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母女二人當真離席走了,眾人神色有些難看。
尤其是沈雅,她眸底掠過寒光。
沈嫵這個賤人,敢當眾忤逆她,看來真是翅膀硬了。
傅湛明譏誚地看了她一眼,彷彿在說,她也不過如此。
這讓沈雅多了一絲難堪。
沈穆清輕咳一聲,端起酒杯道:“湛明,我們翁婿喝一杯。”
傅湛明神色稍緩,也端起了酒杯,“小婿敬岳父大人。”
雖然這位岳父懼內,但能力和運氣都不錯,前段時間那位崔尚書被錦衣衛蒐集了罪證,給投入了詔獄,被判了秋後處決,現在戶部尚書一職,尚空缺,岳父這位戶部侍郎,很有機會填補戶部尚書的空缺。
原本他還想今日能跟霍庭州認識一下,趁機攀攀關係,畢竟霍庭州深受皇帝倚重,若他能在皇上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說不定他傅家,還能被起用。
但霍庭州沒來,沈家兩姐妹,還將沈嫵給得罪了,霍家這條路,怕是行不通了。
好在這位岳父,還能有點用。
傅湛明能想明白的事情,林修遠自然也能想明白,於是他不甘落後地也給沈穆清敬起了酒。
“岳父,小婿也敬您一杯。”
沈穆清心不在焉地同他喝了一杯。
然後藉著解手的機會,悄摸去偏院找王翠羽母女。
看到這位父親出現在面前,沈嫵心情有些複雜。
“嫵兒,你方才沒怎麼吃東西,先吃這個墊墊肚子。”沈穆清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油乎乎的雞腿,遞到沈嫵面前,一臉地討好。
沈嫵嘴角抽了抽,不懂得他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下,將雞腿塞進袖子裡的。
這個爹心裡有娘,也有她,但太懦弱了。
小時候,她被戚氏母子幾個欺負、刁難,被罰跪沒有飯吃時,這個爹也會偷偷拿吃的給她。
可爹從不敢正面跟戚氏硬剛。
所以她和孃親在這個家裡,受欺負,是家常便飯之事。
想起從前的事情,沈嫵沒有給他好臉色,扭過頭去,“我不吃。”
“沈穆清你這個王八蛋,不用你假惺惺,我們母女倆過的苦日子,是拜誰所賜?趕緊滾,不然我拿掃帚打你。”王翠羽直接轟人。
沈穆清面色變了變,壓低聲音道:“你小聲點,我是偷偷過來的。”
王翠羽被氣笑了,“你這個沒用的孬種,還好意思說,趕緊滾!”
沈穆清一臉苦澀地將雞腿,放到了桌上的碗裡,然後巴巴地看了看母女二人。
見二人果真沒有要留他的意思,這才抬腳往外走去。
“你等等!”王翠羽突然喊住了他。
沈穆清眼神一亮,扭頭看她。
王翠羽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從他懷裡扒拉了起來。
沈穆清面色漲紅,“阿羽,孩子還在這裡……”
王翠羽卻沒管他,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陣,然後從他袖子裡扯出一個錢袋來。
“你現在可以滾了!”
沈穆清眼角抽搐了下,這才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老王八蛋!”王翠羽衝他背影啐了口。
沈嫵已經見慣不怪了。
每次爹來,都會被孃親搜刮一番。
但沈穆清懾於戚氏的淫威,極少踏足偏院。
不過他每次來,孃親都不會落空,總能從他身上搜到錢袋。
然後有了銀子,她們母女倆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王翠羽開啟錢袋,見裡面還有銀票,不由稀奇地拿出來看了看,見是二百兩一張的,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老東西,這次怎麼那麼大方?”
要知道,從前她從沈穆清的袖子裡搜刮出的錢袋,都是一些碎銀子,連一兩都沒有。
沒想到這次竟然有銀票,而且還是二百兩的。
所以王翠羽才會那麼驚訝。
沈嫵湊過去看了一眼,見果真是二百兩的,也有些訝異。
整個沈家都把控在戚氏手裡,自然錢財也不例外,沈穆清懼內,是出了名的。
戚氏對他管控很嚴,自然也包括錢財,不會允許他身上帶超過一兩銀子。
所以從前孃親從沈穆清身上搜出的錢袋裡,都只有一些碎銀子和銅板。
現在突然出現二百兩的鉅款,母女倆都吃驚不小。
“這個老王八蛋,該不會是貪汙受賄了吧?”王翠羽小聲道,但懷疑歸懷疑,卻毫不含糊地將錢袋塞進了沈嫵的手裡。
“不拿白不拿,一會兒你一併帶走。”
沈嫵這次沒有拒絕。
因為她清楚孃親的性子,拒絕也是沒有用的。
她將二百兩的銀票取了出來,把剩下的碎銀子,給了孃親,“這些你自己留著。”
王翠羽也沒有推辭,畢竟大頭的女兒拿了。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見時候不早了,王翠羽萬分不捨,但還是將女兒送去了前院。
“二小姐,霍、霍大將軍來接您了。”
母女倆剛到前院,門房便匆匆跑了進來,結結巴巴地稟報道。
沈嫵一怔,霍庭州來了?
但很快又沉下了臉。
家宴都結束了,這時候還來幹甚麼?
“他人呢?”她問門房。
門房指了指外面,“在馬車裡,霍大將軍請您出去。”
沈嫵一聽,更加惱怒了。
霍庭州是一步都不願意踏足沈家嗎?
他這是哪門子的接人態度?
沈雅和沈媛一行人,也是準備走了,聽說霍庭州來了,本來還有些忌憚的,這時聽說人在外面馬車裡,並沒有下來,不由又譏誚地看了沈嫵一眼。
看來霍庭州對她也不過如此。
否則不會人都來了,也不進來府中,擺明了就是不想給沈嫵臉面,倒像是被家中長輩逼迫來的。
戚氏笑著開口道:“嫵兒還不快請去大將軍進來坐坐?”
眾人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沈嫵。
沈嫵自然也是那樣想的,在心裡將霍庭州臭罵了一頓。
這個狗男人,還不如不來。
這般給她難堪,是甚麼意思?
面對戚氏的“好意”,她揚起笑臉道:“今日實在太晚了,改日我再正式帶他來見您和父親。”說罷,她不再給戚氏說話的機會,捏了捏王翠羽的手,便帶著丫鬟,快步出去了。
果然,沈府門外靜靜地停了一輛馬車。
二十來個甲冑森嚴計程車兵,披堅執銳,立於馬車旁,肅穆蕭殺,讓人畏懼膽寒。
沈嫵也被眼前的陣仗,給驚住了。
她停下腳步,沒有上前,目光看向被士兵簇擁在中間的馬車,悄無聲息的,霍庭州真的在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