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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衣服

2026-04-27 作者:普拉夏

衣服

溫棠到家後繼續回覆齊戚的訊息。

剛才在診室外面等的時候,她找齊戚聊了會兒天,內容是慣常的罵男人。從普信男罵到某國的老登總統。

齊戚:【那個夏竹後面還有沒有跟你說話?】

溫棠:【沒】

齊戚給出結論:【看來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這個男人還有救】

溫棠:【其實還好,也就那一句有點冒犯】

她開始比較:【還是秦絳更討厭,他這人真是有病】

齊戚:【怎麼說?】

溫棠捏著耳垂思考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總之像個神經病】

齊戚敏銳:【溫小姐,你最近和秦絳的往來有點多哦】

溫棠:【也就這幾天】

溫棠:【等這個活動結束了就一拍兩散】

齊戚:【一拍兩散?你用詞好曖昧】

溫棠:【......】

她放下手機,一個人在別墅裡轉悠。

父母和哥哥都去公司了,對於企業的管理者來說,很少有雙休日這個概念。

他們想休息的時候,工作日也能休。

阿姨正在打掃地面,洗地機嗡嗡運作的聲音莫名地讓她覺得吵。

她關上門,回到露臺坐了會兒,腦子裡又不合時宜地開始想工作。

原來她和她爸媽還有哥哥都是一類人,大腦預設沒有雙休日,拿著鞭子在催他們幹活、幹活!

雖然寰宇的內部採訪活動還有足足兩個工作日,但截至目前,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先前的計劃表上面已經打滿一排紅勾。

下週計劃需要重新寫。

溫棠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寫最新版to to list。

【ddl下週二】1.改後半段新聞稿,改完發給秦絳......

她盯著後半句看了會兒,把它劃掉。

2.找翟棟樑性騷擾實證(女方非自願的證據)

這一條有點困難,兩天時間完不成。

3.活動結束後發新的新聞稿。(劃重點,不能寫成黑稿,否則會被寰宇找麻煩)

目前看來好像就這三件事。

她開啟手機,重新研究寰宇這個活動的公告頁面。

找找有沒有別的霸王條款。

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她沒找到別的陷阱。

眼睛和大腦都有點酸脹,寰宇這個頁面的配色十分離奇,飽和度超高的翠綠配著銀色字型,就差把“我不想讓你看”寫在明面上。

溫棠起身,把露臺的擋風玻璃開啟,把紗簾降下。

風吹進來,帶動紙頁的一角,頭腦悶脹感被吹散了幾分。

秦絳應該到家了吧。

這人發燒也敢自己開車來吃飯。

溫棠查過,秦絳的情況如果要自己開車,得報考C5駕駛證,還只能開改裝車。

但開車時腰部負荷極大。

駕駛時,他的右側身體是承重和發力側。右腿需要保持踩在地板上的姿勢用來穩定身體,左臂操作手駕裝置。這種單側持續發力、核心肌群高度緊張以維持坐姿穩定的狀態,對原本就有腰傷的秦絳而言,是巨大的負擔。

而本人發燒、疼痛加劇時,肯定是不宜駕駛的。因為這個時候肌肉控制力會下降,風險變高。

真是不要命。

幸好吃飯的地點離他家很近,開車也就十分鐘路程。

一陣風把紙頁吹到她面前,第一頁第一行還是她剛剛寫的“改後半段新聞稿,改完發給秦絳”。

後面幾個字上是黑筆反覆劃來劃去的痕跡。

她伸出手壓住紙的一角,另一頭仍在風裡嘩啦嘩啦擺動。

-

秦絳算不上是多愁善感的人,從小到大最複雜的情緒也許就是不知如何處理對溫棠的感情。

這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從國外回來後,他消沉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恢復平靜,重新把心思投入工作中去。

而溫棠被他埋進心底,偶爾看一看她的社交平臺,看看她最近的生活狀態,就能讓自己心底的枯芽得到滋潤。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

但今晚難得地失眠了。

其實他早就想過,在同一個行業,又在同一個城市,早晚會重新和她碰上。

不論是釋出會還是行業大會,或者各種意想不到的場合。

他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感情。

明明早就想清楚了不是麼?

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她的世界仍然如以前那般非黑即白,而他選擇的職業就已經讓自己染上一層灰。他有時會想,自己是不是也是她世界裡,那抹需要被清除的灰。

他把這見不得人的心思藏好,以後本本分分地做她眼中的死對頭,只要她眼裡還有自己,就知足了。

可真正面對她的時候,自己仍像個毛頭小子似的,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並非他本意。她站在自己面前時,那顆嫩芽開始拔出樹幹,枝丫瘋長,像藤蔓一般把整顆心團團裹住,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想,他應該少和她見面。

-

溫棠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她週日約著齊戚出去看電影。最新出的科幻片在網上鋪天蓋地地宣發,她刷多了難免會好奇,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個事。

齊戚覺得兩個人沒勁,又喊上胡源和徐意衡,新晨日報小分隊整整齊齊。

從影院出來後,四人面面相覷,在各自臉上都看到了失望。

最精彩的部分就是網上宣發的部分,剩餘的內容簡直邏輯不通牛頭不對馬嘴。

溫棠感嘆:“現在的電影上映前都不用稽核麼?”

徐意衡:“可能只審了尺度,沒審內容。”

胡源不以為意:“你們還沒看到前天那個新聞吧?”

“甚麼新聞?”三人看他。

“有個做公眾號內容稽核的,把稽核流程打碼放出來了,全是ai在審,只要你沒踩關鍵詞,全都給你過。”

“難怪......”齊戚感嘆,“我上週發的一篇稿,提交了七八遍都不給我過審。我明天去查查有沒有踩到屎。”

溫棠插話:“怎麼不是今晚查?”

齊戚白她一眼:“溫小姐,今天週日。”

她認為,在休息時間操心一秒工作上的事都是對週末的不尊重。

徐意衡調侃她:“咱這小報社好歹也算你家的產業,這麼不積極啊?”

齊戚把溫棠拽到自己面前,“我那也配叫家業?棠棠家裡那個才叫真家業。”

溫棠笑:“所以我這是拋棄了自家江山,來給你這小作坊添磚加瓦,感不感動?”

“感動死了!”齊戚做出誇張流淚的表情,撲上去抱住她。

徐意衡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暱地笑鬧。

她有些羨慕溫棠和齊戚的友情。

她和溫棠是大學四年的室友,同專業、同班級,每天一起上課、吃飯、自習,按理說,她們的關係應該更近。

可真正走進溫棠圈子裡的人,是齊戚。

齊戚是溫棠在大學辯論賽上抽到的隊友。

二人比賽的時候第一次配合,卻無比默契,賽後就成了好友。

而她和溫棠住在同一個宿舍住了四年,感情卻仍是淡淡的,像隔著一層透光的薄紗,看得見,卻觸不著真實的對方。

徐意衡猜測,也許是和性格有關。

她和溫棠,骨子裡是同一類人——禮貌,周全,有著清晰的界限感,不輕易越界,也不習慣肢體上的親密。

她們不會突然拍對方的肩膀,不會走路時緊緊挨著,更不會在玩鬧時故意踩對方的腳。

但齊戚會。

齊戚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無形的線。

高興了便摟住你的胳膊,腦袋靠過來,不開心了也會直白地瞪你,甚至輕輕踢一下你的鞋尖。那些自然又略帶侵略性的親暱,是她和溫棠永遠不會主動去做的事。

也正是這些“不會”,讓那層薄紗始終存在。

齊戚是那個會把這層紗掀起來,闖入對方地盤的那類人。

正如現在,她提議:“棠棠,你家今天是不是沒人?”

溫棠點頭:“對,人都在公司呢。”

“去你家玩怎麼樣?上次去過之後,我惦記你家影音室很久了,哇塞那個大投影儀和氛圍感的燈,簡直了。”齊戚轉頭對胡源和徐意衡說,“去嗎去嗎?”

二人婉拒。

於是最後是齊戚跟著溫棠回家,另外二人各回各家。

溫棠家那棟別墅,三樓本來是一間書房,專門給她準備的。

她覺得用不上,自己更喜歡在臥室的露臺上寫東西,於是改造成一間影音室,平時看看電影電視劇甚麼的。

二人現在窩在兩個單人沙發裡,腿曲起來,半躺著,看著投影。

其實正在放映的電影內容二人都不怎麼感興趣,圖的是這個鬆弛放鬆的氛圍。

溫棠叉了一個草莓塞進嘴裡,忽然問:“七七,你說,如果我發了負面新聞被寰宇發現,他們要追責,會追到我個人頭上,還是追到咱們的報社?”

齊戚側目,“一定要發?”

“嗯,”溫棠應聲,“網上看到是一回事,現在身臨其境感受被性騷擾是另一回事,我想發。”

“那就用咱們報社的號發。”齊戚毫不猶豫。

“我還是匿名吧?有那種小公眾號,可以花點錢讓他們發的。”溫棠不太想連累新晨。

“溫棠,”齊戚忽而喊她的大名,“你忘啦?我們可是記者。”

言下之意,作為記者,怎麼能怕這個怕那個呢?就應該把最真實的展露在大眾面前。

“我知道。”溫棠以前也這麼認為。

她決心當記者時,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

但在寰宇走上這麼一遭,她現在覺得,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氣和決心就能闖過去的。

背後牽扯到的人和事太複雜了。

她大學的時候看了不少書,其中有一本《悉達多》現在還放在她的床頭。

甚至當時還給秦絳送了一本。

裡面有一句話說,“未經我體驗的道理,只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的血肉。”

當時她自以為理解了這句話。

而現在回過頭去看,那些她自以為懂得了的道理,實際上還只是那層衣服,遠達不到血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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