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張松鶴發怒了 送魂鳥落下,祝平安被溫……
送魂鳥落下, 祝平安被溫爾雅攙扶著爬下來,總算是腳踏了實地。她剛剛站好,金毛毛就從人群裡撲了出來, 他跑的尤其快,一馬當先扶住祝平安:“平安!你怎麼樣了,摔壞了嗎?”
葉霆霓等室友也從亂哄哄的人群裡跑過來, 林四梅尤其自責:“都怪我, 沒有攔住她, 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的, 讓我心裡怎麼過的去喲!”
白子欣更是拉著溫爾雅千恩萬謝:“同學,你是哪個部的?多謝你救我朋友一命,你——哎呦?你長得真帥啊, 人帥心也美, 我對你簡直太崇拜了!”
祝平安的好人緣有點超出溫爾雅的想象,他看著被金毛毛搶走的祝平安, 手不自覺地動了動,最終只是回答了白子欣的問題:“我是街鎮行政部的溫爾雅, 此前也受過平安姑娘恩惠,救她只是分內之事, 不足掛齒。”
遠處, 看熱鬧的同學們也議論紛紛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
“是呀,好像她幫我拎過行李……”
“對對對, 是那個好心的志願者!”
“我剛剛都看見了!有個女的故意驚了她的鳥,差點把這麼好的人摔死!太不像話了!”
“我看看那個嚇唬她的女人是誰——啊!我認識,好像是叫衛瓏吧,家裡好像是做官的,平常就一臉瞧不起別人的樣子。聽說在她們宿舍也是作威作福的, 連襪子都逼著室友洗,今天又做出這種事情,以後她要是做了差役,還不把群眾欺負死!”
“開除她!怎麼能讓她這樣的人做差役!”
祝平安開學時拎的行李沒有白費,許多學員已經對她有了很好的印象,加之衛瓏的風評太差,輿論呈現一邊倒趨勢。不一會兒,一個“囂張跋扈的千金小姐霸凌服務大眾的好同志”的故事就傳的滿操場都知道了,群眾那蔑視的目光像是刀子,都唰唰唰地往衛瓏身上拋。
噗通一聲,弄玉老師臉色鐵青地提著衛瓏,馭鳥落地。她距離地面還有兩米時,就把衛瓏狠狠往地上一扔,摔得這位大小姐哎呦一聲,哭了起來,眼淚把臉上的妝都沖掉了。
見衛瓏落了地,金毛毛圓滾滾的大眼睛露出兇光,喉嚨間發出威脅的低吼聲。他亮出白森森的牙齒就想往上撲,祝平安眼疾手快,一邊抓住他的大尾巴,差點被帶了一個趔趄。
感受到她的阻止,金毛毛趕忙停下,重新支撐起她的身子——祝平安腿還是軟的呢。“平安,你做甚麼攔著我?那個人剛剛欺負了你,難道不是嗎?”
看著金毛毛轉向她時,重新變得溫柔可愛的大眼睛,祝平安對於妖族感情和慾望都很強烈的本性,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愛則欲為之肝腦塗地,恨則欲使其粉身碎骨,作為被維護者,她覺得心口熱熱的:“毛毛,你別給自己找麻煩,老師還在這裡,她會主持公道的。”
弄玉老師氣的好半天說不出話,發洩式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這才吐出一句話:“膽大包天!肆意妄為!不知輕重!拿著人命當兒戲!你、你是哪個部門的學員,把你們部長找來,我要好好跟他說說你剛剛的所作所為!”
“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
一陣狂風猛然吹下,學員們只覺得脖子一涼,竊竊私語聲一下都斷了,所有的送魂鳥全都縮起脖子瑟瑟發抖,操場上的氣壓猛然變得低沉可怖。被這無形氣壓正面衝擊的衛瓏兩眼圓睜,連哭都不敢哭了。感受到這似曾相識的壓力,祝平安猛然回過頭去。
咔吧、咔吧、操場上靜的落針可聞,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打破這份寂靜,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人心上。隨著他的前進,學員們敬畏地退至兩側,操場上的人群就像是被一把利劍劈開的大海,顯的那個身上彷彿蘊含著萬丈驚濤之力的男子更加威儀。
衛瓏怯怯地站在一邊,偷眼去看張部長的臉色,張松鶴卻只是冷然路過她身側,好像路過一個垃圾堆,他徑直走到祝平安身邊,把她從金毛毛身上拉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他雖然也是第一時間想要上前營救,可惜距離太遠,若非其他人出手,只怕連弄玉老師都未必能趕得上接住她。
他後怕的心裡直打鼓,直到看見她沒甚麼大礙,連眼淚都沒一滴,這才吐出一口氣,同時,心裡又更加看重她。與嚇得哭哭啼啼的衛瓏一比,祝平安可稱得上是泰山崩於前不動聲色,果然不凡。
“你嚇死我了,還以為我好不容易騙來的屬下又要非戰鬥性減員了呢。”他半是抱怨半是放鬆地說,又向著溫爾雅讚賞地點點頭:“這位學員是街鎮行政部的是吧,你見義勇為,值得嘉獎,我會給你的平時分加十分。”
溫爾雅還沒來得及拒絕,弄玉老師就迎上前去,指著衛瓏想要告狀,“張部長,你這個學員她……”
“我已經全都知道了,弄玉老師,真是抱歉,我們部的學員給您添麻煩了,我一定會嚴肅處理她。”
張松鶴扭過頭,這才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衛瓏,冷冷地道:“跪下。”
衛瓏吃驚地張大了模糊的淚眼,自她有記憶以來,何曾聽過有人敢這樣對她說話,“甚麼?”
“我說,跪下!”
這一聲斷喝如同晴空霹靂,震得操場上眾人頭皮一麻,衛瓏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雙膝一落地,又是痛,又覺得在眾目睽睽下受了羞辱,不由得又小聲抽噎起來,只是到底沒敢站起來。
祝平安也被震的不輕,見慣了張松鶴平易近人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冷下臉來,她抓著白子欣說悄悄話:“平常看不出張部長這麼嚇人!”
“你下來的時日短還不知道,這位張松鶴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葉霆霓也小聲跟她咬耳朵了,“我在世的時候,曾代表茅山派去過一次龍虎山交流,那時候張松鶴就已經大有名望了。他是龍虎山天師道的傳人,還有妖族血統,天資異稟。據說他還身負天命,早晚要飛昇成神的,他為累積功德,早成正果,這才積極入世,在地府任個職司,救苦救難。”
“這樣一位預備役神明,對待咱們守法群眾,自然是春風送暖,慈悲為懷;可對待惡人呢?除魔衛道可是他的本職,每年從他手裡發往十八層地獄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看,這個衛瓏就是下一個!”
張松鶴面沉似水,並指如劍,在空中凌空畫了一道符,只見金光一閃,一個金甲力士被憑空召來,低頭聽令。張松鶴帶著幾分嫌惡地指了下衛瓏,吩咐道:“捆起來帶走。”
金甲力士聽令,上前就要將衛瓏捆個結實,衛瓏大驚,哭著往後退:“做甚麼!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先帶到秦廣王處,將你罪行記錄在案,再帶到阿鼻地獄,身下油鍋,抽筋擂骨,以贖今日之罪!”張松鶴冷冷下達判決,對著金甲力士一揮手:“還不快動手!”
衛瓏嚇懵了,她自以為不過是小小惡作劇,最多是扣平時分、寫檢討、哪裡想到張松鶴居然如此辣手?
她這下知道怕了,哭叫著求饒,卻被金甲力士三兩下就被捆了起來。弄玉老師也沒想到張松鶴的懲罰這麼重,不由得給衛瓏說起了情:“張部長,這個學員雖然不知輕重,但究竟沒造成甚麼不可挽回的後果,扣些平時分,慢慢教導也就是了,打入阿鼻地獄,是不是罰的太重了些?”
“我是琢玉學院的教師,但也是公共安全部的部長,衛瓏蓄意致人死亡,已經觸犯了律法,不是僅用校規就能懲處的,必須受到公共安全部的制裁。”張松鶴的表情八風不動,“惡意追逐、驚嚇他人送魂鳥,蓄意製造安全事故,若非運氣好,可能就要釀成空中連環相撞的慘案。今日沒有傷亡,一是因為其他學員救援及時,二是因為祝平安同學命大,並非她沒有主觀惡意!”
“弄玉老師,您請便吧,不要阻攔公共安全部執法。”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弄玉老師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能說甚麼,只好無奈地讓開一步。衛瓏被金甲力士提在手裡,不斷掙扎哭叫:“冤枉!我只想跟她開開玩笑,我不是真的想要她死呀!”
“呸!”脾氣最好的桂中秋也忍不住了,“你明明看出來平安還不會馭鳥,還故意把她弄到那麼高的地方,難道你是白痴,不知道她摔下來是會死的?敢做不敢當,真叫人噁心!”
“我不是!我沒有!”衛瓏哭的語無倫次,她左右四顧,只見操場所有學員個個冷眼旁觀,自己的幾個室友更進一步,都用活該的眼神看著她,心裡幾乎要絕望了。她生來就被人捧在手心,寵的她不知輕重,哪裡受過如此多的冷眼?更不曾想過自己居然會有一天淪入十八層地獄。嚇得往昔的掐尖要強、驕縱跋扈都不知道哪裡去了,兩眼只顧著流淚,這才知道自己自以為高出眾人,實際上不堪一擊,處處討嫌。
彷徨無助間,她看見祝平安靜靜站在張松鶴身後,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靜靜地盯著她,一下子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對著祝平安連聲呼叫起來:“祝平安!我沒有蓄意要殺你,你心裡清楚!如果我真要殺你,剛剛就不會去拉你了,自然也不會因為想要救你而摔下來,我不是蓄意殺人,你得為我作證!”
唰的一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祝平安。祝平安一翻白眼,再次被這個大小姐的幼稚逗笑了,她把祝平安當成甚麼了?冤大頭?剛剛若不是溫爾雅出手相救,自己就真的嗝屁了,她哪來的那麼大的臉,懇求受害人給她求情?
“祝平安同學,衛瓏說的是不是真的?”張松鶴轉過身來問。
當然不是真的!假話幾乎就要衝口而出。祝平安不無快意地想,也讓這個大小姐嚐嚐十八層地獄的滋味,讓她也怕一怕、痛一痛、讓這熊孩子知道,人被殺是會死的,犯錯是必須付出代價的,別人不是她爹媽,沒有義務包容她!
然而,內心翻湧的報復念頭在觸及張松鶴目光的時候,就好像冰霜遇到太陽,忽地消失不見。張松鶴的目光那樣平和,充滿了對她的信任,透過這樣的目光,他曾經說過的話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來:“向我證明,我沒有走眼!”
說謊吧,讓那個討厭的大小姐下地獄去!但說出這種假話,張松鶴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想呢?他一向是個公正的好人,他所期待的屬下,也許臉皮厚,也許膽子大,也許方法活,但絕不是臉皮厚到顛倒是非,膽子大到瞞天過海,方法活到胡說八道!
她沒有甚麼道德包袱,也不在乎衛瓏的結局如何,但是,她——唉,她怎麼能對張松鶴、對這樣一個信任她的人撒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