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章 第 51 章 “可是怎麼辦呢?我已經……

2026-04-27 作者:凌風起

第51章 第 51 章 “可是怎麼辦呢?我已經……

“談談?”

又是談談……上一次他也是用這樣的口吻, 騙她說要和她交往。

嚴格意義上來講,倒也不算是騙,畢竟他真的和她交往了, 可他答應她的那一刻,心裡想的, 究竟是和她怎麼好好交往,還是用甚麼方式分手才能讓她徹底死心?

一想到他答應交往時, 腦海中已經在盤算用出軌另一個女生的方式來讓她分手, 她就覺噁心。

事到如今,她都不知道她和他到底還有甚麼好談的。

尤其今天宴西敘很反常,還說那麼奇怪的話……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可靠得那麼近, 卻並沒聞到酒味。

察覺到他的手正在碰她的臉,她厭惡地偏頭躲避,後退半步,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你想說甚麼?”

落空的手指懸停在半空,宴西敘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

他最討厭明緋躲他。

她應該喜歡他,親近他,她怎麼能夠躲他?他眼睫低垂,輕輕顫動——就好像,她真的討厭他一樣。

不過很快, 唇角又再度掀起。

他心情愉悅地想, 沒關係, 很快,很快他們就能回到從前了。

……

頭頂明亮的燈光落下來,四周很安靜,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宴西敘緊盯著她, 喉結滑動,終於說:“緋緋,和他分手吧。”

明緋蹙眉:“甚麼?”

“我說,和他分手。”宴西敘抬眉,唇角勾起一點笑意,卻不達眼底:“寶寶,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明緋只覺得荒誕,她和林昭寧好端端的,為甚麼要分手?

心中的那種異樣感越來越強烈,她看著他,吞嚥了一口口水,語氣帶了點試探:“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你只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聽好了緋緋,沒有人,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如果有,那他就該去死。”

宴西敘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一雙桃花眼瀲灩動人,看誰都是十二分的深情,五官在燈光下更是俊美逼人,她看著他,卻只覺得後背一陣冷意。

剛才他說最後一句話時,面上甚至始終帶著微笑,那樣無謂的語氣,稀疏平常得彷彿只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明緋深吸一口氣:“宴西敘,你在說甚麼?”

“聽不懂嗎寶寶?意思是,如果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代價是讓我永遠失去你,那你不如跟我。既然你總要結婚,總要和人擁有愛情,那那個人,為甚麼不能是我呢?”

他喉結滑動,抬手握著她的肩,微微俯身,虔誠地看向她。

他說:“寶寶,我們複合吧,好不好?”

像是有電流從身體穿過,耳邊滋滋作響,她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又最可笑的事。

她想笑,偏偏又笑不出來。

明緋極緩慢地抬頭,眼神只有死寂一般的冰冷:“宴西敘,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很清楚緋緋,”宴西敘深深地看著她:“再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醒了。”

“你不是想和我要愛情嗎?我給你,你想要甚麼,我都能給你,愛情,婚姻,家庭,甚至是孩子,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你要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永遠不離開我。”

他彷彿再難自抑,將她一把摟進懷裡,低頭埋在她的頸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近乎哽咽地道:“緋緋,我真的再也不想你不理我了。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眼裡完全沒有我的樣子,比殺了我還難受。”

“你知道嗎,我快要瘋了……”

他輕輕蹭著她,看著頸側白膩細嫩的肌膚被他弄出淡淡的紅痕,他眸底閃過一絲愉悅的興奮,有些難耐地舔//.吻上去,慢慢吮//.吸著那小一塊面板,想留下更多屬於他的印記,一邊含糊不清地道:“緋緋,我們和好吧,好不好?甩了他,和我在一起。”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吻慢慢往下,已經隱隱有失控的趨勢,嗓音染上了喑啞的情//.欲:“寶寶……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想我……嗯?”

“從小到大,你人生的很多第一次都是我教你的,那麼今天,我再教你一個新的體驗……你會喜歡的……”

“你不是喜歡孩子麼?”他吻著她的鬢髮,鼻端盈滿著她的氣息,多日來的渴癮終於得到暫時的慰藉。

他發出舒服的喟嘆,一旦做下那個決定,從前被迫的剋制和束縛徹底消失。

他發現,似乎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關於孩子,我也會給你,你想要多少都可以……長得都像你好不好……寶寶……”

他迫切想做點甚麼,讓明緋預設他們的關係,甚至他希望她能立刻懷上他的孩子,這樣,他們的羈絆就永遠不會消失。

明緋和林昭寧在一起甜蜜溫存的畫面實在太過刺眼。

就好像,他們才是永遠不會分開的一對,而其他人,都只不過是外人,無關緊要的外人。

包括他。

每次一回想起那個畫面,宴西敘都覺得心臟一陣陣地抽緊,那種幾近窒息的劇痛,讓他止不住地蜷縮起身體,不斷地滲出冷汗。

他想他現在之所以想這麼對明緋,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她會理解他的吧。

他只是,太不想失去她了。

她不會知道,她對他有多重要。

……

明緋這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抬手擦拭他留下的痕跡,一把推開了他,“你瘋了?宴西敘!”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之前縈繞在心上的怪異感在此刻終於找到了答案,她的直覺是對的,他所謂的談談,居然是想跟她說這些!

他是瘋了嗎!他是她的小叔叔啊,她已經,完全只把他當成她的小叔叔了,在她即將和林昭寧訂婚的前夕,他怎麼能跟她說這些!

宴西敘這個瘋子,簡直瘋得徹頭徹尾,瘋得無可救藥!

……

宴西敘已經沉溺在這場親吻中,被明緋忽然一推,猝不及防地後退。

站穩後慢慢直起身,他看向她,一雙桃花眼在燈光下斂灩動人,裡面還殘留著未褪的情//.欲。

拇指緩慢地碾過唇邊,像是在回味著甚麼,他漫不在乎地挑眉,懶洋洋地笑:“是啊,我早就瘋了,怎麼寶寶,你才剛知道嗎?從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一遍遍漠視我、冷落我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到了現在,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顧忌了……我不可能失去你,這是我的底線。從前拒絕你,讓你生氣,害你傷心,也都是基於這條底線……緋緋,那從來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是害怕,害怕一旦越界,結局不一定圓滿,那不如就讓我們停留在親情,至少這樣,我永遠是你最愛的小叔叔,你也永遠不會離開我……”

“可是為甚麼,我拼命想要留住你,你卻離我越來越遠……到了今天,你都快徹底離開我了,我的緋緋,你告訴我,我還有甚麼可以顧忌的?”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宴西敘目光低斂,喃喃地道:“我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

明緋皺眉看著宴西敘,她意識到他現在很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又犯病了,她不清楚他童年到底經歷了甚麼,只是聽說留下了創傷綜合徵,觸發機制往往與被遺棄感有關,一旦感知到依戀物件的情感撤回或拋棄意圖,便會發病,出現嚴重的生理症狀。

不過她沒有心思也沒有這個義務去關心他的心理狀態,更不想去聽他一遍遍地訴說他的不得已。

她只是目光平平地看著他,帶著一種冷意的嘲諷,“宴西敘,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知道你這叫甚麼嗎?”

“這叫小三。”

“那又怎麼樣?”宴西敘輕扯了唇角,漫不在乎地笑:“很快就不是了,我會是你唯一的男人。”

他走上前,低頭握住她的肩,認真地說:“寶寶,我只要你點頭。你不想我當你小叔叔,那就不當,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生氣,害你難過了。我會是你的男朋友,你的丈夫……以後我們還會有一個盛大的婚禮,屬於我們的寶寶……”

他臉上慢慢漾起笑意,似乎已經陷入了對未來的美好暢想,然而——

“我們不會有以後。”

明緋忽然適時地開口,那樣輕飄飄的一句話,殘忍地粉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宴西敘愣了一下,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以一種十分茫然地姿態看向她,滾動了喉結,極緩慢地問:“你說甚麼?”

“我說,宴西敘,我們不會有以後。”明緋很快又重複了一遍,快到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宴西敘深吸了一口氣,他站直身體,抬手往後薅了頭髮,冷白的手指穿插過漆黑的發,他閉了閉眼,看得出在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緋緋,我不明白……”

“你是還在生我的氣對嗎?對不起,但是我可以解釋,我……”

“你想和我複合做甚麼呢?”明緋突然打斷他,似乎是覺得很可笑,她也就真的笑了下:“你別告訴我,是因為你喜歡我,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我……”

“讓我來替你說吧宴西敘,你只是不習慣,不習慣從前總圍繞著你打轉的人突然不再以你為中心,不習慣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依賴你,可天底下原本沒有哪一對叔侄會像我們從前那樣,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會在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前,故意模糊愛情和親情的邊界,一再越線。可是這樣的關係註定只是過渡,我不可能壓抑一輩子,你大概不會知道,你所謂的那段想要回到的過去,對我來說,每時每刻都是煎熬和痛苦。”

”一旦那層窗戶紙被捅破,我們就註定回不到過去。既然最後分手,那麼我和你只能退回親情,我對你也只能是世俗意義上,尋常侄女對小叔叔的態度,恪守分寸、點到為止。你要的那種情感濃度,請恕我沒有辦法給予,那是我留給我男朋友,留給我丈夫的,而不是你。”

“所以我說了,我會是你的男朋友,以後也會是你的丈夫……”宴西敘急切地道:“緋緋,究竟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呢?”

“我同意了,你之前對我的所有要求,我全都可以做到,只要你點頭,我們立刻就能在一起,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是麼?原來你知道這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為甚麼從前在我最想要的時候,你不給我?要等到現在?”

明緋目光清凌地看向他,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給看穿:“因為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所以有恃無恐,你認定我那麼愛你,即使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可你沒想到原來一旦退回親情,我們的關係會變成這樣,你忽然覺得你玩脫了,是不是?”

“你有心理疾病,你格外害怕孤獨,我和你一起長大,是你發病時的慰藉,你不想我離開,所以你開始緊張了,緊張到不惜用你曾經最不屑給的東西留住我。”

“宴西敘,你太自私了。”

“緋緋,我不是……”

“宴西敘,”明緋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原來你也會害怕失去嗎?”

“可是怎麼辦呢?我已經完全不愛你了。”

宴西敘太陽xue突突地跳,他快速滑動著喉結,緊盯著她,呼吸開始變得不穩,“我不信,緋緋,這不可能。”

不該是這樣的,在他的設想中,事情的發展不該是這樣的……

“你不信甚麼呢?”明緋臉上劃過一絲譏諷的笑意:“你不會真的以為,只要你回頭,我就會拋棄昭寧,回到你身邊吧?小叔叔,是你太看輕了我呢,還是太高看了自己?

“我真不知道是該說你天真呢,還是愚蠢。”

“複合?複合幹甚麼呢?給你機會再傷害我?還是預備讓我再看一場好戲,不知道這次的女主角又是哪位?”

“不,緋緋,沒有別人,不會有別的女人,我只有你,我以後只會有你……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釋,那個女人,我根本就不認識她,不過是為了做戲臨時找的她……我跟她甚麼關係都沒有……”

“哦?原來,小叔叔和她根本就不認識啊。”她輕輕一蹙眉,忽然露出很嫌惡的表情:“那不是,更噁心了嗎?”

“原來隨便甚麼人,都可以吻你。原來,小叔叔是這麼隨便的人啊。”

宴西敘皺眉看著她:“緋緋,我說了,那只是做戲……”

“是做戲嗎?可是出軌是真的,你對我造成的傷害也是真的,你讓一個不相干的女生隨隨便便吻你,也是真的,喏,就是這裡……”

她抬起手,指尖伸向他右邊的側臉,像是怕碰到甚麼髒東西,於是在觸碰到他之前便停了下來,只是懸在半空中。

“這裡,”纖細的手指往下滑,又指向他一邊的頸側:“還有這裡,都髒了。”

“宴西敘,”她道:“在清醒的情況下,被別的女人親吻過臉和頸側,現在又來找我複合——”

“你不覺得,你很噁心嗎?”

宴西敘臉色忽然唰的一下變白。

明緋卻不肯放過他,繼續說道:“其實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呢?無論是真的出軌還是做戲,在我這裡,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哪一種,宴西敘,我們都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已經,完全不愛你了。”

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奶油色的白紗被風吹得鼓漲,獵獵作響。

連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燈也跟著不斷搖晃。

被折射的光斑毫無章法地跳躍在她的臉上,令人一陣目眩。

像是某種徵兆,宴西敘忽然頭痛得厲害。

神經像是被人來回牽扯,又像是無數的蟻蟲在啃咬,額頭迅速滲出冷汗。

又是軀體化反應。

“不可能,”宴西敘閉了閉眼,儘量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急切地問:“你在說氣話,寶寶,你在說氣話對不對?”

“是不是氣話,這段時間,你難道感覺不到嗎?”明緋神情淡漠地看著他,一雙眼睛裡已經看不出一絲殘存的愛意:“宴西敘,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不可能答應和你複合,我愛的是昭寧,即便你自甘下賤,想當小三,那也只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不是你,做不出出軌的事。所以到此為止吧,宴西敘,我們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我不信,緋緋,你只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他眼眶泛紅,像是一個無措的孩子,一遍遍地問她:“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氣……你告訴我,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將她緊緊按入懷裡,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留下她。

“你弄疼我了宴西敘……你冷靜一點!”

明緋伸手用力推開他,她沒想到宴西敘根本聽不懂人話,不由得更加著惱:“我不愛你了,你聽不見嗎!”

“我再說一遍,宴西敘,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只是不愛你了,所以根本沒有甚麼所謂的辦法。”

“事實就是,我們已經分手,我和你之間,徹底完了。小叔叔,或許你從小到大,習慣了受人追逐,那樣多的人,前赴後繼地將一顆真心捧到你面前,於是你理所應當地以為,只要你肯施捨、肯恩賜,便不會有人拒絕。”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無條件地包容你、等著你,寄希望於你甚麼時候興之所至,能想起有這麼一個人,大發慈悲地回過頭看她一眼,起碼我不是。”

“我已經找到屬於我的幸福了,我很愛昭寧,他很好,我不可能跟他分手,再和你回到所謂的從前,我們回不去了。”

“我就當你從來沒有被別人拒絕過,所以一時無法接受,我盡力理解,但請你快點學會接受現實,以後不要再說這些有失分寸的話,否則我們連叔侄都沒得做。”

“還有,我也請你不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施捨的姿態,對我說甚麼你回頭了。你憑甚麼以為只要你一回頭,對我招一招手,我就還會像從前一樣,巴巴地跑回你身邊呢?不可能了,宴西敘,那個明緋,已經死了,死在你當著我的面,讓別的女生吻你的那一天。”

“已經死了的人,又怎麼還會回來?”

“所以,別再白費功夫了,你要的從前,我們永遠都沒辦法回去了。”

一種尖銳的疼痛從身體深處傳來,像是每一根神經都被人殘忍地牽扯碾斷。

宴西敘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喉結上下鼓動著,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白慘慘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明緋,妄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然而,可惜,沒有,甚麼都沒有。

他忽然意識到明緋說的可能是真的。

是啊,他早該察覺了。

這段時間她對他完全的漠視,另一邊卻和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談起戀愛,他早該知道了不是嗎?

可他還是自欺欺人。

以為和她十年的感情,他自認除非他死,否則絕對離不開明緋,便一廂情願地以為她也會和他一樣。

明緋說得沒錯,他真是天真愚蠢得可憐。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他是有退路的,一條到了萬不得已,只要他選擇,就能和明緋回到從前的退路。

這段時間明緋對他的漠視和疏離,讓他每一天都活在煎熬和痛苦中,每次當他以為他應該能和她緩和關係的時候,現實又會給他一記沉重的打擊。

一個又一個的男友,為甚麼,她能那麼輕易地喜歡上別人。

那些男人,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和注意,她的眼裡,已經完全沒有他了。

他恨不得他們立刻從這個世界消失。

可是怎麼辦,好像總會有下一個。

而他已經再也無法經歷下一個“溫煦”抑或是“林昭寧”——

終於到了他以為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決定走那條退路。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原來他根本沒有所謂的退路。

一種巨大的恐慌將他攫住。

明緋已經徹底離他遠去,可他卻不知道用甚麼辦法,才能再次擁有她。

有冷汗不斷地從額角滲出,他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滅頂的窒息感傾襲而下。

他像是溺水的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混沌不清,模糊而扭曲的世界裡,他只能看到他的緋緋。

她是他唯一的救贖。

他只是憑藉著本能,上前用力地抱著她,彷彿只要這麼做,她就還是在他身邊,和他有著世上最親密的距離,“緋緋,你答應過我的,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為甚麼,為甚麼不算數了……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永遠不會……除非我死……”

“宴西敘,你放開我!”

明緋自問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可宴西敘像是根本聽不懂人話,對她一再糾纏。

她的耐心終於耗盡,抬手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你滾開,別再碰我!”

她這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宴西敘毫無防備,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小腿剛好撞在茶几上。

這一下其實並不不算疼,一個小女孩再用力,又能有多大力氣。

但他整個人卻一下子懵了。

他滑動喉結,緩緩抬頭,對上她眼裡毫不掩飾的厭惡。

像是被甚麼狠狠刺入心臟,泛起一陣尖銳的劇痛。

他牽動唇角,極恍惚地扯出一個笑:“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

“對!”明緋喘息著道:“宴西敘,是你逼我的,原本大家相安無事,還能當一對面上過得去的叔侄。可你總是不放過我,不管是逼走溫煦、害昭寧受傷,還是今晚你對我說的這些話,都讓我對你避之不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

“是麼……”宴西敘喃喃地道。

身上一陣陣地發沉,過於密集的疼痛讓感官變得麻木,他已經分不清這會是不是更疼了。

原本安靜待在窗簾下的巧克力,在宴西敘受傷後,忽然情緒激動地跑了過來,站在宴西敘的身前,做出保護的姿勢,對著明緋狂吠。

明緋一愣,低頭看向巧克力,“連你也覺得,是我在傷害他嗎?”

她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釋然地一笑:“巧克力,看來這麼多年,你最喜歡的人始終是他。”

“算了,那你就永遠留在他身邊吧。”她道:“我從來不喜歡勉強別人,巧克力,你也不例外。”

她說完抬頭看向宴西敘,目光重新變回冷漠:“宴西敘,要說得我今晚都說清楚了。爺爺已經回來了,你就算再怎麼樣,也該顧忌他老人家吧。”

“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再這樣發瘋,我不介意把你對我做的事、你對溫煦和昭寧做的事,捅到他的面前。他要是知道他心愛的孫子,背地裡幹著這樣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應該會對你很失望吧。”

“小叔叔,我是管不了你,可我不介意讓宴老爺子他老人家好好管教你。”她瞭解宴西敘,他一向目下無塵,誰都不放在眼裡,在這世上唯二在乎的人,不過是她和宴老爺子。

宴老爺子身體不好,他就算再怎樣發瘋,也不會不顧忌著他。

宴西敘抬頭,隔著白慘的燈光靜靜地注視著她。

半晌,極輕地嗤了一聲。

“……管教?”他揣摩著這兩個字的含義,懶懶地抬眉,要笑不笑地問,“怎麼,你想讓他打死我啊。”

老爺子管教他的方式,通常只有這一種。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明緋抿唇不語,更像是某種變相的預設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小叔叔,是你逼我的。”

“呵。”宴西敘望著她,他的緋緋依舊那麼清純漂亮,這張臉他看了無數次,現在卻只覺得陌生。

那個每次他一犯錯,爺爺想要管教他,她比他更緊張,拼命都要擋在他身前的明緋,去哪兒了?

宴西敘眼神落在虛空中的一點,嗓音帶著幾分虛無的縹緲:“讓爺爺打死我麼?”

他喃喃地道:“那樣,也好。”

再抬眼時,唇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是冷的。

那樣陰溼地盯著她,像是蛇類緊緊纏繞著它的獵物,不留一絲空隙。

“寶寶,”他扯唇笑,臉上是一慣漫不在乎的神情:“你最好立刻去告訴爺爺,讓他打死我,否則,我遲早會把你抓回來,讓你日日夜夜都只能在我身邊,哪兒都去不了。”

“你!”明緋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了甚麼,氣得臉色漲紅:“瘋子…瘋子!你簡直無可救藥了!”

她說完轉身,想要快點逃離這裡,和宴西敘單獨待在密閉的空間,已經讓她感到害怕。

尤其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他剛才還說那樣的瘋話……他真的會想要那麼對她嗎?他可是她的小叔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宴西敘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從前他對她向來是剋制居多,無論她怎麼撩撥求歡,他都恪守著那條底線。

可是現在,不知是刻意放縱還是惡劣地想要用這種方式報復她,他似乎連最基本的人倫道德都不顧了。

明明他知道他們現在是甚麼關係,也知道她即將訂婚,可他還是……

這種轉變讓她感到不安。

她道:“以後沒甚麼事,我不會再來宴宅,除非爺爺也在。至於我和昭寧,當初你和爺爺選中他,也是因為林家沒落,和宴家聯姻,相當於讓昭寧入贅宴家,以後他和我也在宴宅生活,這點我並不反對,昭寧也不在乎這些。爺爺要是在宴家,我們會遵守這個規矩。但如果他不在,我和昭寧不會留下來,我會和他,一起搬離宴家。”

宴西敘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在眼瞼拓下一片陰影。

他聽她繼續說:“還有,別再用巧克力當藉口騙我回來,我不會再上當。以前總跟你爭奪巧克力的撫養權,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巧克力留給你,我相信你會照顧好它。”

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她迫不及待地抬步離開。

剛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宴西敘的聲音很輕,帶著滯啞的澀,像是會隨時消散在空中。

“不要我也就算了,”他垂下眼睫:“你現在,連巧克力也不要了麼?”

明緋沒有轉身,只說:“它更喜歡你,我勉強帶走它,它也不會開心。就像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是麼?”宴西敘極輕地笑了一下,“可有些事情,我非要強求呢?”

明緋蹙眉,不想再跟他糾纏,只丟下一句“不可理喻。”便匆匆走了出去。

門被開啟,緊接著傳來她快步下樓梯的腳步聲。

很快,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某一處拐角,再也聽不見。

整個世界又重新歸於闃靜,靜到,就像她從未來過。

宴西敘身上一陣陣發冷,再也維持不住先前強撐的姿態,精神一鬆懈,整個人便脫了力,慢慢滑坐在沙發旁。

他屈膝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手腕搭在膝蓋上,痛苦地喘息著。

巧克力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痛苦,噠噠噠地跑了過去,努力地直起身子,把爪子搭在他的膝蓋上,輕輕地舔他的手背,不斷搖著尾巴,試圖安慰他。

宴西敘終於抬頭。

“巧克力,”他輕聲叫了它的名字。

有甚麼落在手背上,緩緩地淌落。溫熱的,溼潤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的哽咽——

“你媽媽它,不要你,也不要我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