持針器、醫用凝膠。他的手臂還特別有力氣,能夠把因痛苦扭動的傷患死死按住,有了他的幫助,手術的進度一下子加快了!
手術完畢,醫生摘下口罩,讚賞地拍拍這個小夥子:“我這邊一共只有兩個護士,你是哪裡來的?一看這體格就是個好護士的苗子,要不要來我們醫院工作?”
“護士我可當不了,我根本不懂醫學啊!我是琢玉學院醫療部的,對基礎的藥品和手術器械倒是都認得。”小夥子正了正胸口的徽章,一指在帳篷裡幫忙抬傷員、纏繃帶、上藥的會員們,“我們都是指揮部派來幫你搶救傷員的!醫生您有甚麼要我們辦的,儘管說!”
斷裂的立交橋上,一輛車子的前半部分已經危險地掛在裂縫上,眼看著就要墜下深淵。車裡,一家三口緊緊縮在後座,父母臉色煞白,不停安慰著懷裡的孩子,孩子驚恐地啼哭著,把臉緊緊埋在父親懷裡。車外,幾個路人用盡全身力氣抓住車子的後保險槓,想要把車子拉回來,卻發現這隻能延緩車子滑落下去的趨勢罷了,車裡的一家三口還是緩慢的向著深淵滑落。
“謝謝大家,不用費心救我們了,救我兒子就好!”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爸爸一咬牙,舉起車載滅火器,將後防風玻璃砸碎,不顧兒子激烈地反抗,將他從後窗塞了出去。媽媽匆匆在兒子的小臉上落下一吻:“這次是真的永別了,兒子!爸爸媽媽永遠永遠都愛你!”
“媽媽!爸爸!”小孩一被塞出車外,就嚎哭著想要往車上撲,卻被路人死死抓住。車裡的爸爸媽媽把臉緊緊靠在後窗上,抓緊人生最後的幾秒來看兒子。拉住後保險槓的人再也吃不住勢子,若再不放手,連他們也要被拖入深淵!
就在他要無奈放手的前一刻,一雙手、兩雙手、三雙手……數不清多少雙手突然搭在了保險槓上,止住了車子下滑的趨勢。他扭頭一看,一隊佩戴著桂葉徽章的高大男女恍如神兵天降,繃緊肌肉牢牢抓住車子,好像抓緊了車中男女的生命線。一雙手將繩子綁在後保險槓上,一張嘴大聲喊道:“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拉呀!”
“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
大家漲紅了臉,同時用力拉住繩子,太陽xue青筋暴露,手臂肌肉賁張。人多力量大,隨著持續不斷一二三的口令,車子當真一點一點被拉了上來!
爸爸媽媽跳出車子,狂喜地抱住向自己跑來的兒子,一家三口嚎啕大哭,向救命恩人跪地感謝:“謝謝大家,謝謝你們……請各位恩人留下姓名,容我們日後一一道謝!”
“不用客氣,我們是志願者協會的!”高大男女們笑著指指胸口的桂葉徽章,“記住,見到帶著桂葉徽章的人,就可以向他們請求幫助!”
這一天,一萬五千名佩戴桂葉徽章的學員投入了救災一線,有技術的抓捕惡鬼、維修道路、撲滅大火;沒技術的護理傷員、清走土石、搬運物資……他們的身影處處可見,雖然跟偌大的救災戰場比起來,一萬五千人不過是小小的火星,但這些火星卻帶來了大家急需的一切:幹活的人手、救災的技術和不屈不撓的意志,大大加快了救災的進度。
他們咬著牙肩挑手挖,將人從廢墟中挖出來;他們裹著滅火毯衝進火場,將人從火場中抬出來;他們手挽著手組成人牆,將人從洪水中背出來,無數受困者因他們的到來而逃出生天,無數家庭因他們的到來重獲團圓……自然,那桂葉徽章,也隨著他們的到來,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這場大災難結束一年後,這座城市新建的廣場上,樹立起了一座桂葉形狀的豐碑。每一個被拯救過的人,都在豐碑落成那天,在碑前獻上了一枝桂花。微風吹過,人們發現,如此微小平凡的花朵,卻散發著如此馥郁的幽香。豐碑背面,刻著一行閃光的銘文:
“自是花中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