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她對他只有冷漠的厭憎。
接到溫煦的電話, 在電話裡聽他提出分手時,明緋並沒有感到多意外。
溫煦告訴她,因為參與了宴氏的專案並透過了考核, 有宴氏背書,所以學校把最終剩下的一個出國留學的名額留給了他。
他即將遠赴異國他鄉, 這意味著必須要和明緋異地,異地戀提供不了她想要的陪伴和安全感, 所以不如分手。
他說:“緋緋, 對不起,我也不想……”嗓音帶了哽咽,到了後面,竟失態地哭了出來。
明緋只當是他為了出國留學不得不放棄自己, 所以才會這麼難過,於是安慰道:“沒事的,我理解,你家裡出了這樣的事,你有你的考量,你不光是我的男朋友,你還是你父母唯一的孩子,你揹負著他們的期許,我知道這個機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溫煦, 我不怪你。”
明緋越是這麼善解人意, 他越是無地自容:“緋緋, 對不起,忘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人……我相信你下一個男朋友一定會比我好千百倍,無論發生甚麼, 他都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你……”
“謝謝。”
溫煦在手機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臨了結束通話電話前,他忽然快速地道:“緋緋,保重好自己,一定要離宴西敘遠一點,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真擔心要是有一天他被逼瘋後會對你做些甚麼,所以,務必離他越遠越好。”
明緋一怔,回過神後想說甚麼,溫煦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她淡淡笑了下,倒是沒有怎麼多想——宴西敘是條瘋狗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原本也不用他提醒,至於他為甚麼會這麼說,可能是工作上犯了甚麼錯,被他藉機發難了吧。
——他對溫煦持有敵意,這點從之前在講座上發生的事就可以看出來,明緋自然不信在溫煦進入他公司後他會對他有多好。
不過好在讓他順利透過考核了,看著似乎也沒有付出多大的代價。看來宴西敘雖然混蛋,但這次或許是她多想了。
至於和溫煦分手的事,其實她早有預感,從他不顧她的勸阻,執意要和宴西敘做交易時,她就知道,他和她或許不是一路人,未來也未必能走得長久。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畢竟陪伴她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驟然分手,說沒有一點傷心那也太假,但更多的是悵然,她想有時候人的緣分真是短暫,這才過了多久,她又要回歸孤單了。 好在如今還有夏晴喬露她們陪著她,算是聊以慰藉吧。
失戀的情緒並沒有困擾她多久,幾天後她已經不再去想關於溫煦的事,轉而向前看,繼續好好上課,好好生活,直到那天聽到喬露從她男朋友那裡聽來的關於溫煦的訊息——
“聽說溫煦的那個留學自助名額,雖然是由校方名義提供的,但背後實際出資的卻是宴氏……”
蘇禾最喜歡聽八卦,聞言立刻湊了上去:“啊?居然是宴氏,誰說的?這訊息可靠嗎,宴西敘為甚麼要出這個錢……”
“絕對可靠,聽說是有校董不知內情,以為教務處故意不把這個名額給他兒子,在辦公室鬧呢,我男朋友的室友剛好去教務處送文件,親耳聽見的,這還能有假?至於為甚麼宴西敘要出這個錢,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為緋緋的關係了……你說是吧緋緋?”
她說著轉頭望向身後的明緋,卻見對方眉心緊蹙,臉色很不好看。
她愣了一下,試探地叫道:“緋緋,你怎麼了?”
明緋回過神來,勉強牽起唇角,搖了搖頭:“沒甚麼。”
搭在膝蓋上的雙手卻緊緊攥了起來。
原來溫煦出國留學的名額是宴西敘給他的,為甚麼他不說呢,宴西敘又為甚麼要幫他?
他可從來不是甚麼慈善家。
就算是當做刁難他的報酬,那筆獎金也已經足夠。
送他留學,除了讓她和溫煦隔著一整個太平洋之外,究竟對他有甚麼好處呢……不對,明緋猛地瞪大了眼睛,或許這才是他的目的。
喬露這時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又繼續說道:“對了,說起來溫煦之前的考核好像出了問題,我有個高中校友和他一個專案組,說是結束後溫煦被叫去總裁辦談話了,出來後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面無人色,後面他負責的part,說是版權有問題,全都被砍了,但不讓往外傳……”
明緋聞言悚然一驚。
她想起考核前夕,溫煦和他一遍遍地說他壓力太大,能力有限,根本通不過考核,除非試試冒險的法子………
她那個時候還勸過他,只是他當時似乎並沒有聽進去。
後來他沒再提這件事,一切似乎都得進展得很順利,她也就忘了。
原來當時溫煦真的那樣做了,並且東窗事發,被宴西敘抓住了把柄。
所以溫煦和她分手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宴西敘以此為要挾,逼他這麼做的。
所謂的出國名額,也只是他妥協之後的補償,甚至根本就是為了讓他們在物理意義上徹底分開。
這樣,就都能串起來了。
明緋怔在書桌前,只是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耳邊彷彿又響起溫煦哽咽的嗓音,他那麼難過,說出分手兩個字時,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本來以為只是對現實的無奈和對她的不捨,卻原來另有隱情。
他是被逼的。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為甚麼他在結束通話前特意叮囑她離宴西敘遠一點,為甚麼宴西敘那麼輕易地讓他透過了考核。
答案只有一個。
溫煦被逼著和宴西敘做了某種交易,宴西敘得到了他想要的,才會放過他。
心底忽然躥起了一股強烈的怒意。
宴西敘他憑甚麼,憑甚麼這麼做!
她可以接受溫煦出於現實的無奈考量跟她分手,但絕不能接受這是被宴西敘逼迫的結果。
他憑甚麼那麼輕易地就能決定別人的人生?
——
這天明緋回了宴宅,蘭姨立刻通知了宴西敘,於是在明緋到家後的半個小時內,宴西敘就趕了回來。
房門沒關,只是虛掩著,所以宴西敘只是象徵性地敲了幾下門,便推門進來了。
明緋坐在沙發上,頭頂璀璨的水晶燈將房間照得格外明亮。
少女瓷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沒有一絲血色,烏黑濃密的長卷發逶迤垂落,漂亮的唇瓣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見面了,宴西敘喉結滑動,近乎貪戀的看著她。
少女安靜地坐在那裡,就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樣。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他們回到了從前。
他掀起唇,心情還算不錯地開口:“聽蘭姨說,你有事要找我?”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挑眉問:“怎麼,該不會是學校裡有甚麼事要請家長?”見明緋低頭不答,他心中一動,俯下身,抬手去摸她的發頂:“還是說,你……想我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美夢:“緋緋,你願意回家見我就好,你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每時每刻都在想……”
未說完的話忽然詭異地偃息,宴西敘怔怔地看著忽然抬頭的明緋,少女冰冷的注視著他,漂亮的眼睛裡沒有預料中失而復得的愛意和眷戀,只有冷漠的厭憎。
宴西敘慢慢地直起身,喉結上下滾動:“怎麼了?”
他剋制地深吸了口氣,扯了下唇,故作輕鬆地道:“緋緋,小叔叔都不知道,又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不知道嗎?”明緋面無表情地起身,仰頭直視著他:“溫煦出國的事情,是不是你乾的?”
宴西敘臉色微變,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笑:“寶寶,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喬露男朋友的室友撞見了校董在教務處吵鬧,原來溫煦出國的錢都是你在背後提供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在溫煦並沒有透過考核的前提下?宴西敘,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以為讓溫煦刻意隱瞞,這些事我就不會聽說嗎?”
她看了他一眼:“話說到這裡,你還要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嗎?”
宴西敘挑眉笑了聲。
“原來緋緋已經猜出來了啊。”他似是有些遺憾:“我知道溫煦沒那個膽子告訴你這些,沒想到這麼不湊巧,還是讓你知道了。”
“不過這麼快就猜到是我做的……”他伸手想去觸碰她的側臉,像小時候那樣,眼神溺滿愛意,用一種哄小朋友的口吻誇她:“我的緋緋長大了,也變得更聰明瞭。”
明緋卻厭惡地躲開:“別碰我……真的是你。”
她看著他。
從前的記憶走馬觀花,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八歲那年,她第一次來到宴宅。
那一年,他十四歲。
漂亮的少年從樓梯口緩緩走下。
她仰視著他,以為見到了天使,呆呆得忘了反應。
再回過神來,他還是跟初見的時候一樣,完美到好像是天使。
靈魂卻是這麼骯髒。
她彷彿從未看清過他,這一點,在他們分手時她就意識到了,然而究竟宴西敘到底有多惡劣,似乎從未窺見到盡頭。
宴西敘望著空了的手掌,臉上的神情有一瞬的空茫,似乎不知道她為甚麼要這麼對他,他垂下眼,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原本以為她特地叫他過來是因為想她,溫煦不在了,她終於能夠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來見她的路上他甚至幻想這次他們能夠徹底和好,明緋能夠像從前那樣對他,結果沒想到,她特意叫他過來,只是為了興師問罪。
又是為了那個溫煦!
再抬眼時,眸底戾氣浮現:“就是我做的,怎麼了?”
明緋冷冷地道:“你逼他跟我分手,你卑鄙。”
“我卑鄙?”宴西敘極短促地笑了聲:“你說我逼他?緋緋,你好不講道理,從頭到尾,路都是他自己選的,我他媽有拿槍抵在他腦袋上,逼他和你分手嗎?!”
“他要是真的喜歡你,就該義無反顧地選擇你,而不是為了他的前途隨隨便便地就放棄你。”
“我早說了,他根本配不上你。”
“對,他是放棄了我,可那也是你逼他的,宴大少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生來萬千寵愛,要甚麼都唾手可得,你大概從來沒有試過,家裡出事,父母還在醫院,可連幾萬塊都拿不出來是甚麼感覺。溫煦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身上揹負著許多,父母的期望,家庭的重擔,而你,就是利用這些不得已,來逼他放棄我,你多無恥。”
宴西敘點點頭,氣極反笑:“行,我卑鄙無恥,你的溫煦就都是不得已,是無奈,好像他不投機取巧、不急功近利,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一樣。我告訴你緋緋,從頭到尾都是他沒有能力,卻又不肯認清現實,才會落到這種境地。至於你,被他分手了還要一直維護,呵,你就這麼喜歡他?”
話說到最後,他垂下眼,漆黑的眼睫顫動,只覺心臟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只可惜到現在為止,他仍沒有意識到那代表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