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這兩條野狗!”
劉振憤怒嘶啞的低吼,撕碎了賭坊內的寂靜。
他手中長刀出鞘,竟有灼目的白焰伴隨著刀身,如汪泉般自鞘中流淌而出。
火焰咆哮著吞沒了長刀,讓周遭亮如白晝。
超過百縷的靈力升騰而起,恐怖靈壓讓人窒息。
僅有十來縷靈力傍身的董成,只感覺雙腿都有些發軟。
除此之外,劉振在拔刀的同時,竟然還單手掐了個法訣,身形倏然飄忽成了數道影子。
同樣的白焰長刀,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掠過了長桌,直指對面的青年!
“……”
林舒坐在椅子上,髮絲紛飛,瞳孔被刀光映照,根本分不清哪道身影才是真的。
但他也沒有去看劉振,反而靜靜盯著某處。
無論是方才的交談,還是多餘的動作,都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只為了那道在捕頭身後緩緩盪漾開來的黑霧。
霧氣如人形,緊緊貼在劉振的背上。
而在這位捕頭暴動的瞬間,那黑霧終於轟然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驀的席捲了整個賭坊。
森冷刺骨的氣息讓此地化作冰窖。
黑霧如沙,撲滅了長刀上的白焰。
三道身影同時滯凝,原本對於劉振來說近在咫尺,揮刀可至的距離,卻突然被拉長了許多。
“呼。”
林舒感受著渾身靈力瞬間被抽去大半。
他略微抬頭,被刀光映照的瞳孔湧出紅霧。
猩紅眼眸猶如兩輪赤月。
法目之下,身前的三道身影逐漸開始重合。
“給我退開!”
劉振怒嚎一聲,攜著雄渾靈力的揮刀,欲要逼退周遭的詭譎黑霧。
但與此同時,原本有些凍僵的身體上面,莫名多出一抹灼熱感,刺痛泛癢,讓他有種摳爛自己皮肉的衝動。
咔咔咔!
林舒鬆開交疊的雙手,朝著那道被黑霧裹挾的身子徐徐攥掌。
悚人的森白從霧中探出。
這些骨爪猙獰恐怖,尖銳如刀,帶著陣陣哀意,悍然摳進劉振四肢和胸腹的皮肉,宛如數不清的水鬼,要將他強行拽入漆黑死寂的霧氣大河。
劉振心中生出驚懼,他努力搜刮這些年,除去那些下三品的,真正上檔次的仙法,不過一式六品的刀法,一式五品的身法而已。
但現在,他居然從這黑霧中嗅到了一抹自己不曾體會過的滋味。
而更要命的是,由於先前怒意攻心,他根本沒察覺到這些黑霧是何時靠攏自己的。
嗤啦!
骨爪倏然發力,同時扯下了他的大塊皮肉。
血汙被裹入霧氣,方才還好端端的一個人,眨眼間就被撕成了半個骨架子。
“啊!!”
這位沒了人形的捕頭髮出刺耳哀嚎。
最讓劉振感到恐怖的是,由於靈力雄厚,自己仍舊還活著,意識保持著清醒。
森白骨爪緊緊扣在他的臉上,他只能從縫隙往外看去。
視線內,僅有那雙不似人類的赤紅眼眸。
他分明還有反抗之力,可膽子卻已被這詭異的一幕嚇破,猶如普通人般掙扎個不停。
“有妖物,救我——”
最後的求救聲,隨著他的身軀被徹底拽入霧氣而淹沒。
但這求救聲本身也沒有意義。
因為那黑霧早就鋪開,森白骨爪滿地都是。
整個賭坊內,除去呆若木雞的董成以外,其餘身影幾乎都在被它們追殺。
“逃啊!”
先前準備配合劉振攻來的捕快,奮力揮刀劈散一片霧氣,肝膽欲裂的拔腿朝樓上跑去。
然而他身形還沒竄出去,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攥住了頭髮。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倒飛回來,砰的一聲砸倒在桌子上。
“啊……啊……”
捕快只覺得天旋地轉,雙目圓瞪,死死盯著上方那張白淨年輕的臉龐。
林舒鬆開他的頭,眉眼間噙著幾分倦怠,從這捕快抖似篩糠的手裡接過了長刀。
“差爺,我這個才叫拒捕。”
他唇角揚起,嗓音平淡,五指不急不緩的握緊了刀柄。
鏘啷!
剎那間,銀光墜下,筆直的扎進了這捕快的心口。
刀鋒勢頭未減,足足貫穿桌案三寸才嗡鳴著停下。
汩汩血漿順著刀尖滴落在地面,滲進石磚的縫隙裡,蔓到了董成的腳邊。
“啊——”
董成臉龐煞白,倏然回過神來,本能發出尖叫。
他是修士不假,但只是頭幼狼,本就沒甚麼鬥法經驗,哪裡見過這般凶煞的手段。
直至此刻,他才驀然發現,周圍猶如鬼域般的黑霧早已褪去,彷彿剛才的一幕全是幻覺。
賭坊內的燭光忽明忽滅。
王掌櫃和他的兩名打手,還有另一個捕快,四個人都姿勢怪異的躺在地上,身上佈滿被撕裂的豁口,處處致命。
除此之外,他們彷彿見鬼了似的扭曲五官,又莫名給人一種受了驚嚇而亡的感覺。
“叫甚麼叫。”
林舒瞥了他一眼:“去把這地方搜一搜。”
“咕咚。”
董成瘋狂吞嚥喉頭,他直到現在才注意到,林爺動手斬殺了整整六個人,其中還包括練氣中期的劉振。
但……對方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那個位置。
想到這裡,他突然感受到了懷裡的硬物,於是臉上的恐懼中又多出幾分似哭似笑的古怪。
身懷如此恐怖的手段,都他媽打算抄家滅門了,還非要帶上賬本幹甚麼?
“我,我這就去!”
董成屁滾尿流的扶著樓梯朝上面爬去,他總感覺這樓底下不乾淨,像是隨時會冒出白骨爪子攥住自己腳腕的樣子。
“……”
林舒看著對方上樓,等待片刻。
這才坐回了位置上。
他伸手去掏腰間的補氣丸,卻發現五指已經虛弱到脫力發顫。
直到七八枚丸子入口,苦澀滋味化作藥力湧現。
林舒緩緩閉上雙眸。
當初在學到這式白骨葬魂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副孤狼嘯月圖中的場景太過浩瀚,對比起五品的幽月裂骨手,實在超出太多了,感覺都像是兩個層次的東西。
如今親手用了一下,才大概明白過來。
這式仙法起碼有一半的殺傷力,都來源於它製造的幻覺。
怪不得叫葬魂。
還沒撓死,先給嚇死了。
但即便如此,同時使用埋骨葬魂和赤月法目這兩式仙法,照樣差點把林舒給抽乾了。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賜惡錢七十六文】
諸多躍起的提示裡,這條無疑是最醒目的。
其他幾人都只是稍有武力,並非修士,最貴的四文,便宜如王胖子,也就值個兩文錢。
五個人加在一起才湊了十五枚惡錢。
同為練氣中期,這姓劉的居然比田胖子貴了近一倍。
或許是納氣數量的原因?
林舒移開目光,他更關注的,乃是後面跟著的善功。
零零總總十七條提示,估計是囊括了趙家從老到小,包括小廝和婢女在內的所有人。
價錢全都是一文善功。
不過倒也正常,家裡但凡有個能打的,也不至於讓那男人拎著掃帚就衝上去了。
“差不多了。”
林舒沒有嫌少,從先前隨口一句話就能拿到兩枚善功來看。
只要地位提升了,把位置坐穩了,掙起善功來應該不會太慢。
現在嘛,得儘快消化了這些錢幣。
待到天亮,還得處理善後的事情。
惡捕也是衙門的人。
雖然有言瑾清場一條街的先例。
但自己的實力畢竟還不如人家,稍微做些準備總是沒錯的。
這才是林舒為何要讓董成帶上賬本的原因。
至於怎麼個交法,要交到誰的手中,他心中早已有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