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王翠羽得知沈穆清揹著自己,另外娶了戚氏,並且女兒都生了時,她是想過和離的。
但此前,沈穆清回鄉接她時,並沒有向她吐露真相。
當時她還很高興沈穆清能接她去京城享福,還與他有了數晚的魚水之歡。
因此到達京城,得知真相,她想和離時,卻發現已懷上了身孕。
她跟沈穆清成親數載,都沒有懷上,沒想到那幾晚,卻懷上了。
女兒的到來,絆住了她的腳。
她留了下來。
回想這些年,她跟女兒在戚氏手裡討生活,受盡的白眼欺凌,她並不甘心就這麼離開。
“嫵兒不用擔心我。”
一句話,沈嫵便知道了孃親的想法。
孃親並不想離開。
“戚氏固然可惡,但是沒必要將自己繼續折在這裡。”沈嫵勸道。
王翠羽搖了搖頭,“你可能不知道,你爹就要升任尚書之位了。”
沈嫵訝然,“你聽誰說的?”
“你爹昨晚喝醉了酒回來,跑我這裡來了,他自己說漏的嘴。他向來謹小慎微,若無把握,是不會讓自己喝醉,並將事情說出來的。
他既然說了,那便是板上釘釘了的。”王翠羽道。
沈嫵聞言,沉默了下來。
她爹雖然在戚氏面前懦弱,連護著她和孃的勇氣都沒有,但在官場上,卻如魚得水,很會鑽營。
他能那麼快爬到侍郎之位,固然有戚家的幫襯,但他本身能力也不弱。
所以聽說爹可能會升任尚書之位,她並不吃驚。
王翠羽繼續道:“你道他為甚麼突然膽子變大了,敢給我修葺院子不說,還給我買丫鬟伺候?一方面,他確實是借了女婿的勢,但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要升官了。
戚氏的父親,不過是個侍郎,戚家再強橫,還能對升了尚書之位的你爹強橫?
你爹要起勢了,再不受戚家掣肘。
而且我聽說戚氏的父親,年齡大了,馬上就要致仕了。
而戚家年輕一輩的人中,沒一個在朝中擔任要職的,戚氏父親一致仕,戚家的輝煌,也就到頭了。”
沈嫵默默聽著。
戚家的事情,她聽秦昭昭提起過。
確實,戚家年輕一輩的人,資質都挺平庸的。
“所以孃親想做甚麼?”沈嫵問道。
“當年你爹為了戚氏,把我貶妻為妾,害我們母女過了那麼多年的苦日子,這些屈辱,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要讓戚氏也嚐嚐被貶妻為妾的苦果。”王翠羽心緒難平道。
沈嫵沒想到孃親竟是這樣的想法。
“但爹升了官,會更愛惜名聲的,他恐怕不會為了娘,讓自己的仕途受到影響。”而且戚氏不是孃親。
孃親當年從鄉下來到京城,在這裡舉目無親,即使被騙了、被辜負了,也找不到申冤的地方,只能認下這個悶虧。
但戚氏不同。
她出身官?世家,即使戚家再不如從前,她也不會乖乖就範,而戚家也不會吃下這個悶虧。
所以爹即便升了尚書,若真敢將戚氏貶妻為妾,恐怕也會遭到戚家的報復,比如上書彈劾他。
若是遭到彈劾,情節嚴重,可能還會被貶官。
而且,戚氏還為爹生了個兒子。
戚氏有再多的不是,爹看在沈扶光的面子上,怕是都不會追究戚氏。
因為將來,沈家肯定是還會交到沈扶光手裡的。
雖然她也很不甘心,也不想潑孃親的冷水,但事實就是如此。
王翠羽聽完女兒的話,臉上顯現出幾分失望來。
她確實沒有沈嫵想得那麼多。
這時聽了女兒的分析,她也覺得不甚可能讓沈穆清將戚氏貶為妾氏。
沈嫵不想看到孃親不開心,頓了下,問道:“娘你恨爹嗎?”
“當然恨!”王翠羽毫不猶豫道。
即使沈穆清當年有苦衷,但確確實實讓她和女兒吃盡了苦頭。
所以她怎能不恨?
“既然恨,那便想辦法讓爹做不成尚書,最好是被貶官流放,那麼一來,戚氏他們也會跟著遭殃。”沈嫵緩緩道。
王翠羽愕然,“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些?你爹除了懦弱些,其實也沒那麼壞。”
沈嫵嘴角抽了抽,“你剛剛還說恨他的。”
“我是恨他,但這些年,他暗地裡對我們其實還不錯。”王翠羽悻悻道。
沈嫵無奈一嘆,“孃親果然做不了壞人。”
王翠羽白了她一眼,“說得你好像能做似的。”
“我當然能,若是霍庭州也像爹對娘那樣對我,我殺了他的心都有。”沈嫵毫不猶豫地說。
看著閨女殺氣騰騰的樣子,王翠羽岔開話題,“我們能有甚麼辦法,讓你爹做不成尚書?”
“我們是沒有,但霍庭州有那個能力。”沈嫵道,“爹現在還沒有升任尚書,只要有人檢舉彈劾他,他就做不成尚書了。”
“女婿是有這個能力,但……他會幫我們嗎?”王翠羽道。
沈嫵目光閃了下,“我可以試試。”
王翠羽好奇,“怎麼試?”
沈嫵自然不敢告訴自家老孃,她打算色誘霍庭州。
“我隨便說說的。”
王翠羽想了想,道:“還是算了吧,沈穆清若能當上尚書,對我們並沒有壞處,我縱使不能讓他將戚氏貶妻為妾,但給戚氏添堵,應該還是能做到的,而且我還能從他那裡為你多撈些好處。”
沈嫵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認真道:“我不需要孃親為了我去曲意逢迎沈世美,我只想要孃親開開心心地過活。”
“知道啦,你不用擔心我,我會開開心心的。”王翠羽忙道。
“嫵兒回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沈穆清開心的聲音。
隔著老遠,沈嫵都聽出了老爹語氣中的意氣風發。
該不會已經升任了尚書之位吧?
這麼快?
她還想說色誘霍庭州,讓他幫忙破壞她爹的升任機會的。
沈穆清踏進門,便看到母女倆正有說有笑地討論衣裳首飾。
看到這一幕,他臉上露出滿足欣慰之色,這是他期盼了多年的畫面,今日實現了,從此以後,他必然不會再讓妻女受委屈。
沈穆清自我感動中,絲毫不知道,他妻女前一刻,還在屋裡討論著要怎麼讓他當不成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