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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為鬼民服務 十八層地獄?是她想的那個……

2026-04-27 作者:相逢春暮

第3章 為鬼民服務 十八層地獄?是她想的那個……

十八層地獄?是她想的那個十八層地獄嗎?會把人舌頭拔出來的那種?或者上刀山下油鍋,被刀劈被腰斬的那種?

憑甚麼啊!有沒有王法了!有沒有天理了!這是胡亂斷案!這是濫用職權!

祝平安毛都炸起來了,這是甚麼世界啊!讓不讓人活了!非把人往死裡逼是吧!

“憑甚麼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祝平安一仰脖子,豁出去了,反正無論如何也不會比下十八層地獄更慘了,乾脆把想說的都說個痛快!

“要我說,我生前是清清白白的良民,下來了也是規規矩矩的好鬼,是我不想遵紀守法嗎?我要是誠心做壞事,早就去當流氓小偷了,還犯得上在這裡搶貢品?”

“我已經盡力在法規允許的範圍裡生活了,如果我還是侵犯了高貴的秩序,那不是因為我太壞了,而是因為法律給我留下的生存空間太少了!”

這話剛一出口,祝平安頭頂的燈光突然應聲熄滅,房間似乎突然滋長起來一股漆黑的潮水,那些嘈雜的聲音、硫磺的氣味似乎也一齊從世界上消失了。

整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弱小、飢餓、也許再過幾個晝夜就會湮滅為聻的遊魂,還有那個神情莫測的差吏。一盞微弱的燈光還停留在張松鶴臉頰旁邊,讓他的大半張臉都隱入黑暗,祝平安只能看見他肩胛上起伏的肌肉線條,和縮緊的可怕豎瞳。他用著一種古怪的口氣,緩緩地追問道:

“你是說,是法規有問題,而不是你有問題,是嗎?”

危險,極度地危險,可怕地像是蟑螂腿拂過肌膚帶起的戰慄,祝平安全身發抖,喉嚨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剛剛,你聽到了我對那個白子欣的處理了是吧?也許我對他的慈悲,似乎讓你對我有了一種——誤解。”

“你覺得,我是一個心軟的濫好人,你可以肆意地對我大放厥詞卻不會被懲罰,只要你極力宣告不是你的錯而是世界的錯,我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矇混過關,是嗎?”

張松鶴的臉緩緩像她伸過來,依然是笑著的,依然是那麼一口白牙,親切的笑容,“來,再說一次,是法規的錯,不是你的錯。”

不,不能說……生存本能劇烈的搖晃著祝平安,讓她識時務地閉嘴。但是,與此同時,祝平安感到一種無法被恐懼壓制的、暴烈的感情,在她的血脈裡悶燒起來,越來越旺。

憑甚麼?憑甚麼世界上有這樣不公平的事情?

因為她一時興起,決定跑去旅遊,最後意外身亡?

因為她倒黴死在了一個不是她家的地方,還決定本本分分做鬼,不偷不搶不騙,不從事三俗工作,所以才只能忍飢挨餓,甚至今天還要因為一句話而打下十八層地獄嗎?

為甚麼不是法規的錯呢?

誠然,這些法規誕生的本意不是為了難為她這樣的倒黴蛋,那個登記員也只是照章辦事,不願惹麻煩上身而已……

但是,她,還有她暫時還不認識的,有一樣遭遇的成百上千的遊魂,確確實實都因為這個法規,感到了不適。

他當然掌握了我的生死。她想著,如果還活著,我一定會閉嘴的。可是我已經死了,原來死也不過如此,痛是痛的,可——也就是如此而已。

她諷刺地一笑。

她從孃胎裡,就帶出來一副直脾氣倔性子硬骨頭,幼時因此捱了不少教訓,父母都覺得她不討喜。

後來她懂事了,人人都說“吃虧是福”,於是她也跟著學,把倔強收起,戴上老好人面具。

她開始習慣犧牲當下,換取將來。她學會收起脾氣,融入群體。

於是,為了績點,為了學位,為了和氣,她得對勢利眼的班主任逆來順受,被無良導師壓榨的死去活來,對使喚她的室友忍氣吞聲。

退一步海闊天空,幸福的未來等著她,況且也沒有人給她撐腰,所以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即使這樣做了之後,她並不快樂。但,這些付出是值得的。

然後,無盡的生命與幸福沒有來,降臨的是突如其來的死亡,她的一生猝不及防的收了個尾,醜小鴨還沒變天鵝,灰姑娘也依然是灰姑娘,承諾的幸福沒兌現,她的墓誌銘上只好寫:窩窩囊囊地活,憋憋屈屈地死。

現在看來,那是多麼、多麼地荒誕啊。

我一輩子從沒有說過我真正想說的話,她想,那血脈中激盪的感情化成一口氣,一口她生前從不敢吐出來的氣,現在這口氣從她的胸腔湧上來,逐漸衝開了那被卡住的喉嚨。

所以,為、什、麼、不、是、法、規、的、錯、呢?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了這一句話,有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從祝平安心裡消失了,她好像被割裂為兩半,一半高高地漂浮在天花板上,俯視著這個只有一點幽光的房間,看著那個還坐在椅子上的自己也向前探頭,幾乎都快碰上那差吏的鼻尖——

她聽見自己面無表情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是的,不是我們的錯,就是法規的錯。”

“作為一部普適性的法規,卻從沒考慮過異地死亡、無可投靠者的安置問題,製造了大量黑戶,擾亂了地府秩序,這樣的法規,難道沒有錯嗎?”

這句話說完,她突然感到渾身一輕,她的靈魂再次合二為一,那黑色的潮水退卻了,所有的燈火再次亮起,書吏的大嗓門、醉漢嘔吐物的氣味也都回來了。

她茫然地緊盯著眼前那張臉,青年男子輪廓優美的五官,狡黠晶亮的眼神,直到驚覺這個距離太近了,才猛然往後一仰,幾乎是癱在了椅子上。

“不錯,不錯,祝平安小姐,您真是有幾分膽色,更難得的是,還有一些腦子。”

張松鶴又掏出了小本子,在上面寫了些甚麼,一邊寫一邊笑道:“感謝您指出了我們現行法規的弊病,您反饋的問題我都知道了,現在就讓我為鬼民服務,把您的困難解決掉吧。”

“當然啦,修改法規不歸我管,但是嘛,我還是可以在許可權範圍內幫您一個小小的忙。”

張松鶴拉開門,大吼一聲:“老崔,幫我調個檔案!叫祝平安的女人,漠北片區寒江市的,給我看下她還有甚麼親戚!”

外面的崔書吏應命而去,過一會兒,他回應道:“這個祝平安的檔案查不到啊!”

張松鶴撓了撓頭,真奇怪,這種情況他也第一次見,於是他轉向祝平安:“你爸爸媽媽叫甚麼名字?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名字呢?都說出來,我來幫你找找,就不信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祝平安於是扳著手指頭,開始報名號:“爸爸叫祝長海,媽媽叫關婷婷……”

那個差役還真一一記了下來,並把這些名字都送出去給崔書吏查詢。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會兒,祝平安知道自己大概不會有事情了,這才有閒心仔細看張松鶴的臉。

這男人長著一雙月牙眼,微笑唇,五官俊朗,脖頸頎長,身姿健碩,及肩頭髮用劍形髮簪挽了個小髻,一個古樸的銀色耳飾在臉頰側面閃著光,給他端正的面孔增添了幾份不羈的氣息。

雖然……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她還是要尊重客觀事實:這男人長得比明星還好看。

祝平安忽然有點不敢再看他,連忙掩飾地開始喝水。就在她喝水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那個叫老崔的書吏終於捧著一沓紙進來了。

張松鶴草草翻閱一番,從中抽出一張放到了祝平安面前。

“巧了,正好你有這麼一個親戚居住在羊城,一個人住著一棟大房子,想必不會拒絕你借住,一會我會送你過去。鬼民登記我也會幫你辦好,到時候記得來領。”

“有了鬼民證和固定住址,你就可以正常務工生活了,怎麼樣,這位鬼民朋友,您對公共安全部部的貼心服務還滿意嗎?”

紙上是一個叫陸婉珍的女人的姓名資料,這個姓名祝平安從沒聽過,她疑惑地抬頭看著張松鶴和老崔,“謝謝你,可是……這人是我們家親戚?我不認識。”

“您不認識?我看看……哦,您不認識很正常嘛,按照輩分,她是你的曾外太婆。”老崔瞟了一眼解釋道,看她還是一臉茫然,又說:“就是您姥姥的姥姥。”

“啊?可是我姥姥的姥姥都死了快100年了吧,她還沒去投胎?”

“嗨,這年頭,投胎哪有那麼容易呀,陽間出生率太低了,投胎都得排長隊,普遍都得排個近百年才能投胎呢,而且也有孽債未完不願投胎的、太有能力被地府留用的、就不知道她是哪種,你去了之後自己問她吧。”

老崔調整了一下手上的扳指,把它貼在紙上,紙上立刻多了一個古樸的圖案,祝平安悄悄地瞄了一眼張松鶴的耳朵,這個圖案似乎跟他的耳飾花紋一模一樣。

“拿著,有了這個,就可以證明您跟陸婉珍的親緣關係了。”老崔叮囑道:“可別丟了,這種證明我們一般都是不會給開的,今天是張部長開口才有特例,遺失不補的。”

“好啦好啦,別說的好像替我賣人情一樣,我這是分內的事情,為鬼民服務嘛。”張松鶴對祝平安眨眨眼,“祝平安小姐,您可以走了,來來來,我送您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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