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公職人員的戀愛紀律 一進謝必安副校長……
一進謝必安副校長辦公室的門, 祝平安就感到氣氛不對。三位校長裡,她最怵這位謝副校長,此人在開學大典上給她留下了太深印象, 一派雷厲風行不茍言笑,還掌握著平時分的生殺大權,她入學三個月, 除了加平時分那次要到謝副校長這裡記檔, 再沒跟他打過照面。
謝副校長的辦公室風格相當冷肅, 純白空曠, 鐵門鐵窗,像是糊了一層白粉的監獄一樣,不過想到他原本的職責就相當於“獄警”,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裝修風格。而現在, 辦公室裡的氣氛更是嚴肅的像是三堂會審,謝必安在桌案後一坐, 面色陰沉,宛然就是一個審判官, 他身側,站著一個臉色比他更陰沉的陪審員, 正是張松鶴。
不妙啊, 頂頭上司跟大領導一起找你談話,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嗎?祝平安決定夾緊尾巴做人, 一進門就低頭給兩個人鞠躬:“部長好,校長好。”
可喜的是,張松鶴雖然臉色陰沉,到底還是說道:“你坐。”
很好很好,還讓我坐, 看來事情不會太嚴重,祝平安也不敢全坐,小心的在沙發上擱下半邊屁股:“二位找我來,是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做嗎?”
謝必安與張松鶴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張松鶴開口了:“學校聽說,你跟街鎮行政部的溫爾雅在談戀愛,有沒有這回事?”
祝平安往後一仰,只覺再起不能,常言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現在看來,壞事沒有八卦傳播力強,這才一兩天的功夫,怎麼連校長都知道了?
“不是!我們是清白的!”祝平安字字啼血了。
“你們沒談戀愛,那這是怎麼回事?”謝必安掏出一份《羊城小報》,祝平安再度兩眼一黑,該死的小報,怎麼給她惹那麼多麻煩!
“真的不是啊!我們只是單純的朋友!他參加活動那是因為……”因為甚麼?溫爾雅參加活動不就是為了讓她高興嗎?祝平安一時卡了殼,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你別緊張,你們都是成人,又不是早戀,你怕甚麼?我跟你的部長今天叫你來,只是為了要跟你宣講一條紀律。”謝必安看她緊張,安慰了兩句,“原則上,我們不反對學員戀愛,但是琢玉學院不是尋常學校,你們這些學員將來都是差役,所以有些紀律現在就要貫徹。”
“同部門者,不得談戀愛;有上下級關係者,不得談戀愛;事務上下游部門,不得談戀愛。”謝校長一一為祝平安說明了,“同部門者談戀愛,會給人員管理增加難度;上下級談戀愛,就有偏私提拔的嫌疑;上下游部門談戀愛,如法院和檢察院的人員相戀,就容易通同舞弊,一手遮天,都會給政府造成不好的影響。”
“您不用跟我說的這麼詳細,我真的沒有……”
“除此之外,在公共場合高調牽手秀恩愛也是禁止的。”謝必安壓根沒理她,“倘若被公眾識破了身份,立刻就會被輿論抨擊作風,還會質疑政府的清廉問題。危及政府形象不說,對你們的影響也很壞。雖說你們還不算正式的公職人員,也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我還是要扣你們5分平時分。”
啥?!
祝平安目瞪口呆,平時分很不容易加的,她辛辛苦苦操持了志願者協會,才加十分而已,一下子扣掉五分?簡直比割肉還疼!
她不禁滿腹委屈:“校長,我們不是高調秀恩愛!溫爾雅只是感謝我家邀請他過年,才投桃報李想讓我高興的,您……”
張松鶴看她一眼,她連忙把“您處事不公”五個字嚥下去,硬生生轉換成更柔和的:“您是不是再考慮一下我的說法?”
“你們談不談戀愛,很難有實證;但這張報紙,至少說明了這件事的影響不好,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說法,只是,你還記得平時分的意義嗎?”謝必安收起那張報紙,“平時分就代表你給人的印象,高調示愛還上了報紙,不明真相的群眾必定認為你行事輕浮,若被人知道你們是預備差役,甚至還有以權謀私的嫌疑,我這也是秉公處理,並非不信你。”
謝必安的話在邏輯上無可挑剔,難道就不能再爭取爭取了嗎?祝平安把祈求的目光投向張松鶴,張松鶴想了一會開口了:
“若是不想讓別人覺得你行事輕浮也可以,你們倆現在就登記結婚,這樣的話,此前的高調示愛就成了你們情誼堅貞的佐證了,穩定的婚姻對仕途也有好處,說不定還能加分。怎麼樣,你幹不幹?”
“誰要幹喲!我清清白白一個單身狗,大好前途等著我呢,只是被小報八卦了一下而已,怎麼就扯到要結婚啦!”祝平安憤怒咆哮了!
聽到她這麼直白的拒絕,張松鶴臉色立刻柔和,噗地笑了:“看來是真沒談戀愛,要不然,你肯定要順杆子爬上去的。”
他看到那張小報時,心裡就隱約有些不舒服,現在,隨著祝平安果斷的拒絕,那些情緒也煙消雲散。他一向很欣賞祝平安,相信她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但那是在她一心撲在事業上才會有的前景。
要是跌入溫爾雅這種美貌溫柔的戀愛陷阱,祝平安的精力肯定要被佔去一半,像是尋常女子一樣,戀愛、吵架、分手、和好、隨之而來的就是情緒起伏影響工作狀態,甚至還時不時要請長假,工作效率大打折扣,讓他的慧眼挖掘和傾心栽培都付之流水……哪個上司會喜歡這種未來呢?
祝平安無語地瞪著他,他走到祝平安身邊,低聲道:“好好表現,後面多做點成績出來,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祝平安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人家扣得,難道我就加不得?她立刻收了聲,向謝必安低頭認罰了:“副校長的教誨我記住了,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知道了就好,你回去吧。”謝必安也不欲難為她,對於張松鶴的話只當沒聽見,揮手放祝平安回去了。
祝平安踏出謝必安的辦公室,一轉身就看見溫爾雅也從對門範無咎的辦公室出來了,想必是跟她遭遇了一樣的談話。一想到自己今天的遭遇都是因溫爾雅而起,祝平安本想生氣,但是又氣不起來——人家對她好,難道還好出錯了?大螃蟹她祝平安當時吃的就不香?歸罪溫爾雅根本沒道理!還是小報的不對……
“平安,校長是不是也扣你平時分了?”溫爾雅看見她,搶先道歉了,“我做事考慮不周,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
“別說這些了,都是無妄之災,怪不得你。”祝平安擺了擺手:“只是今後我們交往,要更加謹慎一些,最好每次見面都有第三者在場,單獨補習也算了吧。”
果然,孤獨和冷寂才是生活的常態,剛剛才得到的一絲溫暖,轉瞬就會熄滅……溫爾雅的瞳孔瞬間變得黑沉沉的,如同暴風雨前的大海。而祝平安還一無所知:“你別多心,我不是要與你生疏,只是現下要避避風頭,姿態必須大方些。以後畢了業,咱們還是好朋友,往來就不用考慮這麼多了。”
她拍了拍溫爾雅的肩膀:“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嗎?等咱們畢業了,你想來就來,我保證每次都好好招待你!”
不是要與我生疏,只是暫避風頭嗎……溫爾雅努力想從祝平安的話語裡找出說謊的痕跡,卻只見她笑容明淨,一番話句句真心,不知不覺就驅散了溫爾雅眼中的陰霾。他也微笑了,為表配合,他故意用職務稱呼祝平安了:“好的,祝會長。”
“那就這樣吧,溫會長。”祝平安俏皮地向溫爾雅伸出手,兩個人很公事公辦、假模假式的握了握,又覺得這樣有點好笑,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明天活動教室見!”祝平安向溫爾雅揮手告別了,溫爾雅也含笑答應。一轉身,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必須要做兩件事,第一,查清楚那該死的《羊城小報》是怎麼回事;第二,既然以後只能在公事場合才能接觸祝平安的話,那恐怕,志願者協會以後的公事場合,就會有很多、很多了……
同樣的,祝平安也在暗暗捏緊拳頭髮誓了:為了把平時分給補回來,一定要再做點成績出來!要讓張松鶴多多的給她加分,還不能被外人挑出毛病!
於是第二天,金毛毛面前就多出了兩份計劃書,分別是來自祝副會長的《關於加強我校學員實地研修技能的提議》,和溫副會長的《論團體實訓疏》。內容也是大同小異:隨著三個月的小組補習,會員們的各門課程都在逐步向好,現在協會的會員們想要透過課程考試已經基本無壓力了,但能否透過實地研修考試,卻不好說。
開學大典上,範無咎校長曾說過:實地研修,就是考驗大家把在校期間所學知識運用到實際的能力,相應的,志願者協會也應當幫助大家儘快掌握這種能力!
在此,祝平安和溫爾雅雙雙提議,應當將目前的會員混編成小組,再以小組為單位幫助學校解決實際問題(譬如大家都吐槽的食堂難吃、洗澡位置難搶、交通不便等),每個小組都有多個部門的學員,以此來模擬真實的工作環境,讓大家能各展所長,學會合作,為透過實地研修考試做準備!
兩大副會長(也是實際掌權人)都想推行的事務,何況還對大家都有好處,金毛毛有甚麼理由拒絕呢?眨巴著大眼睛,金毛毛在計劃書上蓋了章,接下來,計劃書被一路遞上去,歷經張松鶴、謝必安、範無咎的簽章,最終送到了校長魏玄成的案頭。
細細閱讀了這兩份計劃書,魏玄成手撚鬍鬚看的入神。
“這些學員裡,居然還真有人才,在校期間就能做出這樣的計劃書。”謝必安喝下一口茶,詢問範無咎:“這跟你一開始想的實地研修考試內容都差不離了吧?”
“是呀,這些學員,真是讓我驚訝。張部長,祝平安可是您的得意門生,您不會給她透題了吧?”範無咎挑挑眉毛,把懷疑的目光轉向張松鶴。
“定然不會是張部長透露題目。”說話的卻是魏玄成,他把兩份計劃書往前一推,示意大家來看:“這兩份計劃書雖然中心思想一致,但側重點卻有所不同。祝平安這份計劃著眼於解決問題,談了很多學校內的頑疾,但計劃細節略顯稚嫩。溫爾雅這份計劃,著眼於團體參訓,各部混編,行文老辣,連鄙人也很難挑出錯處。倘若是張部長洩題所致,兩份計劃書不可能有這種分歧。敢於承擔,長於實幹……這二位學員,是地府需要的真正人才。”
“那麼校長您的意思是?”張松鶴向校長微微欠身,開口詢問了。
“自無不可。”魏玄成大筆一揮,簽字同意:“傳我的話,祝平安和溫爾雅各加十分平時分,此後志願者協會享有資源調配權利,一切非教務人員應盡力配合,給予方便。”
他在計劃書上蓋上學院的印章:“這些孩子們還能折騰出甚麼花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有了校長拍板,志願者協會的會員們很快發現,噩夢……開始了。
在祝副會長的安排下,他們被混編成了十人小組,每個小組都要負責參與到學校治理工作中來。而溫副會長則制定了更詳細的工作制度:為了透過實地研修,起床時間又被迫提前了!現在每個小組在上課前都要開晨會,彙報工作進度!每週還要搞週報!
晨會上,溫爾雅唇角微揚,大大方方地坐在祝平安身邊,時不時對祝平安的發言提出意見,非常的公事公辦,任誰看了都得說兩人交往之正大光明。
誰能想到,這一切的起因,是一份《羊城小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