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年後。
溫棠在秦絳的辦公室裡,正打著哈欠,追著最新的偶像劇。
秦絳在桌前處理積壓了一週的事項。
溫棠這幾天休婚假。
二人的婚禮在上週舉行,溫棠特地拖了一年多,等秦絳完全適應假肢,過了磨合期能行走如常了,才開始籌劃。
他一開始是不同意的,表示自己可以撐過兩小時,想盡快辦。
溫棠問:“要是在自己的婚禮上摔了,多丟人?”
“你嫌我丟人?”秦絳不滿。
“不是我嫌你丟人,是之後回想起來,你要自己嫌自己丟人,還要胡思亂想。”她瞥他一眼。
這人她還不瞭解嗎?
要是在婚禮上出醜,結束後說不定要怎麼鬧彆扭呢。
秦絳只好聽她的。
但這一年裡他復健練習做得很勤,導致渾身上下多了不少傷,到處磕磕碰碰,青一塊紫一塊。
尤其是殘肢支撐著假肢的地方,一片紅腫,溫棠每晚都要給他把淤血揉開,否則第二天消不下去。
一年下來,他殘肢處的面板都磨得更粗糙了些。
只是,他對於溫棠的按摩還是一樣的敏.感。
昨晚,他本打算睡前先處理一部分文件,卻被溫棠拉到床上,她說:“我好睏,給你按完早點睡,一會兒我睡了你再去看文件。”
“好。”秦絳看她耷拉著眼皮的模樣,說:“你先去睡吧,一晚不按沒關係的,或者睡前我自己用按摩儀。”
“這能一樣嗎?”她堅持要做完這件每日事件再睡,像遊戲簽到似的。
秦絳慢吞吞地撩起睡褲,溫棠湊過去觀察,問:“你今天又超時了吧?”
婚禮都結束了,還練那麼勤。
他嘆氣:“習慣了,明天開始到點就結束。”
她輕哼一聲,顯然不信。
這人每次都這麼說,兩小時的提示音滴滴滴響起時,還是充耳不聞繼續練。
溫棠加大力氣,在他殘肢腫脹處用力一按。
“嘶——”秦絳一縮。
“還超時嗎?嗯?”她把他的腿拽回來。
他皺著眉,“輕點。”
她現在已經非常熟練了,先用掌心順時針打圈揉按,然後改用拇指,在紅腫區域的邊緣輕輕按壓,右手託著殘端底部,左手從膝蓋往下,一遍一遍地捋。
推了幾圈之後,那片紅腫看起來沒那麼緊繃了,面板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是血液流通起來的樣子。
溫棠又把手掌搓熱,整隻手覆蓋在殘端末端,輕輕壓住,停在那裡。
她聽見了秦絳的吞嚥聲,故意放輕手法,像是撓癢癢一樣開始撫摸他的殘肢處。
他又是一縮,肌肉都繃緊了。
後來她的手更不老實,美其名曰幫他按腰,按著按著摸到前面,又往下。
最後按摩沒按完,文件也沒看成。
這會兒她在辦公室裡邊打哈欠,邊等秦絳下班。
不時地有公司員工進來等簽字,都會好奇地悄悄看她。
溫棠也不避著人,都回以微笑。
看了會兒,她閒得無趣,開始翻手機相簿裡的老照片。
大學相簿裡有不少她隨手拍的照片,幾乎都沒刪過,日積月累地堆在手機裡,佔了好幾個G。
今天心血來潮,她開始整理,把舊照片往雲盤裡傳。
溫棠一邊傳一邊翻,翻到些黑歷史,自己偷偷笑。秦絳抬眼看了她兩次,甚麼也沒說,繼續低頭做事。
幾分鐘後,她忽然“咦”了一聲。
秦絳又抬起頭。
溫棠對上他的目光,不自然地咳了兩下。
“沒事,”她說,“你繼續。”
她抿著唇,悄悄挪遠了些,坐到了沙發角落裡。
剛才清理聊天記錄裡的圖片時,她翻到了齊戚很久以前發給她的一張截圖。
那是大四時的事。
一位研究生學長給她寫了一篇表白小作文,發到了表白牆上。
洋洋灑灑大幾百字,從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她寫起,寫她的背影,寫她低頭看書的樣子,寫她辯論賽上的發言,最後昇華到“想和你一起走未來的路”。
她當時沒在表白牆回應,私下拒絕了那位學長。
現在重新回頭看那篇小作文,又尷尬又忍不住繼續往下看。
像是在吃以前的自己的瓜。
“我知道這樣可能很唐突,但我還是想說,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衝動,是觀察了很久之後的確認。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
秦絳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開口讀她螢幕裡的東西。
溫棠無聲尖叫,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捂住他的嘴。
“噓!!”
“寫得挺長。”他淡淡道。
她惡狠狠地命令:“不許說話!”
太尷尬了,怎麼還讀出來?
她自己一個人看都覺得腳趾扣地。
秦絳就掃了兩眼,沒多看,問她:“是甚麼時候的事?”
“大四吧。”溫棠說。
“為甚麼不接受?”
那時候他不在。在國外做術後修復,做康復訓練,在那些她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人熬著。
她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你希望我接受啊?”
“你的想法,我左右不了。”秦絳說。
“那你還問我。”
他說:“他寫得挺好的。”
“感情是挺真摯的。”溫棠小聲道。
都這麼多年了,她也不能在這兒說人家壞話。
“嗯。”
她品咂著他的語氣,問:“你又吃醋啦?”
“沒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沒必要。”秦絳垂下眼。
“那就好。”溫棠繼續往下看那篇小作文,悄悄把手機轉了個方向,不給秦絳看見內容。
他仍然坐在那兒沒動,也不去處理文件,就乾坐著。
溫棠看了會兒,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掀起眼皮看他。
發現他目光就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安靜地望著自己。
她挑眉問:“你事情做完了?”
“沒有。”秦絳說。
“那你去呀。”她歪著腦袋。
他莫名其妙來了句:“我知道這樣可能很唐突。”
溫棠:“?”
“是觀察了很久之後的確認。”
“......”她這下懂了,這人就是吃醋了。
溫棠忍著笑,挪到他旁邊摟他的脖子,說:“不是說過去這麼多年了沒必要嘛。”
他沒伸手回抱她,手指蜷縮了一下。溫棠心中警鈴大作,判斷出這是真不高興了,不是裝作吃醋為自己謀福利。
他說:“你還存著這些截圖。”
溫棠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連忙把圖片關了,給他看手機,證明那是聊天記錄裡的圖,不是特意存在相簿裡的。
但秦絳的情緒還是淡淡的。
他沉默幾秒,問:“我出國後的那段時間,有人代替我,出現在你的生活裡嗎?”
“沒有。”她斬釘截鐵。
“當時我們甚麼都不是,連朋友都算不上,你不用騙我,就算有也是正常的。”秦絳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分辨她有沒有說謊。
“真沒有。”溫棠急了,“當時我還在生你的氣呢,說好等你回來,結果卻一直等不到人。”
她還反將一軍。
秦絳默然,“對不起。”
她親了親他的唇角:“我不是要你的道歉,只要你信我就好了。”
“我知道,”他終於伸出手回抱她,摟住她的腰,“對不起,我不該有這些情緒。明知道你不會......”
“再說一句對不起試試呢?”溫棠眯眼。
他微微怔然,隨即彎起眼尾,低聲問:“一會兒想吃甚麼?”
她想了想,“油爆蝦。”
既然他主動轉移話題,這事應該是過去了。
溫棠催他:“你快去幹活,把事情處理完,早點回去吃飯。”
“好。”秦絳順從地回到桌前。
睡前,關了頂燈,溫棠給自己抹完護膚精油後,開始給秦絳按摩。
閱讀燈從側面打過來,照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秦絳比往常還要沉默。
本來話就不多,這下更是像個啞巴一樣。
溫棠問:“怎麼了?哪裡疼還是?”
秦絳搖頭。
過了會兒,他翻了個身,忽然就吻了過來,想用那種方式來排解心中的鬱結。
她被他壓著,本想說今天週二,不準。
由於秦老師實在是熱衷於那件事,溫棠覺得自己睡眠不夠了,於是定下逢單可以逢雙不行的規矩。
秦絳不情不願,但是始終聽她的話,老老實實遵從約定。
今天他有些反常,溫棠知道應該是白天那件事還沒過去。他對於當年那個錯誤的出國決定,以及自己不在的那些年,還是會覺得遺憾。
最終她回抱住他,甚麼也沒說。
他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會把情緒展露給她,不會自己一個人憋著。
秦絳收緊手臂,低聲問:“可以嗎?”
“我說不可以,你還停得下來嗎?”她故意問。
說完,微微動了一下,感受著硌在小.腹處的熱意。
“你不想的話,能停。”秦絳深吸一口氣。
她輕嗤,“心裡憋著,身體也要憋著,我怕你憋壞了。”
溫棠回吻住他,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想法。
他眼眶一熱,把頭埋在她頸窩處,繼續剛才的事。
這回他好像永無止境似的,惹得溫棠想掐他。
“好了沒?我好累。”
“快了。”秦絳今晚尤其熱衷於她的頸窩。
溫棠慢慢地感受到幾分溫熱的溼意,她微頓,側過頭,吻了吻他的鬢角。
“舒服得哭啦?”她語氣溫柔。
“嗯。”悶悶的鼻音,帶著微喘。
她沒有拆穿,伸出手護著他的腰,評價一句:“真嬌氣。”
“嗯。”其實秦絳的腰又開始疼了,但他忍著沒表現出異樣,並享受著這份痛苦的刺激感。
只有這種時候,他完完全全地與她契合為一體,才能獲得絕對的安全感,以填補心裡的洞窟。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樣很嬌氣,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他不該這樣的。
秦絳覺得,某種意義上,他成了溫棠養在鳥籠裡的金絲雀,她用愛滋養著自己,導致他越來越脆弱,越來越容易暴露,逐漸失去了自主消化情緒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離開她,那他也活不了多久。
幸好,溫棠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她說會一直愛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