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朋友就要一起玩遊戲 就是此刻! ……
就是此刻!
小森非常配合地開始搖晃起自己的樹枝來, 祝平安一鬆手中的繩子,一套衣服應聲從小森的枝幹裡掉落下來(這是祝平安提前在樹上藏好的)。
雖說效果不算無懈可擊,但幼崽們哪裡見過這個?個個驚奇地歡呼起來, 臺下立刻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雞飛狗跳,有不少幼崽立刻就想衝上去,祈求小樹現在就給自己拋下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其他學員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們控制住。
就在這混亂的空擋, 溫爾雅已經擦乾淨了臉, 換好了衣服, 雖說這衣服只是他今天出門穿的普通青衫而已,但是,時尚的完成度是看臉的!溫爾雅只要擦乾淨臉, 披個麻袋都像是公主!
換好衣服的灰姑娘簡直耀目生花, 驚豔了一眾幼崽,甚至孔雀寶寶都嫉妒地開屏了, 擋住了身後觀眾的視線,激起一陣不滿的叫聲。
祝平安扮演王子, 攬著灰姑娘翩翩起舞,幸好祝平安個子不矮, 穿上十厘米高跟鞋比溫爾雅略高几厘米, 要不然場面還真有點滑稽。她溫柔地盯著溫爾雅的眼睛:“美麗的人呀,你就像是月下的百合一樣高雅純美, 讓我一見傾心,不知姑娘芳名?”
說到這句,她促狹地擠擠眼睛,溫爾雅也想起了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情景,眼裡瀰漫上笑意:“不敢當不敢當……”
說到這裡, 午夜的鐘聲敲響,灰姑娘不得不告辭離去。王子伸手想要挽留灰姑娘,灰姑娘被纏的難以脫身,只好從身上扯下一枚玉佩拋給王子:“今日事忙,不得閒暇,你收好此物,日後便可憑玉佩相認!”
這個改編也是兩人之間的小默契,當然也是因為祝平安很難找到溫爾雅能穿的水晶鞋。然而幼崽們不知道這些,還是看的津津有味。
很快,王子手持玉佩,開始在城裡尋找灰姑娘了,當他走到灰姑娘家附近時,手中的玉佩突然顫動飛舞起來,另一側,灰姑娘胸前也飛出了一模一樣的玉佩。
在小森粉紅愛心樹葉的映照下(只有一片),兩人同時回頭向對方望去,雖說只是個簡陋的沒啥佈景的舞臺,兩個人卻硬生生演出了茫茫人海,一眼萬年的感覺。王子激動地跑向灰姑娘:“原來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
王子手持一個狗尾巴草編成的戒指,在樹下單膝下跪:“親愛的,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人,只是一夕相遇,你就已經偷走了我的心。我發誓,會永遠愛著你、保護你,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請你和我結婚吧!”
噢噢噢噢!
雖然還沒長大到了解甚麼才是愛情與婚姻,依然不妨礙幼崽們為灰姑娘的幸福歡呼起來,其他學員再也控制不住他們啦!圓滾滾毛絨絨的幼崽們一擁而上,把灰姑娘、王子、小森圍在中心,用各式各樣的語言喊叫起來:“答應他!答應他!”
這樣的氛圍溫爾雅從未感受過,有點吵,有點鬧,小崽子們還不知輕重地往前擠,踩到了他的腳,按理說他應該很不耐煩才對。可是,一種莫名的感覺卻向他湧過來,不由分說地將他包裹其間。
這種感覺是無法抗拒的,可並不讓人害怕,反而覺得溫和甜美。他感到自己像是一隻獨自飛行在密林間的蝶,彷徨失群,瑟瑟發抖。忽然,一滴粘稠滾燙的樹脂當頭滴下,溫暖幸福的感覺在剎那就傳遍了全身,哪怕知道溫暖之後就將迎來窒息而死的結局,卻也不想掙扎,只想闔上眼,在這美好的一瞬中永生沉醉。
灰姑娘閉上眼,再睜開,溫潤的眼瞳裡盛滿王子看不懂的感情,隨後輕輕接過王子遞上來的草戒指,珍重地戴在無名指上。
碧草青青,溪水潺潺,群星熠熠,在粉紅的相思樹下,王子和灰姑娘並肩而立,十指交纏,許下愛的誓言,那場景真是太浪漫啦!像是小森見證過的無數情侶一樣浪漫!
小森也忍不住劇烈搖晃起來,作為這幕童話劇裡的重要角色,它非常得意,頓感這對愛侶是由它促成的。
而且,不知道怎地,它有點“飽”了,雖說它一開始就不怎麼餓。這份養料是從哪裡來的?它疑惑地左看右看,但很快,它就成了小朋友們追捧地主角,根本來不及想這些了。
“小樹啊,搖一搖,把巧克力糖往下拋!”
“笨蛋!咱們犬族不能吃巧克力,小樹,請給我們好吃的肉乾!”
幼崽們咕咕唧唧,圍著小森要求個沒完,祝平安這次可沒準備這麼多道具。在反覆跟大家解釋了剛剛只是演戲之後,幼崽們這才散去。看著大家離開,小森有點落寞了:
“如果不能滿足大家的要求,是不是就沒人願意跟我玩了?”
“不會,一起,玩,就是,朋友。”祝平安撫摸著小森僅剩一片的樹葉,趁著幼崽們被童話劇煽動起來的興奮還沒散去,她拍拍手宣佈第三個遊戲了:
“孩子們,現在我們來玩老鷹捉小雞!”
為了小森,祝平安篡改遊戲規則了,她取消了原本“母雞”這個角色,公然宣佈,所有的小雞要排隊躲在樹後才行!這樣的話,小森不會動也沒關係,只要它身後的那隻小雞帶著大家躲藏就好啦!
這個新遊戲得到了孩子們的狂熱追捧,祝平安充當老鷹,溫爾雅就做小森背後的第一隻小雞,幼崽們依次咬住溫爾雅衣服的後襬,遊戲就這麼熱熱鬧鬧地玩起來了!
“老鷹來了,來吃你們了!”祝平安作勢前撲,溫爾雅連忙帶著幼崽們繞到小森另一側。隊伍最後的孔雀寶寶奔跑不靈,掉隊被老鷹捉住了,可是它好像並不在意,四仰八叉地倒在祝平安手上,孔雀寶寶發出嘎嘎嘎地快樂笑聲。
小森也在笑,它的笑聲就是風吹過樹葉地咻咻聲,韻律隨著枝葉搖擺忽高忽低,是沒聽過的人想象不到的天籟之音。今天對於它來說,實在是太幸福了,而且,這份幸福還將繼續下去,小森很確定,以後每一天都會有人來找它玩跳皮筋、或者老鷹捉小雞,說不定還會有人對它許願,它再也不孤獨了!
溫爾雅呢?溫爾雅也在笑,不是微笑、苦笑、假笑、或是他慣有的疏離而禮貌的笑聲,而是幾乎從沒有過的哈哈大笑。快活的笑聲從他喉嚨裡自發地往外蹦,適當的運動讓他白皙的臉龐爬上健康的粉紅色,這位玉雕仙人般的人物短暫地鮮活起來,降臨了凡間。
為甚麼呢?明明只是個很蠢的遊戲而已,圍著一棵樹傻乎乎地跑來跑去,除了小崽們沒人會喜歡。可是,他為甚麼,這麼的快樂?
他沒有過童年,生前的世界孤寂,死後的世界險惡,一直以來,他都蔑視著溫暖、美好這種詞彙,那只是自欺欺人的童話罷了。戰戰兢兢、枯燥無聊才是他生活中的主旋律,遍攬人心幽微卻不能言說,看破陰謀狡獪卻無法阻止,他早已習慣披上偽裝,不言不動,做高高在上的偶像,任人崇拜。
這樣的他,和小森又有甚麼分別呢?
可是今天,童話來到了他的生活裡,在這樣一個可愛的幼兒園裡,他自己好像也退化成了一個幼崽,盡享著溫暖、美好、快樂……他不由得看向祝平安,那個女孩也在笑,她在笑甚麼呢?她……又知不知道,自己帶來了甚麼樣的變化呢?
祝平安又捉住一隻掉隊的幼崽,是一隻像個糯米糰子一樣又白又圓的兔子寶寶。兔子寶寶快活地笑著,輕柔地撫摸著兔子寶寶的背脊,祝平安笑的無比滿足。
她暗暗得意:這個遊戲真是一舉兩得呀!小森開心不說,我也能把所有毛絨絨都摸一遍了!我真是天才!
遊戲繼續,在業務嫻熟地老鷹圍追堵截下,一個個“小雞”都被捉住了,只剩下最後一隻小雞溫爾雅在負隅頑抗。最終,祝平安看準時機,一個老鷹飛撲,把溫爾雅抓在懷裡:“捉住了!我贏了!”
她全身心地沉浸在遊戲裡,一心想著贏,溫爾雅從方才開始就有點心思不定,忽見她面帶笑意猛然撲過來,不由得心下一顫,手指不由得捏緊……
只聽咔吧一聲,小森的笑聲戛然而止了。
溫爾雅扭頭一看,徹底僵住了。
剛剛他用力過猛,把小森的樹枝折斷了!
“這,這可怎麼辦哦!”祝平安也傻眼了。
鬼鬼祟祟地左右巡視一番,發現沒甚麼學員注意到這個小插曲,溫爾雅火速把小森掉落的樹枝撿起來放回原來的位置,只見他手上白光一閃,小森的樹枝就重新長回去了!祝平安左看右看,一點沒看出來曾經受過傷!
“這是怎麼弄的?”祝平安壓低聲音詢問了。
“就像葉姑娘會雷法、桂姑娘會幻術一樣,這是我的能力,一種治癒術,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溫爾雅簡短地解釋了,“別在這說,引來注意就不好了。”
肇事者之一的祝平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下去。在琢玉學院這麼久,她對有異能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正是這種粗通皮毛又不精通的狀態,才能讓她被溫爾雅的胡說八道糊弄過去。
如果是一個識貨的人在場,就會毫不猶豫地對溫爾雅叩頭下跪——不需要任何施法介質,只需要手指一摸就能恢復如初的治癒術,已經近乎神蹟,在地府裡只有后土大神的大祭司,才能夠施展!要知道,無數茍延殘喘的遊魂奉上奇珍異寶,也很難獲得大祭司青睞,釋放治癒術呀!
而今天,這種治癒術居然被用在治療“小樹掉了一根枝條”上,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不得捶胸頓足地痛斥浪費!
遊戲結束了,幼崽們也都累了,橫七豎八地在小森周圍躺了一圈,它們的眼皮都開始打架了。
山海幼兒園真正的保育員將寶寶們抱起來,送回它們自己的床上去了,今天寶寶們確實吃得好、玩得好、休息的好,學員們的口語水平也得到了長足的鍛鍊,諦聽老師非常滿意。
告別的時刻到來了,祝平安走過去,心虛地摸摸小森那斷過的枝條:“再見,哥哥,姐姐,走了。”
“以後你們還會來看我嗎?”小森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剛剛受了傷,它滿懷期待地發問了。
“有空,一定,來。”祝平安決定回去就要苦練樹族語,“下次,我,說,更多話。”
懷揣著滿滿的幹勁,祝平安跨上鳥背,發誓要好好學習了!
半小時後,大家回到琢玉學院,諦聽老師宣佈大家可以解散了。溫爾雅把她送回女宿舍區門口,手指在袖子中輕輕擦過那枚草戒指,他開口了:“想學的話,我可以幫你補習樹族語。”
“啊?不勞煩你了,桂姐姐就可以幫我,她母語就是樹族語。”
怎麼就忘了她跟樹妖是室友?溫爾雅噎的說不出話,而祝平安還一無所覺地跟他揮手再見,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拒絕了多麼寶貴的機會。
我真是瘋了,居然給自己找這種麻煩,肯定是今天那些愚蠢的遊戲和童話把我的腦子也搞壞了……咬牙看著祝平安離開的背影,溫爾雅恨恨地想。畢竟明月照溝渠甚麼的,讓人很難堪哦!
他摘下手指上的草戒指,就想扔在地上,然而半晌過去了,他始終站著沒動。
四下無人,只有風鳴草葉的沙沙聲,像是相思樹妖的笑語。最後,有點矛盾地,有點快活地,他把這枚戒指輕輕戴回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