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自毀。
林昭寧洗完澡回房間時, 明緋正睡得香甜。
他笑著上床,拱開被子,低頭親吻著她, 一邊吻,一邊動手替她脫去衣物。
燈光下女孩的身體白膩如牛乳, 沒有一絲瑕疵,身段纖儂合度, 漂亮得彷彿是一件藝術品, 林昭寧滾動喉結,啞聲道:“緋緋,你真美……”
林昭寧俯身肆意地……,她的肌膚太過嬌嫩, 很快上面便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淡粉痕跡,一眼望去,竟頗有些慘不忍睹。
“怎麼辦緋緋,你現在身上,全都是我留下的……不過,更漂亮了……”……
他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拿出剛才買的一盒套,抽出一個,拆開包裝,正要取出時, 手指卻觸到一片不該有的……
他低頭仔細地觀察, 發現套的側邊有一道細細的裂口。
看來是漏了。
包裝完好, 封口嚴實,卻莫名其妙破了。
看來這小區附近的商超,裡面的東西質量可真是一般。
林昭寧嘖了聲,隨手將那個破了的套丟在一旁的垃圾桶裡, 轉而又取出一個新的。
仔細檢查後確定這個新的套沒有問題,他於是動手戴上。
做好這一切後他重新抱住了明緋,難耐地親吻了她片刻,正要蓄勢進入時,門忽然被人用力地敲響。
宴西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即使隔著厚重的門板,依然可以聽出他語氣中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戾氣,猶如困獸,絕望而憤怒:“林昭寧,你想對她做甚麼!你給我滾出來!”
林昭寧抬起頭,臉上有被打斷的掃興。
這條瘋狗,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不過他並不打算因為這位不速之客而停下正在進行的事。
正是關鍵的時候,他根本停不了。
何況讓他在門外枯等,無力阻止屋內正在發生的事,不是更有趣嗎?
該讓他徹底死心了。
他早該死心了。
早在明緋跟他在一起時,他就該死心了!
陰魂不散地糾纏了她這麼久,今天也總該有個了結。
他不介意在做完一次後再慢條斯理地起身幫他開門,讓他知道,明緋到底是誰的女人。
只是——
林昭寧蹙起了眉,他聽見隔壁巧克力忽然起了躁動,很顯然,它也聽出了宴西敘的聲音。
之後一陣拱動的動靜,哐噹一聲,隔壁的門開了,巧克力飛奔出去。
林昭寧懵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明緋曾經無意間跟他提起過,巧克力經過訓犬師的專業訓練,是會開門的。
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間,想要阻止甚麼。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出來的那一刻,巧克力已經跳到半空中,爪子搭在把手上,咔噠一聲,把門開啟了。
門隨即被哐噹一聲徹底推開,門板狠狠砸在牆上,又被那股力道彈了回來,整個門框都跟著微微發顫。
玄關前,宴西敘一臉戾氣地站在那裡。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戾氣。
林昭寧皺眉,下意識地站直身體,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了拳。………………
隔著幾米遠,無聲地與他對峙。…………
宴西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胸腔上下起伏著,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他最終繞開他,抬腿徑直朝臥室走去。
正要走進臥室,林昭寧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你不能進去……緋緋她沒穿……”
餘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宴西敘忽然猛地抬頭,他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籠中的困獸,眼裡浸染了絕望,怒吼道:“滾開!”…………
林昭寧愣了一下,被他一把推開,兩人扭打在一起,宴西敘練過散打和柔道,林昭寧被狠狠打了幾拳,到底沒能攔住他。…………
……
宴西敘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畏懼走進明緋的房間。
他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步又一步,他終於走到她的床邊。
柔和的燈光下,女孩的睡顏恬靜美好。
宴西敘看著她,心底卻只剩一片荒蕪。
他俯下身,抬手撫上她的臉,顫聲道:“緋緋……”
明緋感受到觸控,輕哼了一聲,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無意間露出頸側的一枚吻痕。
其實是很小的一塊。
然而落在雪白的肌膚上,鮮紅得扎眼。
宴西敘只覺全身的血液往上湧,他顫抖著去撩開她身上的被子,入目所見,是數不清的吻痕。
從頸側開始,一路向下,蔓到鎖骨、胸前。像在雪地裡落了一地的櫻花,泅染開一片靡豔。
觸目驚心。
他手抖著合上被子,已經不敢再往下看。
明緋迷迷糊糊地動了動,以為是林昭寧,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昭寧……”
這一聲並不如何響亮,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情緒終於累積到頂峰,腦中的最後一根弦猝然而斷。
宴西敘眼眶通紅,情緒徹底爆發,一呼一吸之間全是戾氣,“我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倏地,他像是想到了甚麼,轉身急切地搜尋著,直到目光落在臥室的垃圾桶上。
他喉頭滯澀,慢慢地走了過去。
然後他看到——空蕩蕩的垃圾桶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個被丟棄的避孕套。
像是自虐一般,他久久地盯著那個東西。
上面鋁膜的封口敞開,在燈光下泛著一小片溼潤的反光,很顯然,它曾經被開啟使用過。
——林昭寧和她在這間房間裡做了甚麼,答案不言而喻。
有那麼一瞬間,宴西敘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他靠在牆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牆面,徹骨的寒意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痛,像是被利刃直直捅了進去,既快且狠,乾淨利落。
耳邊似乎迴盪著血肉劃開的聲音,他還來不及反應,利刃已經剜心抽出,只剩裂口在胸腔內一張一合地呼吸著,一片血肉模糊。
他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不斷地滲出,劇烈的疼痛迫使他的呼吸變得紊亂而急促。
他終於支撐不住,貼著牆緩緩滑落,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肩膀一下一下聳動著,直到眼淚砸在手背上,他才意識到他哭了。
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了出來。
他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絕望。
像是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為甚麼……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原本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他原本是真的可以得到幸福的……
可是現在,一切都被他親手給毀了……
……
明緋在睡夢中不安地蹙眉,她似乎聽到了宴西敘的聲音……
那聲音那樣真切,那樣痛苦。
只聽著就讓人心臟跟著攥緊。
她掙扎著睜開眼。
於是很快,她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他剛才就坐在她身邊……
明緋猛地從床上坐起,酒意徹底消散。
再轉頭望向宴西敘時,他已經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正一臉陰沉地盯著門口。
她順著他的目光朝門口望去,林昭寧正扶著門框,一步一拐地往裡走。
他似乎受傷了!
明緋立刻變得緊張。
只見他一步步朝宴西敘走近,一臉怒容地道:“夠了!宴西敘!現在立刻,馬上從這間房間出去!你是她甚麼人,你懂不懂得甚麼叫做尊重!”
宴西敘冷冷地盯著他,倏地笑了:“行啊,剛好,我需要跟你去外面解決點事。嚇著了我的緋緋,可不好。”
明緋聞言莫名覺得不安。
她愣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打鬥的動靜。
不好!
她心一緊,立刻給宴老爺子打去電話,之後穿上睡衣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等到了客廳,才發現那裡已經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茶几翻到在地,果盤碎了一地,椅子也全都東倒西歪,有一把還被生生地打斷了。
林昭寧被宴西敘按在牆上,眼看拳頭正要落下,明緋連忙大聲叫道:“住手!”匆匆跑了過去。
等走到近前,才發現林昭寧早已傷得不輕。
不說身上被衣服遮擋的傷痕,光是臉上就已經觸目驚心——額角不知道被甚麼砸中,破了好大一個口子,正汨汨流著鮮血,顴骨處也是青一塊紫一塊,唇角也被打得破了皮。
一張臉簡直不能夠再細看了。
臉上都是如此,身上受了多重的傷可想而知。
心疼、自責、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明緋只覺眼眶一陣酸澀,胸口上下起伏著,轉頭狠狠地瞪向宴西敘,質問道:“宴西敘,你對他做了甚麼!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我對他做了甚麼?”宴西敘冷嗤了一聲,轉頭慢慢地看向她:“寶寶,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他眼圈泛紅,嗓音發著顫,整個人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眼神溢滿了痛苦,或者分不清究竟是痛苦多些還是絕望多些:“他對你做了甚麼?!”
“你們還沒有訂婚,他怎麼能這麼對你!他有甚麼資格這麼對你!我想殺了他,我恨不得殺了他!”
明緋愣了一下。
宴西敘忽然瘋成這樣,她很難不意識到他話裡的“這麼對你”是甚麼意思。
可她喝醉了,腦袋一直很懵。
她知道今晚應該發生甚麼,可到底該發生的發生了沒有,她也不清楚。
不過看宴西敘這個意思,她想,多半是已經發生了。
恍神的功夫,宴西敘又要對林昭寧動手,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冷冷地道:“你瘋夠了沒有!”
“昭寧是我的男朋友,還是我即將訂婚的未婚夫,我和他做這種事,天經地義。”
“倒是你,你有甚麼資格和立場跑到這裡來質問我的未婚夫,甚至動手打他?”
“天經地義……是麼……”宴西敘眼睫輕輕顫動,抬頭神情脆弱地望向她,眼眶泛紅:“可是緋緋,我們原本才該是這天底下最親密的人,說到天經地義,那也該是我們……”
“宴西敘,”她皺眉打斷他:“我以為,我們上次已經說清楚了。”
她唇角泛起一個苦澀的笑:“我以為,我們至少還可以做親人。”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這種事,你不會覺得厭倦嗎?”
“我真是愚蠢,我居然還對你抱有期望,期望你能徹底放下,期望我們能回歸正常的關係。可事實證明,你根本就不可控。我對你很失望小叔叔,事到如今,看來我們連親人都做不成了。”
宴西敘眼尾輕輕抽搐,冷白的面板上,兩側的額角青筋鼓動著,呼吸頻率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快。
這已經是他情緒徹底失控、發病的前兆。
然而她對此一無所覺,繼續說一些在他看來,完全是起到刺激作用的話:“既然這樣,那我們也沒甚麼好說的了。學校最近有交換生的名額,我會遞交申請,不出意外的話,我之後會和昭寧一起去國外學習、生活,遠隔大洋,這樣的距離,我想足以讓你冷靜、淡忘,回歸正常的生活,這對你我都好。”
話音剛落,宴西敘忽然古怪地笑了一聲:“哈……”
“交換生?出國?遠隔大洋?緋緋,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究竟是有多厭惡我,不想再見到我,連最後一絲地理上的維繫都要殘忍地抹去?”
“這還是那個從小黏在我身邊,我離開一會兒功夫,就哭鼻子到處找我的小女孩麼?那個許願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小女孩,去哪兒了?‘’
“我的緋緋,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對我這麼狠……”
“究竟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你會完全變了一個人……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能把從前的緋緋還給我……”
“哦,我知道了,”他目光冷寒,眼底一片陰翳,一呼一吸間全是戾氣:“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林昭寧!‘’
“只要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殘忍的天真,忽然變得輕快起來:“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寶寶,你又為他打我了。”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為他打我了……”
他抬手擦拭了唇角,剛才的那一巴掌打破了點皮,唇角微微滲出了點鮮血,不多,可實在刺眼。
他看著拇指上的那點血漬,忽然笑了下:“你還記不記得,你上次為他打我的時候,我說過,再有下一次,結果一定不會是你想看到的。”
“事不過三寶貝,可是真遺憾啊,”他漫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頭頂的燈光忽然毫無預兆地閃了一下,電壓不穩,燈絲猛地一暗又一亮、
像是某種令人不安的徵兆。
明緋抬頭看著宴西敘,不知怎麼,脊背忽然爬上一陣寒意。
“宴西敘,”她吞嚥了一口口水,一臉警惕地問:“你想做甚麼?”
“做甚麼?我不是說了嗎寶寶,”他說著將手伸入黑色大衣的口袋,緩緩從裡面掏出一把槍,抬手轉向,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昭寧:“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啊。”
明緋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幾乎昏過去,身體往後踉蹌地退了半步,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宴西敘:“你瘋了……”
林昭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以為宴西敘再瘋,也不過是跟他打個幾架,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竟隨身帶著槍:“槍?你怎麼會有槍?”
“江聿珩送的啊。”宴西敘漫不經心地道:“江聿珩喜歡射擊,誰都知道,江承衍寵弟如命,以他的手段,弄幾支槍過來玩玩兒不是甚麼難事吧?”
“喏,德制P226,Sig Sauer目前頂配的量產款,也不算委屈了你。這玩意兒平時也沒地方用,我一直放在保險櫃裡,今天拿林少的血來喂喂它好不好?”
林昭寧喉結聳動,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他意識到宴西敘說的或許是真的。
那玩意兒是真槍。
他真是一條不折不扣、徹頭徹尾的瘋狗!
明緋聞言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走上前道:“你瘋了嗎宴西敘?”
“你想變成殺人犯嗎?殺人償命,你真的要害人害己嗎?”
“小叔叔,我求你了,你放過他吧,也放過你自己……你真的不要一錯再錯了……”
林昭寧喝道:“緋緋,別求他!”
他看著宴西敘,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宴西敘,你真可憐,你真以為一槍打死我,就能改變甚麼嗎?不會的,甚麼都不會改變,你別做夢了。”
宴西敘“哦?”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慢慢搭上保險,“改不改變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不要,小叔叔,”明緋哭著搖頭:“真的不要……我求你了……”
宴西敘側頭看了她一眼,“心肝,別哭啊,沒事的,只要他死了,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你還是我一個人的緋緋,我們還是可以像從前一樣。”
明緋愣了下,她意識到單純的懇求根本沒有辦法動搖他,為今之計,只能想別的辦法拖延他,等宴爺爺趕來。
她抬手擦拭了一下淚痕,看著宴西敘道:“我知道你想要甚麼,其實不必這麼麻煩,你只要放了他,你想要的,我都答應你。”
“我會回到你身邊,會重新和你在一起,我們會結婚,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只要你現在放了他。”
宴西敘眼睫輕輕顫動,他看著她,極恍惚地笑了下:“真的麼?”
明緋連忙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儘可能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顯得更為真摯,“真的!小叔叔,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放了他好不好,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你真的……不要再害人害己了。”
“多動聽的話……要是……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底一片冷意:“只可惜,全都是騙人的……寶貝,為了救他,不惜強忍著對我說這種話,你到底,是有多喜歡他啊。”
“你這個……小騙子。”
“不……不止是為了救他,也是為了救你……小叔叔,對不起,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喜歡你,不應該招惹你,不應該讓我們三個陷入到這樣的境地,是我錯了,昭寧他是無辜的,你放過他吧……”
“噓,”修長的手指搭在唇下,宴西敘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後轉頭望向林昭寧緩緩扣動板機,“我說了,誰敢碰我的女人,誰就得死。”
“林昭寧,”他的眼裡沒有一絲溫度,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死物,冷冰冰地道:“你去死吧。”
只聽見極細微的一聲“咔”,那是擊發前的最後一道保險。
繼續扣到底,就是真正的開槍了。
林昭寧緩緩閉上了眼。
“不要!”耳邊是明緋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撲上來想爭奪他的槍,卻被他輕易地扣住腰,往他懷裡帶。
他低頭摩挲著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傾吐在她的耳廓:“乖一點,寶寶。”
慵懶的聲線勾出溫柔至極的腔調,然而說出口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你乖一點,我還能給他個痛快。”
“不然,我可不保證不需要補搶。”
話音剛落,正要一扣到底,虛掩著的房門忽然被人用力一腳踹開。
只見宴老爺子一臉怒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眾黑衣保鏢。
他抬起手杖,顫抖著指向宴西敘,怒斥道:“混賬東西!你要打死誰!你不如打死我!”
“你今天要是打死他,那那把槍,下一刻沾的就是我的血!你從小沒了父母,是我管管教不嚴,是我的過錯!我一把老骨頭,拿去給昭寧抵命,也算是對林家有個交代!”
宴西敘眼睫顫動了下,喉結緩緩滑動,澀聲道:“爺爺……”
手臂最終還是無力地垂落:“您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甚麼。”
“對不起啊爺爺,”宴西敘苦笑道:“我也不想惹您生氣的……我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失神地垂下眼,視線落在虛空中的一點,喃喃地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不這麼痛苦呢……”
宴老爺子又哀又痛地看著他,臨了長長地嘆了口氣。
轉身對著身後的人吩咐道:“你們,把人帶回去,這次給我盯緊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事的,一群人還能把人給看丟!還找甚麼藉口,說是有小護士幫他把人支開了,他不是早就叮囑過,對宴西敘本來就要多留一個心眼!還好他來得及時,不然就闖下大禍了!
……
老爺子把人帶走後,明緋整個人脫力地坐倒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
宴西敘坐在後座上,左右都坐著一個人,車門鎖死,車窗緊閉,副駕還有一個,連司機也是宴老爺子的人。
宴西敘轉頭看向窗外,夜幕裡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倒,光與暗交替落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道:“我要買藥。”
“身上很疼,我需要藥,立刻,馬上。”
他轉過身,唇邊浮上一點淺薄的笑意,在昏暗難明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虛幻。
一張俊美的臉上的確有幾分慘白,他說:“我有甚麼好歹,你們覺得,爺爺會不追究你們的責任嗎?”
車上的人面面相覷,到底還是將車開往了就近的藥店。
只是去藥店,又不是去人流大的醫院,這麼多人看著,應該不會出甚麼事。
……
藥店裡的店員都是幾個年輕的小姑娘,從宴西敘一進門,視線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眼睛放著光,紅著臉竊竊私語地議論,終於在結完賬之後,其中一個膽大的鼓足勇氣道:“帥哥,能給個微信嗎?”
身後的保鏢皺眉,正要幫他拒絕,卻見宴西敘笑了下,無謂地道:“好啊。”
保鏢一愣,像是十分意外,不過這種事情,他們似乎也沒理由干預。
手機不被老爺子允許帶在身上,他於是在紙上留下一串號碼,將那張紙遞給女孩時,指尖摩挲著紙張邊緣,他散漫一笑,意味深長地道:“記得打給我啊,要快。不然,我可就忘了。”
……
宴西敘在車上服藥,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後,車子才重新啟動。
啟動後不久,車子駛入輔路,前方路口,一輛黑色SUV忽然從側方衝出,直接撞上車的右前輪,將他們逼停。
這一下的衝擊力讓車裡所有人往前一傾,幾個保鏢身體失去平衡,尚未反應過來,對面那輛SUV裡已經下來好幾個人。
……
又一次讓宴西敘跑了。
幾個保鏢一臉懊喪,硬著頭皮給宴老爺子打去電話。
……
黑色SUV裡,助理從後視鏡裡觀察後座的宴西敘,“小宴總,接到那個女孩的電話,我就立刻帶人過來了……您沒事吧,臉色看著不太好?”
“我沒事,”宴西敘眼瞼低垂,看不清他的神色,“車停路邊,我有事,你先回去。”
“好的。”
……
助理走後,宴西敘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光熹微,他才啟動車子,猛地掉頭,重新開回明緋所在的小區。
……
七八點的居民小區,已經很有人氣了,鳥鳴清脆,晨光從樓縫裡漏下來,薄薄地鋪在車身上,暈開一圈淡金色的光圈。
可他眼底只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的色彩。
宴西敘把車停在樓下,靜靜地坐在車裡。
……
明緋幾乎是一夜沒睡,她能察覺到林昭寧也沒休息好,似乎是被嚇到了,情緒一直不太高。
今天是週末,經歷昨晚的變故,這一天如果一直悶在屋子裡,恐怕情況會更糟,她於是在洗漱完之後拉著他下樓。
進了電梯,離開了那個房間之後,林昭寧的狀態似乎好了一點,明緋於是趁機講一些笑話逗他開心,希望他能儘快忘掉昨天的事給他帶來的陰影。
出了單元樓的門口,對面似乎停了一輛車,明緋也沒在意,親暱地挽著林昭寧的手,繼續轉頭跟他講話,林昭寧下了樓之後,感受到了新鮮的陽光和空氣,先前的陰霾也消散了不少,轉頭對著明緋微笑道:“緋緋,謝謝你,我好多了。”
明緋彎唇:“那就好。”
……
宴西敘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兩人穿著居家服,親暱地牽著手,從同一棟單元樓裡出來,望向彼此的眼神溢滿笑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恩愛幸福。
昨晚發生的一切,似乎對他們沒有造成一點影響。
是啊,他們還是這麼幸福,這麼甜蜜。
那他算甚麼呢?
喪心病狂,不擇手段,到頭來,不過是他們感情之路上的一塊無關痛癢的絆腳石。
他的存在,只是為了讓他們歷經磨難,受盡考驗,最終更加堅定地在一起。
他到底算甚麼啊。
在這個劇本里,他只是她在遇到林昭寧之前的一個成長經歷,她在他這裡經歷了教訓,因為有他的存在,才能更突出他林昭寧是多麼的完美無缺,對待感情又是多麼地堅定不移,從無搖擺茫然。
他才是這個劇本里她命定的男主角。
之前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遇到林昭寧做的鋪墊。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對。
那他算甚麼?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可是憑甚麼呢?
憑甚麼只有他那麼痛苦?憑甚麼要他眼睜睜地看她永遠離開他,和林昭寧甜蜜美滿?
他做不到!
他根本做不到!
他到底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為甚麼明緋就是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一步走錯,從此就真的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了嗎?
既然這樣,為甚麼一開始要讓他擁有?
為甚麼要對他這麼殘忍?
他這一生,除了短暫的擁有之外,就一直在失去。
他恨,恨林昭寧,恨命運,更恨自己。
……
就算要下地獄,也不能只有他一個人。
他恨林昭寧,他是他所有怨恨、嫉妒、痛苦的客體。
宴西敘眼睫輕顫,神色流露出一種脆弱的茫然,偏執的瘋狂。
他想,會不會只要他消失,他就能徹底得到解脫了?
……
明緋正和林昭寧說著話,忽然想起剛才好像忘記鎖門了,她於是折返回去,可剛走出一段距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這個聲音……不像是正常啟動,倒像是油門猛踩到底!
她猛地回頭,只見那輛黑色SUV正直直地朝林昭寧撞過去,車身破風,發出尖銳的嘶鳴。
而駕駛座上,一閃而過的,赫然是宴西敘的臉!
電光火石間,明緋猛地意識到了甚麼,瘋了一樣朝林昭寧跑過去:“昭寧……宴西敘!不要!”
本來直直撞向林昭寧的SUV忽然急劇轉了方向。
面對突然闖入視線的明緋,宴西敘瞳孔驟縮,猛地打了方向盤。
車身於是被迫對準了小區的花壇。
這個距離,其實是足夠剎車的。
但那個瞬間,他看到了明緋眼底的淚水,那樣的驚惶害怕,近乎祈求一般地望著他,即使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擋在他的面前。
他忽然覺得疲憊至極。
讓林昭寧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真的可以得到解脫嗎?
不,只會讓明緋更恨他罷了。
宴西敘,你早就知道,她永遠不會再愛你了,不是嗎?
或許真正得到解脫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
他緩緩閉上眼,猛地踩下油門,車身狠狠地撞向花壇。
耳邊風聲嘶鳴,在世界徹底毀滅之前,他聽到耳邊傳來明緋淒厲的叫喊:“宴西敘,不要!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