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明明處在恆溫的室內,她卻……
窗外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鉛灰,烏雲低垂,天色沉悶壓抑。
明緋蹙眉。
晚些時候可能會下雨,她煩躁地想。
集訓的最後階段,任務加重,今天不出意外又會加課,等結束時可能是晚上十點多了。
回去會經過晚高峰延後的CBD段,那裡本來就容易堵,要是下雨又容易遇上追尾事故,車道癱瘓,很有可能趕不及在十二點前回宴宅。
可今天是宴西敘的生日。
他答應會在十二點前回來陪她一起過生日,所以她也必須在這之前回去,更何況……她還準備了東西給他,一旦過了十二點,就沒有意義了。
藍杆鉛筆尖啪得一聲折斷在畫紙上,明緋這才回過神。
炭筆線條不知何時已經歪出了輪廓,明緋嘆了口氣,拿起橡皮擦拭,一旁的唐甜芯探過腦袋,看了一眼道:“緋緋,又畫歪了?今天第幾次了?你昨晚沒休息好嗎?”
明緋用橡皮擦掉了那條歪出輪廓的炭筆線,聞言輕輕“嗯”了聲:“是有點沒休息好。”
“怪不得老走神呢,我們講會話吧,講會話就不困了,”
說著抬頭偷偷觀察了一圈,見老師正在逐個指導學生的畫作,離他們這兒還有好遠一段距離,便悄悄調整了畫板角度,身體前傾,掩唇繼續和明緋講小話:“我給你看樣好東西,”唐甜芯說完從揹包裡拿出一樣東西,神秘兮兮地遞給她:“喏,你看這是甚麼。”
明緋接過一看,是一個相框,裡面有一張明信片,確切地說,是姜璃的明信片,用流沙相框框著,輕輕擺弄,金色的流沙便會在凝膠中緩緩流動,像是漂浮在海浪上的碎金,流沙淌過,露出姜璃清純漂亮的臉蛋,上面還印有金色油漆筆的簽名。
倒是很精緻。
拜唐甜芯所賜,明緋對姜璃算得上是瞭解。
她是新晉小花,去年憑著一部A+製作的古偶殺出重圍,成為某影片平臺的現象級爆款,自此一炮而紅。
貼在她身上最大的標籤是清純,她確實是一眼很純的長相,像一朵純白的茉莉,尤其是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更是難能可貴,難怪吸粉無數,唐甜芯就是她的狂熱粉,平時做資料反黑一樣不落,代言更是每個都買。
據唐甜芯說,姜璃現在連親密戲都不接,緋聞更是一個都沒有,坐實了“人間白茉莉”這個稱號。
明緋將流沙相框遞還給她,笑著問:“怎麼,又搶到你們家白茉莉的最新代言周邊了?”
“是啊,不過也算不上搶,只要買了代言都能有……緋緋我跟你說,這款代言的單鏈已經3w+了,這是新出來的牌子,沒有甚麼基本盤,這些銷量基本都是我們粉絲衝出來的,這次周邊做得這麼好,粉絲都特別買賬……”
“嗚嗚,這個流沙相框我真是越看越喜歡,姐姐好漂亮,這個簽名也好漂亮,可惜……”
“可惜甚麼?”明緋問。
“可惜這是印刷的,不是姐姐現籤的啊,”她說著抬頭看向明緋,一臉期待地問:“緋緋,你上次說能幫我要到姜璃的親筆簽名,是真的嗎?”
她其實是信明緋能要到的,明緋的家境很不錯,聽說有人看到每次司機來接送她都是不同的豪車。
果然聽明緋很快說:“當然啊,答應你的事我肯定會做到,放心,我肯定會在生日前給你的。”要到姜璃的親筆簽名,對宴西敘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來說並不難,她之前已經跟宴西敘提過了,她想要甚麼,宴西敘都會滿足她,不出意外的話,簽名照這兩天應該就能送到她手上。
唐甜芯壓低聲音歡呼了一聲:“緋緋,你最好了,愛你!”
——
等集訓結束時,果然已經晚上十點半了。
外面已經下起了雨,明緋整理好東西,撐著傘快步走向校門口,司機李叔遠遠地迎了上來,接過揹包後幫她撐著傘,等走到車旁,又貼心幫她開啟車門。
明緋接過揹包,彎腰上了車:“謝謝李叔。”
等李叔上車後,她又提醒他道:“對了李叔,我們得先去一下‘馥郁時光’,您別忘了。”
“知道小姐,李叔記著呢。”李叔笑著說。
“馥郁時光”是一傢俬人蛋糕店,口碑很不錯,昨天是週末,他送明緋去了那兒,她在裡面待了一天,出來後又囑咐他週一回宴宅前她要先來這裡一趟取東西。
雖然她沒具體說要取甚麼,不過週一是宴西敘的生日,他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但明緋既然去了蛋糕店,多半是給他拿生日蛋糕去了,週末待了一天,大約是在親手為他製作生日蛋糕,畢竟宴宅上下都知道,他們的關係有多親密。
等明緋出來後,果然見她拎著一個蛋糕。
知道她趕時間,送她上車後,李叔立刻調轉方向往宴宅駛去。
——
北城的雨夜,燈火通明,雨水順著車窗蜿蜒淌下,斑斕的燈光被雨水暈染開來,折射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一路上車輛行駛得還算順利,並未遭遇堵車,不出意外的話,十一點出頭就能回去,可最讓明緋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在距離宴宅不到兩公里的一個轉彎,由於雨天打滑發生了事故,車道堵塞,一時半會根本開不過去。
明緋焦急地等了十分鐘,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還是等不下去了,不顧李叔的勸阻,拿著蛋糕下了車,撐起傘,快步朝前方跑去。
圓頭小皮鞋踩進水窪,濺起一朵朵雨花,雨勢不算小,她又是跑著的,漫天的雨滴砸下來,雨傘根本遮不了多少,身上很快就溼透了,尤其一雙皮鞋,剛才踩進水窪裡已經泡了水,每跑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
身上溼透的滋味自然不好受,可她眼下顧不了這麼多,只能儘量不讓蛋糕被淋溼,忍耐著繼續往前跑。眼看著宴宅越來越近,她甚至可以隱約看見宴西敘的臥室開了燈,他一定是早早地等她了,眼中染上欣喜,然而下一刻,腳下一滑,她忽然重重栽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從腿上傳來,她忍痛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百褶裙已經完全被雨水浸透,潮溼地貼在大腿上,而裸//.露出來的小腿,此刻正蜿蜒地往下淌著血水,是剛才摔倒的時候被路上的碎石刮傷所致,傷口被雨水沖刷,泛著刺骨的疼。
她在宴家受盡寵愛,從小養尊處優,因此向來十分嬌氣,平時哪怕只是破了個小口子,都要鬧出好大的陣仗,然而此刻卻一心只記掛著蛋糕,第一時間將蛋糕撿起檢查,雨天路燈晦暗,她只能用手摸索了一圈盒子,好在盒子包裝嚴實,似乎並沒有破損。
將蛋糕撿起後,她緊咬著唇,忍著疼,繼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
等終於回到了宴宅,蘭姨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來迎接她。
蘭姨是宴家的保姆,也是從小照看宴西敘長大的,對宴西敘來說,她與其說是保姆,更像是親人。
他不喜歡被打擾,所以宴家的傭人都住在獨立的側樓,只有蘭姨是例外,她和他們一起住在主樓。
如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蘭姨這兩天家中有事,告假離開北城,回老家了。
而宴爺爺還在醫院,也就是說,現在這棟樓只有她和宴西敘兩個。
明緋眼睫低垂,將揹包放下。
這幾天天氣本來有所回暖,今天突然下了一場雨,晚間氣溫驟降,好在因為她從小體弱畏寒,宴西敘為她在別墅安裝了控溫系統,任何一個角落的溫度都常年保持在26攝氏度。
在室內待了片刻後,她覺得好受了許多,雖然傷口還是很疼,身上也溼噠噠的難受,腦袋還莫名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至少沒那麼冷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半,還好,時間剛夠,不算太晚。
她沒功夫再去洗澡換衣服,拎著蛋糕便上了樓。
——
窗外夜色濃重,樓梯間的浮雕壁燈投下柔和的光暈,四周都是靜悄悄的,只有明緋的腳步聲漸次響起,愈發襯得偌大的別墅格外安靜。
宴西敘的套房位於走廊盡頭的南向位置,房門虛掩著,有燈光從門縫間漏出,在走廊上投下一片明暗的光影。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實在太安靜了。
安靜到明緋幾乎以為宴西敘已經睡下了,可分明還亮著燈……
明緋輕輕蹙眉,繼續往前走去。
她站在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正要推門而入,視線從門縫中望進去,無意瞥見地毯上靜靜躺著一條高定花瓣禮服裙,抹胸剪裁,收腰極細,上面鑲嵌著釘珠,細閃之下彷彿花瓣上綴著的露珠,在它的不遠處一前一後散落著一雙鏈條閃鑽細高跟,可以想象它們的主人一定是位身材曼妙、嫵媚動人的美人。
明緋怔在原地。
明明處在恆溫的室內,她卻突然覺得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