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見他前頭還遲疑,這會兒卻強硬起來,知道定是沈嫵說了甚麼。
她拉住要為自己鳴不平的雲兒,淡淡道:“少夫人既不肯見我,那我只好在這裡等著霍老夫人回來了。”
門房聞言,沒去管她,徑直進去了。
落霞姑娘跟他說,那個女人就是個窯姐兒,少夫人不想見她,那他還有甚麼猶豫的?
少夫人可是正經的主子,那個女人便是真跟將軍有甚麼,那也是個見不得光的。
見門房一點猶豫也沒有,就進去了,雲兒很是生氣,“下回見了將軍,定要讓將軍把這個狗奴才給砍了!”
花月自然也生氣,但人家不讓進,她連霍家的門檻都碰不到。
唯今之計,只能等霍老夫人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沒一會兒,竟下起了瓢潑大雨。
雲兒忙勸道:“小姐,雨太大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明日再來。”
但花月看著天空落下的雨,卻勾了勾唇道:“這雨下得好!”
雲兒聽得不解,但見她執意在這裡站著,便也只能乖乖陪著。
沈嫵在府裡,雖然沒有出來,但對府門外發生的事情,卻瞭如指掌。
“……這雨越下越大了,可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卻仍沒有要走的意思,看來是不等到老夫人,不會罷休了。”秋水一臉憤慨。
沈嫵看了眼窗外的瓢潑大雨,沒有說話。
落霞覷了覷她的面色,問道:“可要奴婢叫人將她們趕走?”
秋水一聽,擼著袖子,躍躍欲試,“小姐,奴婢去趕她們!”
沈嫵好笑地看了看二人,“不用。”
“可是……”秋水有些擔心。
她怕老夫人心軟,讓那個女人進府。
那個女人也算絕色,若讓她成為姑爺的妾室,怕是會動搖小姐的地位。
沈嫵卻絲毫不擔心,“老夫人願不願意見她,還不一定呢。”
而且老夫人可是說過的,沒人能動搖她的地位。
那花月愛蹦躂,就讓她蹦躂好了。
正好為這像死水一樣的日子,添些樂趣。
兩個丫鬟見她如此沉得住氣,便也寬下心來。
就在這時,宋郭兩位姨娘,冒著雨來了蘭芝院。
沈嫵眉頭挑了下,知道二人的來意,但還是見了二人。
果然,兩位姨娘一見到她,便說起了府門外的事情。
“聽說有個十分貌美的姑娘登門求見老夫人。”
“是有這麼一回事。”沈嫵點頭,“人現在還在府門外,沒有走。”
兩位姨娘一聽,義憤填膺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閨秀,竟這樣不要臉。”
“她可不是甚麼閨秀,她曾是煙雨樓的花魁。”沈嫵道。
聽說是花魁,二人瞳孔一縮,更加氣憤了,“一個妓子,竟也敢登門,誰給她的膽子?”
“當然是你們大將軍。”沈嫵眨眸。
聞言,兩個姨娘瞬間噤聲。
半晌後,宋姨娘覷了覷沈嫵的面色,輕聲道:“她此番登門,定是想挑釁夫人,夫人若是不便出手,不如讓妾去教訓她?”
郭姨娘一聽,也躍躍欲試道:“妾跟宋姨娘一起去,若是將軍怪罪下來,由我二人一併承擔,絕不牽連夫人。”
看著同仇敵愾的兩位姨娘,沈嫵有些哭笑不得。
她們竟然以為她是怕了花月,才不敢見花月的麼?
“外面下著大雨,你們別去,小心淋了雨,著涼。”沈嫵道。
見她阻止,兩位姨娘有些失望,心裡更加篤定了她是害怕將軍責罰。
“夫人這性子,也太軟和了些。”宋姨娘嘆著氣道。
郭姨娘也道:“妾聽說那妓子長得很美,又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怕是手段了得,若讓她進了府,以後府裡怕是無寧日。”她們日盼夜盼,也沒能盼來將軍的一點憐惜,現在又跑出個花魁來爭寵,真是太氣人了。
沈嫵認同地點點頭,“你們說得對。”
“夫人同意我們出府教訓那妓子了?”二人眼睛一亮。
“不準去!”沈嫵反對。
開玩笑,若是讓二人出去攪和,把花月氣走了怎麼辦?
她還想看花月淋成落湯雞後,卻被霍老夫人拒之門外,自尊被碾碎的悲慘樣子呢。
另外,老夫人見她又受了委屈,說不定,又要拿些甚麼貴重東西,安慰她呢?
可不能被兩個妾室給破壞了。
兩位姨娘見她堅決反對,心裡瞬間涼透了。
看來夫人真是怕極了那個妓子。
看來那個妓子很得將軍的心,才會讓夫人如此忌憚。
兩人悻悻而回時,沈嫵怕她們陽奉陰違,跑出府去攆人,還特地吩咐了落霞將二人送回院子。
雨一直下到了下午才停。
府門外,花月和她的丫鬟已經淋成了落湯雞。
雖然已經是夏季了,但一直在雨裡淋著,主僕倆都有些打哆嗦。
“小姐,我們站了老半天了,也沒見霍老夫人回來,會不會是那門房騙我們的,霍老夫人根本沒有外出,就在府中。”雲兒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艱澀地說。
果然高門大戶的門,並不好進。
雲兒經歷這一遭,已沒了先前的底氣。
花月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但她不能白受這份罪,咬著牙道:“再等等。”
這一等,又是半個時辰。
就在她們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見一輛馬車,徐徐地駛了過來。
不一會兒,就在霍府門前停了下來。
有丫鬟打了車簾子,然後馬車裡走出兩個老太太。
一個威嚴十足,一個畢恭畢敬。
花月眼睛一亮,知道那威嚴的老太太,定是霍老夫人。
她忙帶著雲兒迎了上去,然後在馬車旁跪了下來,聲音虛弱道:“奴家拜見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已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威嚴的眸子,掃過花月主僕,“你們是何人?”
“奴家花月,是、是大將軍的……人。”花月咬住唇瓣,羞聲道。
霍老夫人沒說話,也沒叫起。
花月被她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沉。
雲兒也有些發虛。
她從不知道,一個上了年歲的老太太,能這麼威嚴。
那目光掃來時,彷彿有千斤重擔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囁嚅著開口道:“霍老夫人,我家小姐為了見您,在大雨裡,等了您半日,她身子骨本就弱,這般折騰下來,恐是要病了……”
“既然身子骨弱,便回去吧,霍家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霍老夫人擺擺手,再沒多看她們一眼,扶著劉嬤嬤的手,徑直朝府門走去。
花月心裡一沉。
都走到這步了,她不想半途而廢。
看著老太太堅決冷酷的背影,她咬了咬唇,然後兩眼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