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提複合……
宴西敘開門的時候, 蘭姨就在門口,見到他時也忍不住嚇了一跳,他一身的頹靡, 眼底爬滿紅血絲,分不清多久沒睡了。
“西敘啊, 你這是怎麼了……”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難免心疼:“早說了讓你早點找個物件, 知冷知熱, 也能管著你提醒你好好照顧自己……我看微瀾就挺好的,我一直盼著能喝上你和她的喜酒呢,沒想到卻先等來了緋緋的……雖然沒料到,但也是一樁喜事, 那個林昭寧一表人才,我看和緋緋般配得很呢!”
眼尾毫無徵兆地抽搐。
宴西敘感覺有甚麼東西一下一下切磨著他的神經,頭痛欲裂。
眼前所有的一切又開始出現重影,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他想他又需要吃藥了。
耳邊模模糊糊傳來蘭姨的聲音:“西敘,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沒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厲害:“吃點藥就好了。”
他滾動了喉結,費力地開口:“緋緋,她真的……”
“你是說緋緋和林昭寧的婚事?那當然是真的了, 他們今天已經去拍訂婚照了, 緋緋剛才還讓我把巧克力送過去一起拍, 就在羲和路那裡……”
話音剛落,她就見宴西敘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忍不住叫道:“哎,西敘, 你這又是去哪兒……”
——
羲和路上,宴西敘開著車,刻意放慢車速,漫無目的地找著婚紗店。
他不知道他想幹甚麼,或許是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或許只是沒有親眼見到,到底不肯死心。
這條路上也很熱鬧,今天又是週末,如果是往常,他應該會抽出空陪著明緋,隨意地在街上閒逛。
她會挽著他的手,笑著跟他說她最近一些好玩兒的事,其實是很小的一些事情,但她就是願意講給他聽,事無鉅細,彷彿對他有說不完的話。
他靜靜地聽,隨意地點頭笑著。
然後在適當的時候給點反應,否則小姑娘不高興,又得哄。
好在他早就摸清她的脾氣,哄她的話信手拈來,她也似乎永遠吃他那套。
有時候走得累了,她會撒嬌讓他揹她,他總愛逗她,在她上身後,故作誇張地“呃”一聲。
她瞬間漲紅了臉,咬唇輕聲問:“……又變重了嗎?”
“……沒事,”他懶洋洋地笑:“我們緋緋就算胖成了豬咪,也一定是最可愛那隻。”
“宴西敘!!!”
……
其實她一點也不重,她的那點重量,對他來說,跟空氣也沒甚麼兩樣。
……
微風吹拂在臉上,混著身後少女清甜的氣息。
臉頰處傳來熱息,明緋語氣帶著嬌嗔:“小叔叔,你不能總是欺負我……”
宴西敘挑眉,勾唇笑:“那你要乖啊。”
明緋低頭埋在他的肩頸,輕輕蹭了蹭:“我明明一直都很乖,哼。”
……
他沒有告訴過她,他很願意揹她,如果可以,他願意揹她一輩子。
從前這樣尋常的時刻,到現在居然變得那麼遙不可及。
她對他的親暱黏人,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多可惜,明明在幾個月前,他還擁有這一切。
從那次所謂的分手之後,他好像再也感知不到一絲幸福。
他停下車,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了眼。
靠酒精和藥物勉強度日,這樣不人不鬼的日子,他實在是過夠了。
他不知道這場噩夢還要持續多久。
他真的……已經快到絕境了。
忽然他聽到了一陣狗吠聲,很熟悉,他猛地睜開了眼,果然見到一條白色的博美犬停在車前,正朝他瘋狂搖尾巴。
是巧克力。
對上它的視線,它尾巴搖得更歡了,朝他叫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示意他跟上。
宴西敘滾動了喉結,慢慢開車跟了上去。
——
巧克力帶他到了一家婚禮攝影工作室前。
儘管一早知道他可能會見到甚麼樣的場景,也自問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當他搖下車窗,聽見從裡面隱隱約約傳出明緋的聲音時,還是一瞬間如墜冰窖。
陽光和煦地照在他的身上,他卻感受不到一點暖意,只剩下一種從內而外,透骨的冰冷。
明緋正從裡面走出來。
她換好衣服,走到門口的全身鏡前轉了個身,看著鏡中的自己。
身上穿了一件抹胸緞面婚紗,大拖尾的裙襬從身後鋪開,柔軟地拖曳在地上。
抹胸緞面勾勒出她纖儂合度的身段,漂亮的肩頸線條,不盈一握的腰肢……還有豐盈的胸月甫。
白膩的肌膚泛著細膩柔軟的光澤。
頭紗從發頂鋪下來,薄薄地籠著她的側臉,竟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宴西敘遠遠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她穿婚紗這麼美。
當初她滿腔愛意地向他告白、對他獻身,說要和他永遠在一起時,心裡想的,也是有一天會為他穿這樣的婚紗嗎?
心口突然說不出的窒堵酸澀。
與此同時,又從心底升起一種隱秘的不甘。
隱秘到,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甚麼,又意味著甚麼。
但他很快沒有心思再沉溺到這種痛苦又迷茫的情緒中——
他看到林昭寧也從裡面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明緋的身後。
他近乎自虐一般,固執地不肯移開視線。
……
明緋正在整理裙襬,忽然腰肢從身後被人摟住,一具堅實溫熱的胸膛緊緊貼了上來。
她臉色一紅,從鏡中看到從身後環抱著自己的男人,淺笑著問:“好看嗎?”
“當然,”男人彎起唇角:“緋緋穿甚麼都好看,”修長手指撥弄著她的頭紗,攬著她的腰轉了過來,看向她的眼神盛滿愛意:“穿婚紗尤其。”
明緋抬頭看著林昭寧,他穿了一件剪裁合度的黑色燕尾服,領口繫著領結,襯得他格外挺拔。
明緋抬手撥弄著他的領結,微笑道:“這身衣服也很襯你。”
“那是當然,”他低頭,與她額頭相抵,語氣近乎繾綣地道:“我們,天生一對。”
明緋也伸手回抱住他,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幸福。
……
宴西敘就這樣冷冷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恩愛美滿,卿卿我我。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樣好的天氣,微風輕拂在臉上,柔軟舒適。
陽光溫暖地照在身上,天是那麼藍,白雲浮在空中。
一切都是那麼地閒適而美好
可這些都和他再也沒關係了。
……
可是憑甚麼?他回過神來,不甘地想到。
站在明緋身邊,享受著她眷戀依賴、炙熱愛意的,原本應該是他。
他和她十年的感情,早就不分彼此了,憑甚麼林昭寧一出現,就輕而易舉地搶走了一切?
一種瘋狂的情緒在體內洶湧流竄。
他後仰靠在座椅上,深深地一閉眼,再睜開眼時,眼神一片暗沉。
開啟手機,拇指快速滑動通訊錄,最終對著其中一個名字撥了過去。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帶著諂媚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喲,小宴總,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林總。”宴西敘淡淡開口。
“聽說你想參與雲帆那個專案?
“我給你這個機會。”宴西敘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現在,幫我辦件事。”
——
林昭寧摟著明緋,女孩五官精緻,白膩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漂亮的眼睛裡含著水霧,微仰著頭看向他。
他滾動了一下喉結,雙手捧過她的臉,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出於某種預設,明緋緩緩閉眼。
林昭寧呼吸變得急促,正要低頭吻她 。
手機鈴聲卻忽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此刻的旖旎。
林昭寧回過神,直起身磕嗽了下,“我……我接個電話……”
明緋緩緩睜開眼,眸底水汽未退,輕輕“嗯”了一聲。
她偏過頭去,忽然聽到林昭寧音調陡然拔高:“甚麼?”
她略有些詫異,轉過臉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昭寧看著明緋,歉意地道:“我父親那邊出了一點事,我……”
“要緊嗎?”明緋擔憂地問。
“說是心臟病突然發作,人在醫院,應該不算很嚴重,只是我必須得馬上過去……”雖然他和林懷遠從來跟父子情深沾不上邊,但他畢竟是他的生身父親,這些年在物質方面也沒虧待過他,他要是真出甚麼事,他也不可能不去管他。
“那你快過去吧,你父親的事要緊。”明緋體貼地道:“不用管我,我沒事的,反正衣服試的也差不多了,我待會兒就回學校了。”
“嗯,那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好好逛逛。”
明緋彎起唇角:“好。”
——
車內宴西敘把玩著打火機。
啪嗒,啪嗒。
火舌躥起,又在下一瞬熄滅。
火光籠著他的眉眼,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
直到確認林昭寧離開後,他才停下手裡機械的動作。
將打火機扔回扶手箱,他後靠在座位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可惜,也只有片刻而已。
……
有兩個女生從車旁經過,其中一個女生抱怨最近她叔叔管她越來越管,連結婚的物件都要干涉,一直對他的未婚夫挑刺,非說是不滿意,不讓她和他結婚,她實在越來越煩他了。
另一個女生聞言略有些詫異:“你父母從小就不在北城工作,你幾乎是你叔叔一手帶大的,你從前不是最粘著他了嗎?”
“那也是從前,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再說,只不過是叔叔而已,又不是父母,再怎麼親密,又怎麼比得上我未來的丈夫呢?只有丈夫,才是那個和我我一起走過餘生,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
宴西敘漆黑的眼睫垂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慢慢蜷縮,青筋爬上冷白的手背。
……
女生漸漸走遠,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他耳邊卻始終迴盪著那句:只不過是叔叔而已,又不是父母,再怎麼親密,又怎麼比得上我未來的丈夫呢?只有丈夫,才是那個和我我一起走過餘生,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
只有丈夫,才是那個和我我一起走過餘生,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是麼。
是這樣麼。
緋緋也是這樣想的麼?
所以才會對他一再冷落,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林昭寧嗎?
他深深地一閉眼。
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只知道必須要讓林昭寧離開明緋。
但在那之後呢?
他從前只以為明緋喜歡溫煦,那就想法子讓溫煦離開明緋。
只要他走了,所有問題都會解決。
她就會再看他了。
可結果呢?
走了一個溫煦,又來一個林昭寧!
似乎總沒有盡頭。
緋緋,他的好侄女,喜歡上一個男人的速度也遠比他想象得要快。
為甚麼,在跟他分手之後,她能那麼快移情別戀,喜歡上一個又一個的男人。
這些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多得讓他生氣。
他有時候,真想把她關起來,只許她看著他,對著他笑,這樣,她就能永遠只屬於他了。
……
他想逼走林昭寧並不是甚麼難事。
任何有關於明緋的事,他都不介意用點手段。
可這次林昭寧走後,那下次呢,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又喜歡上甚麼李昭寧、沈昭寧,之後,一切重演?
不,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再發生。
光是一個溫煦和林昭寧,已經讓他生不如死了。
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徹底杜絕這一切,讓她永遠只能看得到他呢?
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那個女生說的話:只有丈夫,才是那個和我一起走過餘生,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自心底幽幽浮起。
就像那個女生所說的。
留住明緋最好的方法,似乎只有成為她的丈夫。
丈夫只有一個,只要他成為她的丈夫,那麼別的男人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也只有成為她的丈夫,他才能在世俗意義上名正言順、理所應當地永遠獨佔她。
宴西敘仰著脖頸,凸起的喉骨上下滑動,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
片刻後,從喉結逃逸出一聲低喘。
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慄。
這個方法所帶來的好處實在太具有誘惑,以至於他光是設想,便幾乎感到滅頂的愉悅。
他真的不想再和明緋這樣下去了。
一分一秒都不想。
如果她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當初他和她的分手是極其愚蠢的決定。
那麼他認輸,輸地一敗塗地。
他真的覺得他已經到了極限。
他告訴自己,宴西敘,你沒有別的辦法了。
是,他是因為兒時親眼見過他母親……所以對親密關係有陰影,在他的認知中,愛情意味著背叛和死亡,它骯髒醜陋,淺薄善變。
親情遠比瞬息萬變的愛情來得更為堅守穩固,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和明緋有任何情感上的變質。
可是現在已經到了萬不得已了的時候了,不是嗎?
他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比起徹底失去明緋,愛情的淺薄和善變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至少它能夠讓他再度擁有她,讓他們回到從前。
再沒有甚麼會比現在更壞的了。
何況他和明緋的情況,跟他父母完全不同。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有著這樣的情感底色,就註定了他們不會背叛和傷害對方,十年的感情,有的只是她對他與日俱增的依戀和他瘋狂滋長的佔有慾。
他怎麼會認為他們會落得和他父母一樣的結局?
他想,他應該試試的。
畢竟這個方法對他幾乎有著致命的誘惑,而眼下他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別無選擇,聽上去更多的應該是無奈,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竟有覺得如釋重負。
就像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不能去做,可上天卻偏偏讓他不得不去做,他於是似乎找到了正當的藉口,合理的理由,可以心安理得,放縱自己沉溺於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渴望的慾念。
那就試試。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做好決定之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恨不得立刻就找到明緋,和她複合。
不過現在已經是傍晚了,自從爺爺出國、他又逼溫煦和她分手後,他們的關係降至冰點,她連週末都不回宴宅來應卯了,他不想和她鬧得太僵,所以這段時間也沒怎麼管束她。
不過今天不一樣,他有重要的話要對她說,她必須回來一趟。
等晚上吧,宴西敘想,找個讓她不得不回來的理由……
那麼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今晚就能和好。 ·
想到這裡,他掀起唇角,漸漸漫上愉悅。
在他看來,只要他肯低頭,滿足她的所有要求,成為她真正的男朋友,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的。
——他從不認為,這件事還有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