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界哪能處處公平 “她是不是蓄意殺我……
“她是不是蓄意殺我, 我不知道,但是,我剛剛摔下去的時候, 她確實試圖拉住我來著。”
木著臉說出這句話,祝平安再不吭聲了。聽到她這話,金毛毛不再對衛瓏齜牙了, 桂中秋等一眾室友臉色變幻, 隱約有些不贊同, 白子欣則是急了:“你——你瘋啦!”
祝平安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話出口的瞬間她也有點小後悔,但是既然已經說出來了,也不可能往回咽:“她說的是實話, 我總不能撒謊。”
溫爾雅聞言也有些側目, 以德報怨,殊為不易, 他本以為祝平安就是個普通的好心人,卻不想此人的道德水準比自己想的還高。
更震驚的則是衛瓏, 她方才那一嗓子,只是狗急跳牆, 若是易地而處, 她自知也絕不會給仇人作證的,現在祝平安說了實話, 她的處境一下峰迴路轉,立刻噙著淚水望向張松鶴。
張松鶴神色慢慢放鬆,輕輕一揮手,力士行禮後消失不見:“好吧,看來你說的是真話, 既然還沒壞到了家,也有救人的表現,那麼便不以蓄意殺人論處,阿鼻地獄看來是不用去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衛瓏,你這般不知輕重,不堪為用,即日起,開除出琢玉學院公共安全部,永遠不得錄用為差役。”
聽聞不用去阿鼻地獄,衛瓏先是鬆了口氣,再聽說要被開除,又猛然緊繃了起來:“不!我不能被開除!我準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呀!讓我以後在家裡怎麼抬得起頭!張部長,求你換個懲罰吧,祝姑娘,求你,再幫我說說情吧!”
祝平安把頭扭過去裝沒聽見,開玩笑,剛剛作證主要是不想騙張松鶴,衛瓏被開除跟她有啥關係?她才懶得管。
“張部長且慢!”遠遠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身為公共安全部的差吏,您要在學校執法,學校管不著,但是,您要開除學校的學生,是不是也要跟校長商量一下呢?”
祝平安扭頭一看,只見魏玄成大踏步往這裡走來。果然,這次的事情著實不小,校長也被驚動了!
“魏校長。”張松鶴頷首為禮,“您就是不說,我們也要去找你。”
他一指衛瓏:“此女欺凌同學,無視法紀,險些造成重大事故,如此人品,實在不配成為差役,請校長允准,將其開除出校,取消錄用資格。”
“事情我都聽說了。平安同學,你受驚了。”魏校長先是安慰了祝平安幾句,“開除一事,咱們回辦公室再說。張部長、祝同學,還有衛瓏,你們先跟我回辦公室,其餘無關人等都各自散了吧。”
一回到校長辦公室,魏玄成就開門見山了,“張部長,我跟你實話實說,開除衛瓏是不可能的。你還是換個其他的懲罰,也問問祝同學,怎麼罰她心裡能舒服一些,學校也會給一些別的補償。”
“倘若我就要開除呢?”張松鶴的眼神像是鋒利的劍,直視魏玄成。
“只有校長才能開除學員,你沒有辦這件事的許可權,就不要說氣話了。”魏玄成絲毫不為他的眼神所動,淡定地坐下喝茶。
“好吧,那為何不能開除她?”張松鶴端坐在祝平安身邊,望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衛瓏,“魏校長,你總要給我們一個能服眾的理由。”
“本官也有無奈之處。”魏玄成嘆了口氣,“琢玉學院建校倉促,資金從哪裡來,場地往何處找,張部長心裡多少也有點譜吧。”
“既然校長這樣說,莫不是衛瓏家出資?”
“正是。”魏玄成捋了捋山羊鬍子,“我之所以能夠籌到資金,也是因為衛瓏在受訓名單之內,若是將她開除,只怕學校立刻就會難以為繼,為著兩萬名學生能夠正常上學,本官實在不能同意開除衛瓏。”
張松鶴的眼神明顯沉暗了下去,冷笑道:“打入阿鼻地獄不成,開除也不成,那校長說怎麼罰?”
魏玄成見他臉色難看,立刻說道:“張部長,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本官絕非有意偏袒,此女為人,我亦不喜,只是職責所在,不得不捏著鼻子往下吞蒼蠅。只要不開除,其他懲罰,任由你們,本官絕無二話。”
張松鶴眉頭緊皺,詢問地看了一眼祝平安,祝平安倒是毫不意外。身為一個平民,她早已習慣了權貴們有著種種特權了,畢竟她又沒傷到一根毛,換了陽間也是一樣和稀泥處理,陽間的校方甚至都不會像魏玄成一樣實話實說,沒按著她給大小姐賠罪就不錯了,還是給自己要點好處為妙。想了想,她湊到張松鶴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張松鶴眉頭慢慢鬆開了,對著祝平安點了點頭。祝平安這才直視魏校長:“不開除也可以,但校長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說來聽聽。”
“第一,她可以繼續上學,但以後不能在公共安全部了,我可不想跟潛在殺人犯一個教室上課。”
“可以!”魏玄成一口答應,“她以後可以轉到人力資源部,相應的手續我立刻就辦,絕對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你眼前。”
“第二,衛瓏要在全校師生面前向我鞠躬認錯,並且要向大家宣佈,她從此就是學校雜工,無償為大家服務,無論哪個同學需要她幫助,她都必須聽從。”讓大小姐試試當丫鬟的滋味,瞭解民間疾苦,也算小懲大誡了,祝平安暗戳戳地想。
鞠躬認錯也就罷了,還要被全校學員呼來喝去做雜務!
衛瓏眼睛裡又湧上屈辱的淚水,她正想搖頭,魏玄成不耐煩地瞪她一眼,“人家已經是放你一馬了,還好意思哭!莫不是以為本官願意管你?欺負人家的時候有那許多能耐,輪到自己的時候,一點苦都吃不得?既然敢作就要敢當!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麼教養你的,把你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衛瓏吃了校長一頓排頭,倒好像是憋住了口氣,腰桿慢慢直起來,只是低垂了頭看不出表情。魏玄成也不去理她,轉向祝平安:“這個也答應了,你接著說。”
“第三個條件,”祝平安眼珠一轉,“先存在校長這裡,等我想好了再說。”
看魏玄成就要出聲反對,她立刻搶著補充:“校長放心,絕對是你權責範圍內的事情,我分量有限,能讓你幫的忙也有限的很,絕不會讓你違法亂紀,違背良心,或是捏著鼻子吞蒼蠅!”
她到底還是小小地刺了一下魏玄成,聽到這話,魏玄成苦笑著搖搖頭:“你這姑娘倒是會要人情,只是……”
“校長放心,我會為你公證,倘若她提出的條件不合理,您大可以不執行。”張松鶴適時插進來,“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
跟祝平安一樣,他也忍不住拿魏玄成自己的話來刺魏玄成了。這精準的一擊,打的魏玄成苦笑連連,事已至此,他倒也乾脆:“也罷,既然有張部長作保,本官就答應了。”
事已談妥,魏玄成把兩人送出門外,只留下衛瓏一人,看來是打算接著教訓她。一離開辦公室,張松鶴就嘆口氣:“我能力有限,沒能將她開革出去,真是對不住。”
“這是哪裡的話。”祝平安連忙擺擺手,“張老師為我爭取,我已經很感激了,衛瓏家有錢有勢,肯定就會有些特權,世界哪能處處公平。”
張松鶴深吸口氣,胸口起伏,好像要將衣服撐破,良久,他嘿然笑道:“世界哪能處處公平?可我就是希望它處處公平!”
他一向笑眯眯的眼睛睜大了,祝平安愕然發現,這個男人的瞳孔居然是豎瞳。葉霆霓說他有妖族血統,看來果然不假。此時此刻,在那俊美的臉上,燃燒著森然的憤怒,這憤怒讓他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彷彿具有撕裂一切的力量,狂野而美麗。
他凝視著祝平安,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現在,公平不是到處都在,可起碼,它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祝平安的心口,“總有一天,它也會在這裡,對嗎?”
他的話語裡有種奇異的分量,刺的祝平安心口發疼。公平,她想著,就好像那是一個瑰麗的夢,五光十色的華彩矇住了她的眼睛。我還相信公平嗎?祝平安茫然地想要搖搖頭,最終卻是點點頭。
張松鶴笑了。
他不再說話了,剛剛潛伏在那個平易近人外殼下的野獸似乎只是短暫的醒了一下,他又成了那個討人喜歡的部長,走出教學樓,他對祝平安揮了揮手,自己轉身離去,祝平安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只覺得心裡雲遮霧繞的,說不上來是甚麼滋味。
“平安!”
還沒等她理清自己的感受,就聽見一聲呼喚。扭頭一看,金毛毛、桂中秋等朋友放心不下她,早就在樓外等著了,“最終那個衛瓏是怎麼處理的?開除了沒?”
祝平安搖了搖頭,“校長也有難處,最終懲罰衛瓏在全校面前給我鞠躬道歉,再加上做學校雜工了事。”
“不公平!”白子欣第一個跳出來,“這處罰也太輕了,你可是差點丟小命誒!”
“這不是還沒丟嗎?”祝平安心裡也不舒服,但目前已經是儘量好的結果了,她還是寬慰白子欣:“她那麼傲氣的人,讓她被人呼來喝去,比讓她死還難受呢。你要是氣不過,就多使喚使喚她,也讓她給你洗襪子!”
“祝姑娘果然是大人大量,令人佩服。”一道清泉般的聲音流過,祝平安只覺得眼前一花,溫爾雅已然轉過牆角,笑吟吟地出現在她面前。
想到自己還沒正經地給救命恩人道過謝,祝平安趕忙上前行禮:“溫同學,多謝你剛剛出手相救。”
“是呀,多虧了你!”金毛毛搖著大尾巴也上前幫腔了。
一時間,諸位小夥伴紛紛感謝溫爾雅,把他弄得都有點手足無措了。
喧鬧中,白子欣提議:“今天到我帳篷裡吃火鍋吧?慶祝平安姐大難不死,順便感謝溫同學!”
這個提議被大家一致透過,食堂的袁大叔也聽說了祝平安今天差點遇險,打著壓驚的名義給祝平安偷渡了不少好料。很快,魚蝦肉片,佳果鮮蔬擺了一桌子,再加上白媽媽供奉的大桶可樂,火鍋就熱熱鬧鬧的開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