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嫵聽到這裡,便明白了。
看來平陽侯是端王黨。
若皇帝是屬意蕭庭川繼承皇位的,那平陽侯此舉,無異於是跟皇帝離心了。
不過這太奇怪了。
平陽侯既然跟皇帝有那樣的情誼,應該是知道他的想法的,為何還要支援端王?這不是跟皇帝作對麼?
“為甚麼?”沈嫵實在太費解了,直接問道。
屋裡只有妻女,沈穆清也沒顧忌,“平陽侯之所以會站在端王那一邊,是因為蕭庭川打死了他的弟弟。”
“甚麼?”沈嫵吃了一驚。
沈穆清點點頭,“平陽侯弟弟司空威,被外放到了地方上為官,可司空威不思為當地百姓謀福祉,反而仗著天高皇帝遠,魚肉當地百姓,並公然強搶民女,當地百姓過得水深火熱、苦不堪言。
蕭庭川外出公幹,回京時,正好路過當地,撞見司空威作威作福,對百姓強取豪奪、草芥人命。
蕭庭川一氣之下,想綁了司空威,但不知怎麼竟失手將人給殺了。
訊息傳回京城,當時還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畢竟司空威是當地知府,官職不小,蕭庭川隨意處決了一個朝庭命官,朝中不少人上書彈劾蕭庭川,說他驕矜拔扈、獨斷專行、濫用職權。
蕭庭川因為手段酷烈,本就不得人心,為人所忌憚,見他出錯,自然所有人都想踩上一腳。
尤其是司空峻。
他只有司空威這一個弟弟,得知蕭庭川殺了自己的弟弟,自然不肯罷休。
他連夜進宮,求皇上重懲蕭庭川。
但皇上是真的很愛蕭庭川這個兒子,力排眾議,並沒有懲戒蕭庭川,反而讚揚他公正無私,為百姓除惡。”
王翠羽聽到這裡,忍不住道:“那甚麼司空威作惡多端,本就死有餘辜,蕭庭川殺了他,確實是為民除害,本就不該受到懲戒!司空峻不能因為司空威是自己的弟弟,便罔顧國法才對!”
沈嫵卻聽得有些驚訝。
她在外面聽到的都是蕭庭川如何心狠手辣,羅織罪名,陷害忠良,可是聽爹那麼說,蕭庭川好像也沒有那麼壞。
至少,他敢申張正義,手刃司空威那樣為禍一方的奸官。
沈穆清見妻子那麼激動,輕咳一聲,解釋道:“司空威確實死有餘辜,但蕭庭川樹敵太多了,所以一出事,所有人都恨不得對他落井下石。”
“所以平陽侯因為這件事情,便投靠了端王?”沈嫵皺眉問道。
“正是。”沈穆清點頭,“司空威雖然在外面作威作福,做盡了傷天害理之事,但司空峻卻很疼愛這個弟弟,司空威死於蕭庭川之手,司空峻自然視蕭庭川為仇敵。”
“為了那樣一個做盡惡事之人,司空峻就要投靠端王,他難道不知道皇上更屬意的是蕭庭川?”沈嫵難以理解。
“自然是知道的,但司空峻與蕭庭川之間有殺弟之仇,如何肯再心甘情願支援他?加之端王從中挑撥,司空峻便轉投了端王的陣營。”沈穆清說到這裡,看向女兒,“你問這些做甚麼?”
“是娘今日收到了平陽侯夫人的邀請,明日要去參加平陽侯府的賞花宴。”沈嫵解釋道。
沈穆清聞言,眉頭微蹙,顯然也想到了平陽侯夫人的妹妹與戚氏的這層關係。
他看了看妻子,眉頭微蹙,“不然還是推了?”
“推了這次,還能推下次?”王翠羽反問。
沈穆清噎住。
“爹放心吧,明日我陪著孃親一塊去。”沈嫵道。
沈穆清見母女倆已經決定好了,便沒再多說甚麼。
翌日。
母女倆收拾一番後,便坐上馬車,去了平陽侯府。
平陽侯府的花園很大,穿過月洞門,便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曲徑,兩旁太湖石玲瓏剔透,造型各異,往前走了一段路,有一方荷池,池中碧水澄澈,錦鯉擺尾穿梭,蓮葉亭亭,粉白的荷花半開,映著天光水色。
遠處花木扶疏,海棠、牡丹、月季次第排列,整個園子花團錦簇,香氣襲人。
夫人小姐們穿梭其中,熱烈地討論著園中的花木。
沈嫵帶著孃親,欣賞著沿途的風景,然後在侯府下人的指引下,走到了一個貴婦面前。
那貴婦正是平陽侯夫人徐氏。
“司空夫人。”沈嫵和王翠羽向她行了一禮。
徐氏沒見過兩人,正有些疑惑,那引路的下人,立即附到她耳邊,說了一句甚麼。
徐氏聽後,立即反應了過來,伸手虛扶起二人,臉上言笑晏晏,“原來是霍夫人、沈夫人。”
沈嫵見她滴水漏,也笑道:“妾身不請自來,還望司空夫人見諒。”
“怎麼會?人多才熱鬧。這也怪我,竟忘了給霍夫人送帖子了,不過霍夫人能來,著實讓人高興。”徐氏臉上依舊盈滿了笑意,彷彿當真很高興。
“那就不打擾司空夫人招待其他客人了,妾身等先去轉轉。”沈嫵道。
“招待不周了。”徐氏頷首。
待二人一走,徐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眸底裡掠過一抹鄙夷,一個是妾室,一個是妾室所生的庶女。
王氏即便扶正了,也依然改變不了妾室出身的汙點。
而且她聽說王氏還是鄉下來的。
一個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鄉野村婦,要不是妹妹想整王氏,她根本不會給王氏送請帖。
走得遠了,王翠羽才在女兒耳邊道:“那司空夫人很會做戲。”
“嗯。”沈嫵認可地點頭,“我剛剛看到小徐氏了,她們如此沉得住氣,恐怕是想一會兒在賞花宴上為難孃親,讓孃親出醜。”
小徐氏正是徐氏的親妹妹,戚氏的手帕交。
“我等著看她們有甚麼後招。”王翠羽不是很在意。
只要不是衝著女兒的,她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
她並不是那些出身富貴的貴婦人,出醜甚麼的,根本打擊不了她。
母女倆悄聲說著話,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伯母、阿嫵!”
兩人抬頭看去,就見秦昭昭迎面走了過來。
“昭昭,你怎麼也來了?”沈嫵很是欣喜。
秦昭昭剛要說甚麼,這時,一個討厭的聲音道:“雅雅,這位就是你爹那上不了檯面的妾室?”
三人轉頭看去,就見沈雅和陳思思並肩走了過來,陳思思還滿是譏誚地看了眼王翠羽。
沈雅眸底掠過一抹快意,嘴上卻道:“你別這麼說,這位沈夫人可有手段了,早就擺脫了妾室的身份,如今是沈家的當家主母,再不是那甚麼上不得檯面的妾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