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對不起,沒關係 衛瓏已經很累了,從前……
衛瓏已經很累了, 從前天開始,她就沒有吃飯,吳可一直盯著她, 不准她吃任何東西。今天上午,吳可又無端發作,讓她蹲在這裡洗了半天襪子, 現下, 幾皮帶抽下來, 她已經覺得支撐不住, 吳可絲毫沒留力,每一下都打的她額冒冷汗。
她本來不想躲的,她早已下定決心, 要用最端正的態度來面對自己的懲罰。她從前待室友們不好, 所以室友們不管怎麼對待她,她都覺得自己是罪有應得, 包括被吳可抽打辱罵,也是她贖罪的一部分。
等到室友們出夠了氣, 她就算是贖完了罪,到時候, 她就能洗脫過去的黑暗, 迎來清清白白的新生……
可是,好疼, 真的好疼呀。
皮質腰帶抽在身上,好像能把她的面板生生抽破一樣,皮帶扣用力砸在脊背上,立刻就在背上留下一塊淤青。這痛苦像是火燒一般灼痛,像是痙攣一般扭曲, 衛瓏的四肢背叛了她的意志,開始像是落入羅網的活魚一樣徒勞地蹦跳著,試圖逃離這痛苦的命運。她的大腦因缺乏食物而一片模糊,眼睛逐漸失去焦距……
腳下突然一輕,身體自由下墜,吳可那扭曲的臉迅速離她遠去,風鼓起她的頭髮和衣袖,她迷迷糊糊地想,啊,原來墜落是這種感覺嗎?
這感覺……這感覺很不好,原來,墜落是這麼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滴淚悄悄滲出了她的眼角,衛瓏用最後一絲力氣昂起了頭,群星眨眼,夜色寧靜,她的眼睛看到了無比皎潔美麗的明月。
遠處,祝平安在聽見皮帶發出的脆響時就回過了頭,看到那夥人在抽打衛瓏時,祝平安感到不管不行了:報復一下出出氣可以,但你們也不能太過分了吧!
她所處的位置離最上面的水潭還有一段距離,聲音向上傳遞不易,喊了好幾聲那夥人也沒聽見,還打的越來越用力了。祝平安只好往上爬,還沒爬幾步,就看到衛瓏跳著躲避吳可的抽打,不慎踩到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腳下一滑,從最頂部的水潭跌落了下來。
這處的水潭群以瀑布相連,山勢跌宕落差約有三四十米,近日又逢春汛,水流湍急,衛瓏這一跌非同小可,她先是噗通一聲掉進第二個水潭,接著又被湍急的水流裹挾了下去,又被衝進第三個水潭!
祝平安嚇得心都涼了,如此跌落上七八次,人還能活嗎?她這會兒滿心都想著不能出人命,也立刻連滾帶爬地往水潭衝去,可恨距離甚遠,最終,她在第六個水潭截住了衛瓏。
她跳進水裡,將衛瓏拖上岸來,衛瓏輕的讓人難以置信,一張臉比她這個溺死鬼還蒼白,哪裡看得出當初的風采?再看身上,面板在跌落過程中被水潭底下的石頭割破,大大小小都是血口子,脊背和四肢還能看到被皮帶抽出來的淤痕,鮮紅的血與身上的烏青混在一起,令人觸目驚心。
“衛瓏?衛瓏?”見衛瓏兩眼緊閉,祝平安柔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用力拍拍她的臉,“醒醒,醒來看看我。”
衛瓏還是不睜眼,祝平安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又想起生前學過的胸外按壓急救,也死馬當活馬醫地按起來。最終,不知道是那一招管了用,一口氣從口唇邊溢位來,衛瓏緩緩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你醒了。”祝平安鬆了口氣,把一根手指舉到衛瓏眼前:“你看,這是幾?”
她期待地看著衛瓏,誰知,衛瓏的舉動卻出乎她的意料。沒有回答她比劃的是幾,衛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攥的死緊死緊。
“對不起,對不起……”衛瓏輕輕地說,兩道眼淚從那雙曾經驕傲美麗的大眼睛中滾滾滑落,“我現下知道了,從半空掉下來很可怕,被人欺負,很不好受,都是我錯……”
她起初只是默默流淚,很快又變成了小聲的抽噎,最終,她像是個知錯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她哭的很難看,嘴巴大張,面容也扭曲了,鼻涕眼淚混成一團,額頭也滲出汗水,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激動的,身上的血口子隨著她的哭聲又開始滲出鮮血,“對不起,對不起,祝平安,你能不能原諒我?”
這不同於衛瓏此前那口服心不服的道歉,感受到她話語裡那份真摯的歉意,看著衛瓏哭的悽悽慘慘的模樣,祝平安的鼻子一酸,哎呀,她居然也流出了熱淚。
“……沒關係。”她儘量放柔聲音,衛瓏身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好肉,她便輕輕的撫摸著衛瓏的頭髮,好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我早就原諒你了,不是嗎?你還記得嗎,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新年快樂……”
“是的,是的,你祝我新年快樂……”衛瓏的嘴角邊也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從今以後,我一定好好表現……我認罰,贖罪……”
“好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了,你已經表現的很好了,我都知道了。”祝平安輕輕地將衛瓏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
“不要說話,那樣會耗費你的力氣,你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會兒,我要去料理一點事情,馬上就送你醫務室。”
得到了祝平安的原諒與撫慰,衛瓏含著笑意閉上了眼睛,昏睡過去。祝平安從懷裡掏出桂葉胸針戴上,轉過身,她滿含怒氣地對上了從上方水潭趕下來的三個女人。
吳可三人見衛瓏跌下水潭,也是怕的要命——怕衛瓏真的摔死了,追究起來誰也脫不了關係。幾人匆匆趕下來,只見有個人已經將衛瓏救上岸來,這才鬆了口氣,接著,當她們看清那救人的是祝平安後,這顆心算是徹底放到了肚子裡。
方才衛瓏是怎麼摔下來的,祝平安八成沒有看見,就算是看見了,誰不知道祝平安也跟衛瓏有舊怨?肯定不願管衛瓏的閒事,這件事也就能這麼輕輕揭過了。
“祝會長,衛瓏怎麼樣啦?她剛剛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腳滑摔下來了,多謝您救了她。”吳可堆出滿臉笑容,謊話張口就來:“我是她的室友,您把她給我吧,我送她到醫療室去。”
祝平安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給你?那她還能活命嗎?”
“祝會長這是甚麼意思?”吳可把臉上的假笑收起來了,事情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樣,“怎麼給我她就不能活命了?”
“別裝了,我剛剛甚麼都看見了。”祝平安冷冷地道,“吳可是吧?事到臨頭你還撒謊,衛瓏哪裡是不小心摔下來的,要不是你用皮帶打她,她會摔下來嗎?吳可,誰允許你這樣毆打同學的?你這樣做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祝平安,你這是在給衛瓏出頭嗎?”吳可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好像她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這裡全都是被衛瓏欺負過的受害者,你聖母給誰看?讓衛瓏任憑大家使喚的主意還是你出的呢,這會兒又護起她來了?”
“我確實讓衛瓏做雜工,但是可沒說你們可以打她!”祝平安指著衛瓏身上的傷口,“你們自己看看,人都傷成甚麼樣子了?你們是受害者,所以討厭她、諷刺她、罵她、往她身上扔瓜子皮,這些我都可以當沒看見,但是你們報復也要有個度!吳可,你現在太過分了!”
“那你想怎麼樣!”吳可見祝平安的樣子,知道今天是絕對難以善了,祝平安若去告發她們,幾人立刻就會被開除。
這裡人跡罕至,即使出了甚麼事情也難找證據,不如把兩人全都推落水潭,偽裝成失足溺死……她的臉色陰沉下來,陳春雨和萬依依也不聲不響地走到祝平安身側,三人將祝平安隱約包圍起來。
“喲!你們還想打架?”祝平安萬萬想不到她們居然出這招。
“我最後說一次,把衛瓏交給我們,你趕快走,一個字也不準跟別人提起。”吳可的臉上逐漸露出猙獰的神色,“……這裡很安靜,要是出了點甚麼事,可是連目擊證人也沒有的。”
祝平安反而笑了起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這女人蠢得。吳可當琢玉學院是甚麼地方?真當是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了?
她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一下胸口的會徽,桂葉的葉脈微微一亮,不過吳可沒注意到這個小細節,繼續欺近一步:“你愛當聖母,自己當去,別來礙我們事!”
祝平安一樣向前踏上一步,與吳可針鋒相對了:“怎麼說呢,你那只有瓜子仁一樣大的腦子,根本就沒進化出人類的高階情感,就跟路邊的野狗差不多。”
“你!”吳可氣的眼睛噴火了。
祝平安一點都不怕她,繼續諷刺:“有了一個報仇的名義,就藉機把人往死裡打,只為了滿足自己那可鄙的權力慾;有那不想趁火打劫的,你就說人家是聖母綠茶白蓮花,好像根本就不瞭解人活在世界上,不是隻為了處理自己那點子慾望,更有旁的要顧!”
她輕蔑地看了一眼吳可:“第一,我是個遵章守紀的好學員,你們毆打同學,我有義務向師長揭發你們!
“第二,我自己就是被人欺凌過的受害者,所以我現在最恨霸凌他人的行為,我有意願制止你們!”
“第三,我是公共安全部的預備差役,你們故意傷害他人,差點致人死命,我有責任抓捕你們!”
說完這話,祝平安猛地一撲,使出格鬥擒拿的技巧,並指為拳,擊中了吳可的肚腹,吳可猝不及防,哎呦一聲彎下腰去,祝平安趁機側身躲閃,繞到吳可背後。吳可只覺得腰間一空,一摸身上,皮帶!剛剛下來的慌慌張張,皮帶都沒繫好,被祝平安趁機抽走了!
祝平安嘿嘿一笑,她又不是傻的,以一對三,就算對方是三頭豬也是不容小覷的戰鬥力,她畢竟是個半路出家的差役,若不持械豈不是擎等著吃虧?她剛剛向吳可逼近不是為了耍帥,而是早就看中了吳可那根沒繫好的皮帶,這玩意兒的長短跟拘魂鎖差不多,皮帶又不會把人真打出事,正是拿來對付幾人的利器!
“啪!”只聽一聲脆響,吳可臉上早吃了一記,一道紅痕像是傷疤一樣貫穿了吳可的整張臉,把她氣的哇哇爆叫,更是不要命一般向祝平安撲過來。祝平安抖擻精神,把面前三人當成格鬥實訓課上的助教假人,皮帶上下紛飛,只聽啪啪聲不絕於耳,沒一會兒功夫,三人都吃了幾記,臉都被抽腫了。
心知己方三人沒經過戰鬥訓練,這樣下去不是祝平安的對手,吳可心生一計,轉而攻擊躺著的衛瓏。陳春雨與萬依依硬扛著被皮帶抽打的危險,向前纏住祝平安,吳可伺機拖起虛弱的衛瓏,就要把她往水裡摁。
太卑鄙了!祝平安恨的咬牙切齒,深刻體會到了林四梅曾經說過的“敵人不跟你講武德”。她被逼上前搶回衛瓏,可一旦近身,皮帶的距離優勢就發揮不出來了,祝平安的力氣有限,立刻陷入被動。
激鬥中,萬依依和陳春雨一左一右扭住了祝平安的手腕,奪走了她的皮帶,把她壓在地上。吳可獰笑著從地上撿回皮帶,捆住了祝平安的手腳,確定了祝平安已經不能反抗後,一把將祝平安的頭摁進了水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