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難道她不知道宴西敘有分……
自那日與明緋不歡而散之後, 宴西敘的狀態很不對,總覺得看甚麼都不順眼。連蘭姨都看出來了,委婉地提出要不讓明緋小姐辦理走讀?在她看來, 宴西敘的情緒不對,恐怕是又犯病了, 而在這方面,明緋是唯一的解藥。
她也不明白明緋好端端地怎麼會住宿, 難道她不知道宴西敘有分離焦慮嗎?
她不知道的是, 明緋住校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夠決定的,明緋也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女孩了。
如果非逼著她回來,他就要擔上影響她學習、妨礙她完成夢想的責任, 她知道他不能夠。
於是蘭姨所謂好心的建議,落在他耳中,無異於戳他傷口,偏偏他還不能直說,他下意識地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吵架了,彷彿只要這個世界沒有察覺,那麼他們就還永遠停留在從前,“我知道了。”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將蘭姨打發走。
等人走後,他陷坐在沙發裡, 用力地踢了一下茶几, 整個人陷入一種頹唐的懊喪, 一時煩躁到了極點。
他從來不是沒有脾氣的人,明緋現在的態度,他當然也會跟她賭氣,理智上他知道現在的情況不算太壞, 明緋只是對他冷淡了些,並沒有跟以前那樣爭吵或故意做些叛逆的行為來逼他,事實上這才是最正常的叔侄關係,他知道的。
但情感上他根本控制不了。
感受過從前明緋炙熱的愛意,從小到大十年如一日的依賴和親暱,他就根本忍受不了這樣的落差。
然而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對明緋的賭氣也不過只短短持續了兩天,分離的焦慮和過分的思念如蟻蟲啃齧,深入骨髓、無處不在而又揮之不去,很快就吞沒了其他一切的情緒。
明緋不在宴宅,他其實可以不用去,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就行,但他還是每晚都回去,就像明緋在的時候一樣。
推門進來,在玄關脫掉外套,再沒有明緋噠噠噠地跑下樓梯,一臉甜笑地撲進他的懷裡,撒嬌著問他有沒有想他。
她對他極為依賴,總有說不完的話,彷彿只要話沒有說完,就能一直待在他身邊,像只歡快的雀兒。
而失去她之後,偌大的別墅顯得格外空蕩。
空得讓人心煩。
上樓後宴西敘仍會不自覺地轉頭望向明緋的房間,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出神,推門進去後,望著空蕩的房間,心底一陣失落,幾乎是同時,一種莫名的煩躁和焦渴在胸腔蔓延。
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明緋是更依賴他的那個。
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發現他比他想得,還要離不開她。
——
宴西敘從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
好不容易快到週末,他從週五下午就開始等,要到明緋的課表並不是難事,隨便問一個她的同班同學就是了,他知道她週五下午七八節沒有課,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她下午三點左右就能夠離校,之前約定的時候她提出不希望他或者司機再來接她,她說她長大了,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完全可以自己乘坐交通工具回去。
而且她也不希望他或者司機的出現帶給她一些不必要的關注和討論。
她不想過於顯眼和招搖。
他提出買輛不招搖的車來接送她,也被她否決了。
OK,他尊重。
所以週五下午,他早早推掉了不必要的應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她。
茶几上放著他用來哄她的禮物,一個狹長、黑色的檀木盒子,綁縛盒身的同色繫絲帶特意打上了她最喜歡的蝴蝶結。
等的間隙百無聊賴,他撈起盒子放在手中把玩,明緋厭倦了珠寶項鍊,從小到大他送得太多了,在她看來除了佔地方,沒有一點用——她跟他吵架的時候提過這點。
所以他這次特意為她做了一件特別的禮物,對她而言,絕對不會“沒有用”,他實在想不出他還有不喜歡的理由。
如果之前的種種是還在鬧彆扭,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上次他送的禮物她不喜歡?也是,上回送的競拍邀請函雖然對比那些珠寶首飾略有進步,也算是投其所好,但說到底,還是用錢能換來的東西。
但這次不一樣。
盒子裡裝的,是他親手做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東西。足夠用心了,她不可能感受不到。
對,她一定會喜歡的,明緋對他十年如一日的感情讓他很容易產生一種過於的樂觀的設想——只要他送出了這個禮物,他們之間,是不是就能回到從前?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按照預計,明緋最遲四點就可以回到宴家了,可是直到五點,玄關處也始終沒能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宴西敘一直在等她。
從傍晚等到天黑,從深夜等到次日的清晨,他近乎執拗地不去聯絡她,只是一味地等,而明緋,也果然沒有發一條微信打一個電話。
宴西敘從週五等到週六,又從週六等到週日,直到週日晚上九點的鐘聲響過,他才如夢初醒,緩緩地抬起頭。
那份親手為她準備的禮物依然靜靜地躺在手心,特意讓人綁縛的蝴蝶結格外扎眼,此刻像是某種昭彰的諷刺。
宴西敘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也就真的笑出了聲。
——
週日晚,明緋剛在宿舍洗完澡,正用吹風機吹著溼發,門忽然被人砰的一聲撞開,室友夏晴和喬露一臉激動地小跑了進來,一左一右環在明緋的身邊,兩眼放光地道:“我去緋緋,開學那天那個開庫裡南來送他侄女的頂級帥哥,居然是你的小叔叔?”
“甚麼,甚麼?”另一個洗漱完畢,早早上床的室友嗅到了八卦的氣息,立刻掀開窗簾,把腦袋探了出來:“哪個?開學那天在學校論壇上刷屏的那個巨帥的帥哥?是……緋緋的小叔叔?”
夏晴和喬露顯然還處在震驚中,聞言震驚之餘,轉頭朝同樣震驚的蘇禾點了點頭,一臉“你沒聽錯”的鄭重表情。
“我去,”蘇禾爆發一聲尖叫:“緋緋,你怎麼從來不說?啊啊啊!”
耳邊是吹風機嘈雜的氣流聲,她開了第二檔,這個檔位的氣流足以讓周圍的一切聲音都顯得模糊不清,但室友們過於激動的尖叫和詢問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入她的耳裡。
明緋摁滅開關,前一刻還在轟鳴的氣流聲詭異地止息,她抬頭看了她們一眼,抿緊唇瓣:“你們也沒問。”她頓了頓,又補充:“對不起,我只是不想成為焦點,惹人注目。”
室友們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即默契地笑了起來,夏晴道:“害,沒事,緋緋,我們只是開玩笑的啦。”
雖然只開學一週,但是大家很快就熟絡了起來,且宿舍的氛圍也還算不錯。
其餘三人對明緋的印象很好,後來互相說起,發現幾人對明緋的第一印象都是驚豔,瓷白的肌膚,一頭宛如瀑布、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漂亮清透的眼睛,就像洋娃娃一樣,很甜美的長相,身上卻有一種淡淡的冷感,或者用之前網上流行的詞來說……破碎感?
她們本來以為這麼漂亮的女孩兒個性應該很招搖張揚,結果相處下來發現她特別低調,對人也很隨和,性格很好,就是似乎總有心事,大家在一起熱鬧聊八卦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在邊上游離出神,對甚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彷彿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能夠讓她開心的人事。
性格這麼低調的女孩,不想因為小叔叔的關係被迫出風頭,其實也是很好理解的,她們也沒有多想。
只是蘇禾還是忍不住哀嚎:“我靠我靠,緋緋你藏得這麼深,瞞得我好苦QAQ。”
“抱歉禾禾,”明緋輕聲,“如果你對他還有甚麼想了解的,可以問我。不過除了那副皮囊之外,我想他不會再有其他值得你感興趣的了。”
她說完轉頭看向夏晴,試探地問:“夏晴,你怎麼會……突然知道我和他的關係?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夏晴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哦,差點忘了要緊事,我見到他了,就在樓下!”夏晴眼睛亮晶晶地道。
“他好像知道我是你的室友,哦,對,是一幫女生指引的,他問我你今天是不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我想了想說,沒有啊,你今天不是一天都在寢室嗎?他聽完臉色好像不太好……之後他就拜託我轉告你一下,他在樓下等你,如果你不立刻下去的話,恐怕只能讓爺爺親自給你打電話了。”
夏晴不知道內情,所以並沒有聽出這句話包含的威脅之意,只以為是尋常的囑託:“緋緋,是你爺爺找你有甚麼事嗎,感覺你小叔叔好在乎你啊,還親自跑一趟…… 而且他真的好帥,我感覺我都要窒息了啊啊啊,他看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敢講話,呆了好久哈哈好丟臉。”
一旁的喬露安慰:“沒事,俺也一樣。”
床上的蘇禾聞言立刻爬下床,急忙跑到陽臺上往下張望:“…………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論壇照片糊成那樣都蓋不住帥,真人得是甚麼樣啊……早知道我就和你們一塊下去買腸了,現在下去會不會顯得很刻意啊啊啊……”
室友們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明緋只覺心一沉,他怎麼來了。
潮溼的髮尾黏在脖頸,帶來一陣不適的涼意。
她不想下去見他。
夏晴正和喬露聊得起勁,餘光瞥見明緋仍呆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不由得奇怪:“誒,緋緋,你怎麼還不下去呢?你小叔叔還在樓下等你呢,入秋了,晚上的風還挺涼的,別讓他為你吹感冒了。”
“是啊是啊,快下去吧,我要是有這麼帥的小叔叔等我,我直接從三樓跳下去找他好嗎?”
“哈哈哈露露誇張了吧,誒不過禾禾扒在陽臺上,別等會真掉下去了。”
又是一陣鬨笑。
明緋勉強對她們扯出一個笑,緩緩攥緊了手,算了,遲早要下去的,她還不想和他鬧太僵,更不想為此驚動宴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