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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傳說中的曾外太婆 祝平安生前謹小慎微……

2026-04-27 作者:相逢春暮

第4章 傳說中的曾外太婆 祝平安生前謹小慎微……

祝平安生前謹小慎微,規行矩步,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先保研後考編,步步都是力求穩定、絕不出頭。

可是在死後,她那謹小慎微的生活戒律一破再破,終於在今天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手裡攥著證明,跟在張松鶴的身後穿過大廳,還是恍恍惚惚,不敢相信今晚自己先是帶頭引發了大騷亂,然後又指著地府官員的鼻子咆哮一頓,最後居然甚麼事都沒有,就這麼放出來了?

就這麼恍惚著走出了門,一抬頭髮現,張松鶴帶著她來到後院,那裡有一排雨棚,並一顆巨大的槐樹,樹幹遮雲蔽日,濃密的枝葉簡直像是一重綠雲。

綠雲間棲息著無數金黃羽毛的鳥兒,那鳥兒雙翼展開足有兩米,身形如鶴,朱頂藍喙,兩道長長的雪白眉毛幾可垂地,是人間見不到的奇妙生物。

“這就是送魂鳥,很漂亮吧?這是完全節能低碳的交通工具,一隻鳥最多能承載十個遊魂,百公里只消耗一碗練實,以後你也會經常接觸。”

張松鶴輕輕吹了個口哨,一隻尾巴較短的鳥兒便飛下來,在他身邊挨挨蹭蹭。

張松鶴摸摸它的頭,從樹下棚子裡掏出來一套鞍具披掛在鳥兒身上,那鞍具後面,居然有一個大大的籠子,祝平安看著這個籠子,囧囧地發現,這玩意兒似乎更加符合“囚車”這個概念。

張松鶴似乎絲毫不覺有問題,利落地一個翻身,便騎上鳥背,扯過那兩道鳥兒的長眉毛當做韁繩挽在手裡,輕輕一捏。

鳥兒得到訊號,歡叫一聲,展翅而飛,籠子從它尾巴垂下來,籠門開啟,懸停在祝平安面前。

“上來吧,還愣著幹嘛?”

“張部長,我非得坐著這個招搖過市嗎?”祝平安弱弱地請求,“我是說,就沒有一些稍微不那麼顯眼的交通工具嗎?”

“有啊,你自己走著去。”頭頂傳來張松鶴的聲音:“現在地府的財政是很緊張的,汽車甚麼的又耗費油氣資源,又容易堵在路上,公共安全部只有這種籠車,要是真的不想坐,也隨便你啦。”

自己走著去嗎……在這樣的現實面前,祝平安立刻就屈服了。她硬著頭皮上了車,還自動自覺地把籠門給鎖上,把自投羅網表現得淋漓盡致。

“坐好了嗎?我要出發了!”

祝平安應了一聲,趕緊把頭埋在膝蓋裡,祈禱沒人能看清她的臉,然而下一秒,隨著送魂鳥振翅起飛,她就嗷地一聲,在籠子裡翻了個跟頭,接著是又一個跟頭,再一個跟頭。

這甚麼交通工具,怎麼沒有安!全!帶!

祝平安就好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旋轉、旋轉、再旋轉。還好祝平安眼疾手快,在短暫滯空時抓住了籠子的格柵,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祝平安這會兒也顧不上擋著臉了,拼命把腦袋伸出籠子,頂著狂風大吼:“不要這樣危險駕駛啊!”

“抱歉,路況問題,先忍一下吧!”

頭頂傳來那可惡的駕駛員的回應,接著又是一個360度的大回旋。

祝平安嗯的一聲,差點被甩背過氣去,滿心只剩下一個拉緊籠子的念頭,她沒心思也看不清,她到底飛翔在一個甚麼樣的城市裡——

多麼瑰麗的景色啊,看了多少遍也還是那麼美。張松鶴心裡暗暗的讚歎,同時一拉送魂鳥的眉毛,閃過前方高大的樹人枝丫,向上空飛去。

九泉傾瀉,上有紙船無數,載著靈魂來到地府。街上人聲鼎沸,羽扇綸巾的儒生、長袍馬褂的旗人、學生頭中山裝的進步青年、長著大尾巴的蛇妖、亂竄的貓貓狗狗……

街道兩旁的建築,更是五顏六色五花八門,明朝的土樓圍屋上壓著一棟三十層的玻璃大廈,清代的四合院頂上是一溜別墅洋樓。

空中更是鳥來鳥往,水洩不通。想要透過,必須翻轉、急停、旱地拔蔥、猛虎落地,施展種種高難度花式動作,方能夠在這鳥來鳥往的擁堵中見縫插針,前往目的地。

張松鶴就這樣嫻熟地操縱著鳥兒,以一種不顧祝平安死活的速度,在樓宇縫隙裡一路抄近道,七八分鐘後,便在一棟洋派建築門前停下。

“到地方了,準備下車吧!”張松鶴一偏腿,利落地從鳥背上翻下來,拉開了籠門。

籠子裡,祝平安已經七葷八素地倒在籠車裡,兩眼都是蚊香圈,只是手還死死拉著柵欄。她似乎想說些甚麼,卻一張嘴就是一陣乾嘔。

“暈車了是吧,以後就會慢慢習慣了。”張松鶴非常貼心地把祝平安從籠子裡扶下來,安慰道:“以後你們也可以學著怎麼駕送魂鳥,會駕車就不暈車了。”

祝平安心說這種經歷一次就夠了,下次就是放狗咬她都絕不會坐這種鳥了,她扶著張松鶴的手顫巍巍地站直,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親緣證明還在不在,她還真怕剛剛在車上甩丟了。

張松鶴看她已經定了神,便引著她向建築裡走去。

這是一棟西洋風格建築,紅磚牆,雕花鐵門,綠茵茵的草坪上綻放著紅玫瑰與白薔薇,大理石噴泉汩汩噴湧,整棟房子就像一段優雅的舊時光。

張松鶴摁了摁老式的電鈴,卻無人應門,張松鶴堅持不懈地按,許久之後,終於有人不耐煩的回應了:

“走開,我傢什麼都不需要!”

看來曾外太婆脾氣不太好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接納我……祝平安在腦海裡想象出了一個嚴苛的老婦人形象,不禁有點侷促。

張松鶴笑容不變:“女士,您誤會了,我不是推銷員!曾外孫您要不要?”

“曾外孫?”

嘩啦一聲,門終於被拉開了。祝平安只覺得眼前一亮,開門的居然是個身材修長的女子。

她劍眉昂揚,滿臉英氣,瞧著也就二十幾歲,清爽的短髮,禮服背心、緊身西褲、手指間夾著細菸捲。

她夾著煙疑惑地打量著門前的張松鶴:“你是我曾外孫?”

“不不不,我不是,這才是您曾外孫女。”張松鶴把祝平安拉過來,“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傳說中的曾外太婆看著這從天上掉下來的曾外孫女,沉默了。

祝平安看看曾外太婆陸婉珍那青春挺拔的身姿,一句曾外太婆愣是叫不出口,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尷尬在那裡。

最終,祝平安只是掏出親緣關係證明遞上去,證明自己曾曾外孫的身份。

其實她不拿證明也沒問題,兩人從身高身形、到五官輪廓、再到髮型氣質,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若是祝平安洗乾淨臉再吃胖些,站在一起就像是親姐妹一樣,任誰都不能否認兩人的血緣關係。

陸婉珍接過來,看都沒看就又塞回去:“我一個人挺好的,不需要甚麼曾外孫女,你們請回吧。”說著,居然就要關門送客。

關鍵時刻,張松鶴一把頂住大門:“陸婉珍女士,我是羊城片區公共安全部的,您的曾外孫女不幸客死異鄉,現在無家可歸,您是她在羊城唯一的直系親屬,不管怎麼說,您有義務對她進行扶助。”

“她連張紙錢都沒給我燒過,我對她有甚麼義務?”

“您不能這麼說,她沒燒過,可是她的姥姥燒過呀,算來算去都是一家人,不看外孫面也要看姥姥面!”

“那就讓她的姥姥自己過來跟我說!”

“我們要是能找到她的姥姥,也不來麻煩您啦。”

“那我管不著,反正休想把這義務栽在我頭上,我瀟灑自在了一輩子,可不想養小孩!”

“沒讓您養小孩,就是給個地方住,給口飯吃,頂多算是養寵物!”

雙方一個氣勢如虹,一個巧舌如簧,針對陸婉珍到底對曾外孫女到底是否負有扶助義務展開了激烈的探討,最終,還是張松鶴使出絕殺:

“這樣吧,雙方各退一步,您可以不給飯吃,但是住處總是要提供的!您這房子,是不是她的曾曾外太公,也就是您的爸爸燒給您的?您是您爸爸的後代,她也是您爸爸的後代,按照遺產繼承來說,他們也應該對房子有份額對吧?”

陸婉珍有點被繞暈了,勉強道:“房契上可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那是因為寫房契那會兒她還沒生出來呢,再說了,現在她也不要求房屋產權,只是想要暫時借住,對不對呀?”

祝平安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一定不給您添麻煩,只要我有錢了馬上就搬走!”

張松鶴眼睛一眯:“要是您真的不管,她活不下去,說不得就真想爭取一下房屋權益了……您想想,是打官司麻煩,還是讓她住進來麻煩呢?”

“麻煩”這兩個字,算是拿住了陸婉珍的死xue,張松鶴趁熱打鐵,又經過一番扯皮之後,陸婉珍勉強同意收留祝平安,並把大宅最邊緣的一間傭人房給祝平安使用,但是三個月內祝平安必須搬走。

既已說定,陸婉珍也算是乾脆利落,這就要送客,她好帶祝平安去看房子。

祝平安送張松鶴出門,誠心誠意地鞠了個躬:“謝謝張部長,今天要不是您,我肯定還在四處流浪,您的恩德,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張松鶴翻身上了鳥背,含笑低頭看下來,這個女子的脊背跟她的曾外太婆倒是一脈相承,都是那麼挺拔堅韌,不肯輕易彎一彎。

“客氣的話就別說了,倒是以後你有甚麼打算?我說句實在話,羊城這裡房租不便宜,三個月搬出去,還是有些難度。”

這件事祝平安還來不及想呢,便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活人,啊不,死人總不能又死一次,現在鬼民證也有了,我只管努力做去,總能有點成績吧。”

張松鶴看著祝平安,見她目光炯炯,即使經歷了這樣天翻地覆的一夜,眼中也沒有一絲忐忑,反而充滿對未來的信心,不由得心下暗歎,果然是個好苗子。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遲疑,開口道:“我倒是知道一個工作機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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