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我們分手吧。”
頭頂的燈光閃了一下, 像是某種發作的訊號,宴西敘瞳孔驟縮。
“我噁心?”他極短促地笑了聲,看著明緋:“緋緋, 你要甚麼我沒有給你,就連你提出那種荒唐的要求, 我也妥協了,”他微微俯下身, 抬手握上她的肩, 近乎嘆息地問:“我的緋緋,你到底還想要我怎麼樣?”
明緋蹙眉,回想起之前在玻璃長廊上撞見的那一幕,他任由那個女人攀附親吻, 那樣無謂散漫的神情,即便是故意讓她撞見,這種事在他眼中,也大概是無關緊要的一段豔遇,他不主動也不會拒絕,他確實有讓無數女人趨之若鶩的資本,所以這樣的事,興許已經發生過多次了。
就連那次和姜璃,如果不是她的突然闖入, 就算後面真的發生了甚麼, 宴西敘是不是也會覺得根本無所謂呢?
她們確實不是他的女朋友, 可如果連女朋友都不是,就可以輕易地和他做出這樣輕浮親暱的舉動,難道不是更能說明問題嗎?
從前刻意不去深想的事,不去關注他的緋聞, 到如今避無可避,終於在今天變本加厲地爆發。
明緋,她告訴自己,這場夢,真的已經到了不得不醒的邊緣了。
她低頭瞥見宴西敘搭在她肩上的手,指骨修長分明,面板是冷調的白,像是一件上好的工藝品,泛著冰冷的禁慾氣息。可是多諷刺,這雙手,不知道流連過多少個女人的髮間,又被多少張紅唇親吻過,現在卻又想來碰她。
她只覺一陣作嘔,身體本能地感到排斥,側過身低聲說:“別碰我,髒。”
宴西敘一愣,手指懸停在半空,又緩緩地收緊。
他滾動了喉結,額角青筋凸起,偏過頭,煩躁地吐出一口氣。
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他發現他還是忍受不了明緋對他流露出的哪怕一丁點的厭惡和排斥。
她說他噁心,覺得他髒,這與之前感受過她炙熱的愛意和近乎迷戀的喜歡落差太大,他根本接受不了,也不可能接受。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要後悔了。
然而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回頭了。
只能繼續賭如果是她提出的結束,那她就沒有理由怪他,更不可能恨他。氣消之後,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所謂的“噁心”和“髒”,也不過是她一時的氣話,等她真正把他當做“小叔叔”,而不是所謂的喜歡的男人,她還會用這樣的字眼來評判他嗎,到了那個時候,他的私生活,也根本跟她毫無關係。
她不會真正討厭他的。
想通這一層後,宴西敘漸漸冷靜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眼看著她,身子抵靠在桌子的邊緣,是一種近乎鬆弛的散漫,可撐在桌面的手,指關節卻因為用力隱隱泛白,“不錯,如你所見,我私下裡對待感情就是這樣。你既然選擇做我的女人,趁早了解清楚也不是甚麼壞事。”
“你是想做我唯一的小侄女呢,還有眾多可有可無的女人中的一個。緋緋,你好好考慮清楚。你知道的,你想要甚麼,我都會滿足你。但我認為在此之前,你有必要了解清楚,你究竟想要甚麼。”
明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頭頂明亮直照的頂光將她的一張臉襯得得毫無血色,她只是一派死寂地看著他,烏黑漂亮的眼睛沒有一絲生機。
之後是死一般漫長的靜默。
就當宴西敘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她卻忽然動了動唇瓣,輕聲道:“宴西敘,你這是出軌。”
很輕飄的兩個字,卻像是陡然刺激到了他的神經。
他猛地直起身,提高了音量,近乎失態地道:“出軌?我出甚麼軌?”
“緋緋告訴你,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把和你這段短暫荒唐的關係定義為戀愛!那算甚麼呢?我和你十年的感情,難道最後也要變質成那種淺薄易變的東西?片刻貪歡,最後變成一地狼藉?我不想這樣,也不想和你吵架,我走到這一步,是你逼我的!”
眼角一陣陣酸澀,明緋深吸一口氣,儘管死死咬住下唇,想要拼命忍住洶湧的淚意,但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溢滿了眼眶。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重影,她發現她好像從來沒看清過宴西敘。
“好,很好,宴西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你終於,把你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她以為即使不被接受、不被珍視也該被尊重的心意,在他眼裡,甚麼都不是,甚至是不被承認的一個汙點。
他想極力否認,所以才會肆意踐踏。
明明有那麼多種拒絕的方法,卻偏偏選擇最血淋淋的一種,以這樣殘忍而不留情面的方式,親手毀滅了她對他的所有幻想,也葬送了他們的所有過往。
不過,這樣,也好。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不是嗎,早該知道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她的一廂情願,只不過始終不甘心,所以才會輕易咬鉤。
宴西敘妥協的那一天,她是怎麼想的?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件事的蹊蹺,只是這一天她實在等了太久,她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就像你從小種了一棵蘋果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守候在它身邊,只希望有一天能夠嚐到甜美的果實。
而這一天,這顆蘋果終於向她墜落。
她渴望了這麼久,期盼了這麼久,無論如何,都是不願意就此捨棄的。
哪怕知道它或許並不像她想象的那麼甜美,內裡早已腐爛變質,她也一定要咬上一口,才能甘心,才能死心。”
而現在,她終於嚐到了。
內裡果然已經腐爛變質,她甘心了,也死心了。
淚水自眼角滑落,她仰起臉,努力牽起唇角,透過斑駁模糊的視線看向他:“謝謝你,謝謝你在今天,終於讓我對你徹底死心。”
“我們分手吧。”
宴西敘一怔。
如他所願,明緋終於提出了分手,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從心底隱隱升起一種不安。
這種莫名的失控感讓他覺得煩躁。
宴西敘喉結上下滾動,像是為了得到某種確認,他深看了明緋一眼:“緋緋,你想好了,是你提出的分手,不是我。我答應你的,都已經做到了。你想我當你男朋友,行啊,我當了。你想約會,我也和你約了。”
“甚至如果你願意,這場約會還能繼續進行下去。現在是你提的分手,你不要我了,主動放棄,所以,這事怪不了我。你以後,也不能拿著這事跟我鬧脾氣。想分手,行啊,聽明白我說的了嗎,能接受就分。”
明緋望著他,宴西敘似乎總能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她對他認知的底線,她慢慢地點了點頭,極輕地笑了下:“聽明白了。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和你鬧脾氣了。”
宴西敘聞言似乎鬆了一口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早該這樣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誰都可以,就你不行。”
“聽好了緋緋,我只能是你的小叔叔,這一點,永遠不可能逾越。”
明緋靜靜地聽完,忽而揚起一個極輕的笑,帶著幾分虛幻,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宴西敘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麼,回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一種隱隱的不安升了上來。
他煩躁地扯松領帶,摔坐在了沙發上,撈過手機給司機拿去電話,確定他接到明緋後,關了手機扔在一邊,又起身繞去冰櫃拿了兩瓶酒,在套房裡喝了半宿。
酒精能麻痺人的神經,也能讓他暫時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不再胡思亂想。
但逃避只能是暫時的,酒醉也總有清醒的一刻。
宴西敘意識到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明緋經過今晚的事,心裡肯定很傷心,他當然不捨得她傷心,但這也是避免不了的。
雖然是她主動提的分手,責任在她,她也答應不會因為這件事往後跟他鬧,但他不可能真的甚麼都不做。
小女孩鬧脾氣了,還得再去哄哄。
在他看來,他和明緋這次的爭吵無非是之前幾次的放大版,他買點禮物哄哄她,這事也就翻篇了。
明緋這麼喜歡他,他想,她不會真的捨得不理他的,頂多生他幾天氣,氣消了,也就好了。
想到這裡,宴西敘後仰靠在沙發上,內心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起身出門時,腳下忽然踢到了甚麼,低頭一看,是他在明緋的成人禮送她的那條項鍊。
他靜靜躺在地磚上,鏈身從中間斷開,恰好遺落在門口,更像是進門時不小心磕碰在門框上導致的斷裂。
吊墜泛著冷光,像一滴凝固的、無聲的淚。
他微微蹙眉,彎腰撿起,冰涼的金屬貼在手心,斷口冷冰冰地硌著面板,提醒著他今晚發生的一切。
望著掌心這條斷鏈,他大概能想象出明緋是怎麼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不小心撞到門框上,又是怎麼樣的神思恍惚,以至於都沒有發現項鍊斷裂掉落,又或是發現了,卻已經心死麻木到根本不想要了,不屑於撿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心臟驟然緊縮。
就好像眼前斷裂的不僅是那條項鍊,更是某種不知名的維繫。
宴西敘將那條斷鏈緊緊握在手心,只覺內心那股說不出的躁鬱感更甚,讓他整個人始終出於一種煩躁不安的狀態。
作者有話說:專欄有火葬場完結文哈《畫地為牢》:
顏喬跟路嘉在一起時,最愛看他笑
他長得好看,笑得更好看
但後來她在她爸爸給她看的影片裡看到路嘉笑著對她爸爸說——
“顏喬?不過是我報復你的一個工具罷了。”
他用著最好看的笑,說著最惡毒的話:“您女兒,賤得很。”
顏喬第一次覺得他的笑那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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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他提分手時,他依舊在笑:“好啊,求之不得。”
顏喬沒說話,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眼過後,那個笑容像冰淇淋的男孩,在她心裡,已經死了。
分手後的幾個月,某天顏喬回住所時被倚靠在她家門口的身影嚇了一跳
燈光下,她看清了來人——是路嘉
他喝了酒,憔悴得不成樣子,見到她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在她的耳邊一遍遍呢喃:“我想你,喬喬,我想你想得快要發瘋……”
他知道她愛看他笑,於是努力笑給她看
顏喬卻只是冷冰冰地審視他,半晌給出評價:“你笑得,真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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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的計劃——【接近顏喬,讓她愛上他,利用她報復她的父親】,進行地非常順利,顏喬真的愛上了他,他也成功報復了所有人,被利用的顏喬知道真相後果然也主動離開了他——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想發展,可他偏偏高興不起來。
後來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控制不住地想顏喬,甚至跟個變態似得開始窺視顏喬的生活,他發現顏喬原來早就走出了他帶給她的陰影,她不再愛他——甚至已經不再恨他了。
偏偏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泥足深陷。
——原本為顏喬精心織就的情網,到頭來卻成了困住自己的繭蛹。
【著急火葬場的可以點進作者專欄,看那本 前男友每天都在後悔 差不多都有火葬場部分,尤其第一個故事和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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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已開系列文 戳專欄可見:心動陷阱
1喬菲追江恕時,某次滑入他的溫泉池裡,雙手圈住他的脖頸,一張漂亮美豔的臉蛋風情無限:“跟我在一塊好不好,江恕,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會對你好的。”
彼時江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前車之鑑,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她是沒有心的。
2但她這回好像是真的上心,無論他怎麼拒絕如何冷淡,她都鍥而不捨,死纏爛打,終於,他信了她是真心。
3可分手那天,她決絕地不曾回過頭看他一眼。
——“那都是騙你的,江恕,你在我眼裡,不過就是報復我爸爸和你媽的工具。”
4再見時,她從富家千金淪落成了負債累累、陷入合約風波的娛樂圈新人,而他卻重回豪門,一句話足以定她生死。
他拿到了她的合約,她不得不待在他的身邊。他幾乎要時刻見著她,就連泡溫泉,她都要在一旁陪著。
她將浴巾遞給他,卻不料被他一把拽進池裡。
吻帶著洩憤的意味,毫無章法,她皺眉別過頭,他停下動作,冷冷地鉗住她的下巴:“怎麼,你從前不是很會嗎?”
他一字一頓地道:“喬菲,你欠我的。”
她神情淡漠地看著他,即使破產,但她似乎依舊是那個高傲的大小姐:“江恕,從前是我欠了你,我可以補償,但沒人能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江恕慢慢攥緊了手,忽然笑了:“喬菲,時過境遷,你不會還以為我對你有興趣吧——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
——
她原以為江恕把她留在身邊是為了折磨她,他卻在一次醉酒後狼狽地從背後抱住她,無意識地呢喃道:“喬喬,這次別再離開我,求你。”
——三年過去了,他依舊毫無長進,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