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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慈善

2026-04-27 作者:普拉夏

慈善

溫棠聞言,敲擊螢幕的手指頓住,抬起頭望向他。

他正停在安全門與樓道陰影的交界處。

整個身體,連同輪椅,大部分都浸在樓梯間沉沉的暗色裡。

光從他身後打來,讓他看起來像某種從明亮世界短暫踏入陰影的剪影,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雙眼,在昏暗裡似乎比平時更沉。

溫棠就在這片晦暗中,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秦絳也在看她,與譏誚玩笑語氣截然不同的是,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一直能看到她身上的光,默默地看。

剛才在食堂是,從前大學裡是,現在也是。

他們之間隔著一面單向玻璃。

他看她,一切清晰無比,熾熱鮮活;她看他,卻只看到一片被刻意隱藏的模糊。

他不敢敲碎那層玻璃。

不敢把真實的自己完全暴露給她。

太醜陋,太不堪了。

“那你給我渣一下?”溫棠笑了笑。

秦絳避開她的目光。

又來了。

對著他說這種曖昧不清的話,讓他心猿意馬一整天,直到睡前還在腦中反覆回想。

讓他又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和希冀,該死的理智卻總是在提醒他,你不配,別再肖想。

她只是可憐你,可憐你這麼多年苦苦暗戀,可憐你拼命壓下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因此出於善良,給你一點施捨。

就像她給那個短髮女生髮的紅包一樣。

秦絳不敢回應,輕聲問:“你下一步打算幹甚麼?”

溫棠察覺到他微毫的情緒轉變,卻不明原因,她眯起眼打量他躲避的眼眸,“這兒到處是監控,不能告訴你。”

她沒忘記他還是寰宇的公關。

秦絳說:“那就走吧,別在這多逗留。”

她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溫棠點頭:“感謝秦老師大逆不道的幫助,後面的計劃可不能告訴你了,我先走了。”

她拉開樓梯間的門,幫秦絳把著門,更多白光瞬間照射進來。

秦絳也點頭,操縱輪椅駛了出去,往電梯間去了。

溫棠轉身,順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

食堂在二樓,下一層樓梯就行,沒必要再去等電梯。

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向樓上,眼裡有笑意。

她的下一步計劃可不能告訴他。

-

短髮女生叫江樂,她當天下午就給溫棠發來了結果。

江樂:【莫西莫西】

溫棠覺得她在線上比線下有趣多了。

她也回覆:【莫西莫西】

江樂:【據我查到的,zdl的收入沒有問題,和其他同層級的領導差不多】

溫棠想了想,問:【你查的是賬上的工資嗎?】

江樂:【對】

溫棠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換了個說法:【我聽說領導的收入大頭都是分紅哎,不是工資】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發來幾串數字:【】

【】

【姐們盡力了】

溫棠驚歎地回:【太義氣了,姐們】

【你小心一點,能刪除訪問記錄的話記得刪掉哦】

江樂:【刪不掉,不過我是偷偷用我們領導的號看的,我正在登她的號審批呢,我自己的賬號沒許可權】

【她懶死了,這事還讓我一個新人來做】

溫棠嚇了一跳,在食堂的時候沒看出來,這人膽子這麼大呢。

她連忙回覆:【我給你磕一個!你千萬小心啊,以後不要做這些冒險的事了】

【尤其是對我這種陌生人!!】

江樂:【不行,如果今年我的年終獎也被領導扣了,我還要查】

溫棠:【......】

【我求你了】

【對了,你是用手機和我聊的吧?】

【別用寰宇的電腦和內網】

江樂:【放心,這個我懂】

溫棠懂了一口氣:【好,謝謝你啦】

【/磕頭 /磕頭 /磕頭】

江樂:【免禮,平身】

溫棠哈哈一笑,回覆:【皇上萬福金安,臣先告退了,此去定能將翟尚書貪汙受賄案查個水落石出】

江樂:【溫卿,朕信你,去吧】

溫棠盯著聊天記錄裡她發來的“”皺起眉頭。

這僅僅是分紅?

一個非創始人、非核心決策層、僅僅是市場部總監級別的管理,一年的分紅會達到這種數字嗎?

她給溫柏撥去電話。

響了許久,無人接聽,大概又是在哪個會議上。

她只好轉而打給父親溫俊陽。

老溫臨近退休,早已將公司的決策大權逐步移交給了溫柏,自己平時去公司轉轉,再去自家工廠看看,大部分閒暇時光都泡在他那精心打理的花房裡。

溫俊陽接電話接得很快:“喂,棠棠?”

溫棠問:“爸,你在幹嘛呢?”

她聽到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夾雜著鳥鳴和隱約的人聲。

“在花鳥市場呢,”老溫語氣興奮,“我看中一盆卡特蘭,這種地方居然能見到這類貨色,太難得了。”

溫棠很懂怎麼哄老爸開心,立刻煽風點火:“那必須拿下啊!咱家花房裡是不是還沒有這個品種?”

老溫輕哼:“家裡有,最外面太陽曬得最足的那盆就是。上次讓你幫我澆水,你不會沒澆吧?”

她“啊”了一聲,“澆了,肯定澆了,我怎麼會騙你呢。”

說完,她問:“爸,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有事啊?那你等一下。” 溫俊陽把手機拿遠了些,溫棠隱約聽見他對旁邊的人說了句“稍等,我女兒電話”。幾秒後,背景雜音小了些,“好了,說吧,甚麼事?”

“我想問問,咱們公司的高管,大股東級別的,一年分紅大概有多少呀?”溫棠問。

“怎麼?” 老溫的聲音立刻帶上了笑意,“想通了?終於願意回來幫自家人的忙了?”

“不是啦!” 溫棠拖長了聲音撒嬌,“就是純粹好奇,瞭解一下市場行情嘛。哎呀,你快說嘛——”

老溫對女兒撒嬌毫無抵抗力,馬上繳械投降,全部交代出來:“股東級別的,如果旺的話,估計能有兩三百萬吧。”

“啊?咱們家公司這麼......樸實啊?”溫棠小聲問。

老溫陰陽道:“喲,還看不起自家公司了,這是在外面有外遇了。”

“爸!” 溫棠嗔了一句,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那如果是那種國際級別的、規模很大的金融公司,普通的管理層,比如總監級別的,分紅大概能到多少?”

“嗯——” 溫俊陽在那頭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心裡快速盤算,“那種大公司啊,股權結構通常非常分散,普通管理層手裡能握有的股份份額很有限。單論分紅的話……可能連三百萬都未必有。大頭都在早期投資人和核心創始人團隊手裡。”

溫棠的心沉了下去,又有種“果然如此”的念頭。

自家規模不小的實業公司,大股東年分紅不過兩三百萬。

國際大公司的普通總監,分紅甚至可能更低。

而翟棟樑,一個非創始人,在寰宇科技資歷並非最老的市場總監,一年的分紅竟然高達一千七百多萬?

這已經不是豐厚能形容的了。

聽著老溫毫無保留地分享,溫棠心裡感受到一絲暖意,她對著話筒,聲音放軟:“我知道啦,謝謝爸。那你繼續逛花市吧,我去忙了。”

溫棠是在豐沛的愛裡成長的孩子,她會在幸福發生的當下感受到幸福,這種感知力讓她時刻懷揣感恩,無論是對家人還是對命運。

她清楚地知道,在自己成長的每一步,遇到任何溝坎或困惑時,身後總有這樣無條件的、隨時準備接住她的支援。

也正是這份深植於心的底氣,讓她在直面像翟棟樑背後可能存在的深潭暗湧時,在感到壓力的同時,卻不會輕易被嚇退。

她知道無論自己的路走向何處,身後總有燈火可親,總有歸處可依。

此時,她正在新晨日報的小辦公室裡,放下電話後,她開啟一份文件,是她蒐集到的翟棟樑入股的幾家公司資訊。

一行行看下去,股權結構、主營業務、註冊地……資訊瑣碎,表面上看不出明顯的關聯或異常。

她揉了揉眉心,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溫柏的電話。

這回他接了:“棠棠?”

溫棠直言:“哥,方便嗎”

那邊的聲音有點模糊:“甚麼事?我在外面吃飯。”

“談合同嗎?那你先忙,等你回家再說。”溫棠知道分寸。

溫柏聲音溫和:“你直接說吧,不是正經飯局,沒甚麼顧忌。”

溫棠把文件發過去,“哥,你幫我看看,這幾家公司,從資金流水或者股權運作上,有沒有甚麼不合常理的地方,或者有沒有甚麼容易鑽空子的漏洞?”

溫柏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然是點開文件在瀏覽。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內容有點多,一時半會兒看不完,晚些回覆你。”

“好。” 溫棠應下,隨口又問了一句,“你和誰吃飯呢?”

溫柏罕見地遲疑了片刻,才用平常的語氣說:“和我資助的一個學生。沒甚麼別的事我先掛了,這邊有點吵。”

“哦,好,拜拜。” 溫棠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咚地一聲被結束通話。

她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愣了一下。溫柏很少主動掛她電話,尤其是她明顯有事的時候。

回想剛才溫柏的語氣,似乎有幾分緊繃。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端倪。

溫柏從碩士畢業接手公司開始,就資助了那位學生,其實她只比溫棠小三歲,也來他們家裡吃過幾次飯,溫棠對她印象不錯,說話細聲細氣的,但都能踩在墊子上,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機靈勁兒。

等等。

資助?

溫棠猛然想起,除了公司分紅和關聯企業,翟棟樑會不會還有別的更隱秘的資金週轉渠道?

比如,以慈善、資助、拍賣的名義進行洗錢或利益輸送?

她立馬拋下親哥的八卦,開始查翟棟樑參與過的慈善專案、拍賣活動和資助專案。

網頁一頁頁重新整理,資訊龐雜瑣碎。

公開的慈善活動記錄寥寥,大多是企業行為,個人名義的捐贈或參與,尤其是高額匿名捐贈,幾乎無跡可尋。

拍賣記錄更是全是保護隱私的星號。

溫棠看得眼花繚亂,頭昏腦漲,進度緩慢。

她決定奴役齊戚來幫忙。

溫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身,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面工位的齊戚身後,彎下腰一看。

她又在摸魚看口口文學。

溫棠忽然幽幽地出聲:“小姑來啦——”

齊戚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到溫棠揶揄的表情,氣得站起來掐她的脖子:“好端端的嚇唬我幹甚麼!”

溫棠樂不可支:“你看得太專注了,萬一小姑真來了呢。”

齊戚白她一眼。

溫棠幫她把手機息屏,“別看了,幫我個忙,”她正色道,幫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我一個人查不過來了。”

“怎麼了?”齊戚問。

溫棠把她要查的事大概說了原委。

齊戚摸著下巴,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這個……不太好查。拍賣和私人資助基本是匿名的。慈善活動,除非是明星或者企業家需要立人設、博名聲,會高調宣傳,其他的,特別是涉及那塊的,巴不得藏在匿名背後。想查到具體的能跟翟棟樑掛上鉤的資訊,難度很高。”

溫棠:“是,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只能儘可能先查查公開的。”

齊戚拍了拍她的肩,“行,那我犧牲一下摸魚時間幫你看看。”

“這是工作時間。”溫棠提醒。

“這是口口文學時間。”齊戚狡辯。

溫棠笑著壓低聲音:“你晚上一個人躲被窩裡看去。”

齊戚嘴上說著玩笑,手上動作卻很快,已經開啟搜尋網頁開始一條一條看了。

溫棠伸了個懶腰,也繼續坐回工位上。

隨手翻到計劃頁,她盯著上面“秦老師”三個字,發了會兒呆,忽然靈機一動。

她把身子轉了一百八十度,對著齊戚喊:“別查了別查了,我有辦法了!”

齊戚莫名其妙抬眼看她:“還能有甚麼辦法?”

溫棠神秘地笑,“噓。”

她拿起手機給秦絳發訊息。

溫棠:【秦老師,還在寰宇麼】

秦絳回:【不在】

他溜得也挺快。

溫棠笑了笑:【我來找你玩】

秦絳:【玩?】

溫棠:【新學了一套按摩手法,試試】

秦絳:【......原來是玩我】

溫棠:【是服務你,是一片好心】

【這兩天腰怎麼樣?】

秦絳幾分鐘後才回:【感謝關心,不需要按摩】

【我正在康復中心】

溫棠:【那我來找你】

秦絳:【/問號】

溫棠沒再回復,抓起包跟齊戚打了個手勢,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報社。

等她上二樓找到診室門口,門敞開著,秦絳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的方向,正在和夏竹聊天。

似乎已經結束了。

她自然地走進去和夏竹打招呼:“夏醫生下午好啊。”

夏竹瞥了眼秦絳,然後對著溫棠微笑:“你來得正好,幫我勸勸他。”

溫棠揚起眉頭:“他怎麼了?”

她低下頭看秦絳,他額頭、脖頸和髮梢還有些溼,正在整理衣服。

夏竹言簡意賅地說:“我讓他辦張卡,督促他常來,他不肯。”

溫棠忍不住笑:“你這聽起來像搞推銷騙錢的。”

夏竹輕哼:“咱們康復中心也要賺錢啊。再說了,他又不缺錢,辦張卡怎麼了?我跟你說啊,主要是這人一個月才來一次,實在不舒服了才想到過來,這樣沒甚麼效果的。一週來一次才能起效,循序漸進地規律接受治療,按的時候也不會這麼痛,嘖,他那樣,我看著都不忍心。”

她又看了一眼秦絳,按摩過後,雖然疼,但他姿態確實鬆弛舒展了一些,是有效果的。

溫棠對著夏竹說:“那我幫他辦。”

秦絳這才出聲:“不用,沒必要。”

溫棠根本不理他,問夏竹:“多少錢,能幾次?”

夏竹立刻換上職業化的溫和笑容:“半年卡,包含每週一次的基礎理療和手法放鬆。週末也可以約,不限時段。”

溫棠手一揮,“行,開卡吧。”

秦絳伸手拉住了她外套的下襬,眉頭微蹙:“真不用。”

她低下頭,把他的手推開:“磨磨唧唧的,你不讓夏醫生按,那我給你按?”

“......”他妥協,悶聲說,“那開吧,我自己來,不用你幫我。”

說完,掏出手機等著掃碼。

溫棠有時候真覺得他像頭賤驢,賴在原地不肯幹活,打兩鞭子才肯動。

她監督他辦完卡,推著他出大樓,問他:“開車來的?”

“沒,這兒走到家十分鐘。”這頭驢被抽了兩鞭子,似乎在犯倔,心情不太好,聲音也硬邦邦的。

溫棠:“正好,那我送你回去。”

其實走路更方便,還不用收輪椅,這麼上下車一折騰,反而要將近半小時才能到家。

秦絳還是默不作聲地跟她上了車。

在車上,他問:“查得怎麼樣了?”

溫棠眼皮一抬,想起正事,她說:“聽說翟棟樑最近頻繁出入高階會所?”

“不可能。”秦絳說,“他不敢的,這是明晃晃的把柄。”

溫棠笑了笑,又說:“我還聽說林女士正在諮詢離婚律師,可能和財產轉移有關?”

剛才第一句話是她胡編的,現在這句半真半假,林女士確實在諮詢律師,但沒有想轉移財產。

她想看看秦絳的反應。

他靜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不是。”

見他不肯多說,溫棠又試探:“我剛才查到他兩年前負責的一個寰宇慈善專案,我覺得資金流向有點奇怪。”

這回是真話,這個專案是公開的,負責人裡有翟棟樑的名字,但明面上看並沒有甚麼問題,溫棠純粹是出於第六感,覺得有些怪異。

秦絳呼吸微妙地停了一瞬,沉聲說:“不要查這塊,被他發覺了你會很危險。”

溫棠心裡有底了,這個專案果然有問題。

秦絳也立馬反應過來,溫棠在透過他的反應試探調查方向。

他嘆了口氣,與其讓她在黑暗中亂撞觸及更多雷區,不如引導她更快地找到能公開報道的證據,同時保護她避開危險。

他溫聲說:“我還是得遵守合同,不能給你透露,但這種’是與不是’的遊戲,最好少玩。”

溫棠嘴角勾起:“我有數。”

她能有甚麼數?秦絳整個人又緊繃起來。

他這些年也在查寰宇私下的事,但始終是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絲一絲地滲透,避免被察覺。

而溫棠這樣顯然過於大張旗鼓了,寰宇高層很快就會警覺。

秦絳等她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轉過身子,語氣正經地說:“這個專案不是翟棟樑一個人的事,別再往下查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性騷擾,你一個記者應付不來的。”

溫棠心裡也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她沉思幾秒,“我會小心,但既然都查到這兒了,我不可能停在這裡。”

秦絳無可奈何地喊她:“溫棠。”

她裝作不懂:“幹甚麼?邀請我上去坐坐?”

“......”他吸氣強調,“真的,別碰。”

“哦,”溫棠故意說,“那我就偏要上去坐坐了。”

二人牛頭不對馬嘴地槓了幾句,她笑了一聲,下車幫他把輪椅展開,真就推著他上樓,去他家裡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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