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舒稍微有了點興趣。
按照原來的想法。
若是仙裔遇到問題,自己大不了逼出她的本命精血,就當做沒遇到過。
但現在情況不同。
先不說甚麼仙門引路牌這種不靠譜的事情。
就單論餘笙所知道的這些訊息,便可以彌補林舒對此方天地瞭解不足的缺陷。
當然,自身實力不足的情況下,硬保這種事情還是免了。
但如果能儘量掌控住破柴院附近的環境,再加上殘存青氣的隱匿功效,至少能大大降低仙裔被旁人發現的機率。
“除了這個,你的狼名也賜下來了。”
白楓說著,突然壓了壓嘴角。
林舒對這種神情很熟悉,畢竟自己昨天也是這樣忍笑的。
他心裡有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去酒樓赴宴時,林舒也聽過其餘兇狼的綽號,幾乎都是和他們的手段相關。
按照自己斬殺田敬淵時的表現,大概就是“黑手”之類的稱呼。
亦或者展露一下赤月法目,整個赤目狼甚麼的。
嘶,這個不太好,聽著像紅眼狗。
“你來說。”白楓瞥了眼董成。
董成面色微滯,訕訕道:“林爺的狼名……就一個貪字。”
賜名這種事情,就看堂眾們是怎麼形容的。
顯然,那日的宴席上。
相比起五品的爪術仙法,堂眾們對林舒胃口大開,直接要了田胖子一整條街,以及最後仔細搜屍的種種行為印象更為深刻。
“……”
言瑾默默移開了目光,顯然覺得這個狼名給的沒毛病。
“隨便吧。”林舒認了。
相比起這些虛名,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更重要。
“就這點事情,也沒別的,林兄接下來具體該如何接手四方街,董成會慢慢跟你講個明白,我們就先走了。”
白楓擠出笑容,擺了擺手。
同樣是揮手離去,可相比起第一回連名字都懶得問,他這回倒是記得加上了個稱呼。
言瑾邁步走到門口,回過頭來,淡淡道:“四方街不是個好地方,自己小心。”
街本身沒甚麼問題,問題出在狼的身上。
田敬淵的上位,就代表著有一頭兇狼出了事。
雖然言瑾和林舒並不熟,但畢竟是她將其引進兇狼堂的,短時間內,她並不想看到這條街再換一頭狼去守。
不過,這青年既然有藏招的心思,就說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莽撞。
多餘的提醒就顯得有點嘮叨了。
“……”
幾人聊得輕鬆,卻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小寡婦。
芸娘安靜地呆在旁邊。
無論是兩頭兇狼以平輩論交的態度,還是他們聊得那些東西,無不在證明著……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恩公就已經脫去了狐狸皮囊,變成了一頭兇狼。
從那個烈日暴曬下,還需穿著毛皮大氅,帶著油墨面具,朝路人討要些賞錢的戲班子苦力,成為了能隨意掠奪城中布衣性命的閻王爺。
“林爺,這是賬本,您過目。”
董成好像完全沒聽到言瑾對四方街的評價,笑眯眯的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賬冊遞到林舒手上
“咱們街上,總共有六座酒樓,布莊兩家,茶肆……”
“你直接說能收多少錢。”
林舒翻開賬本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疼不已,乾脆啪的一聲將其合上。
聽到這個問題,董成臉色漸漸古怪起來,吞吞吐吐道:“最開始能收近千兩銀子。”
話音落下。
連林舒都略有些吃驚。
別看一個喜鵲窩每月就能交上來二十兩,那是因為人家做的皮肉生意,就連窯姐都是狡狐堂拐來的,完全是無本買賣。
但這街上的都是正當生意人。
每月不僅要交衙門的稅錢,還有黑水幫的月份,再除去成本,最後擠出來的才是兇狼的那份。
憑這份月俸,直接就甩出去寶刀哥二十多倍了。
“所以後來呢?”
可惜話要聽全,別高興得太早,林舒側眸看過去。
“後來那位狼爺死了,田爺……田胖子過來接手的時候,稍微有點勢力的店家,在茶肆王老闆的領頭下,幾乎都不交給他了,只能從小生意人和普通人家身上去刮。”
“大約刮出來四百來兩銀子。”
董成尷尬地笑了笑,卻沒有把話說完。
田敬淵接手四方街才幾天時間,剛剛刮完一遍,輪到面前這位林爺的時候,那可就難說了。
但念及連殷翎都忌憚此人幾分。
董成咬咬牙,低聲道:“要不,我再去看看?”
這些普通人家靠著給大戶做事,肯定要比南郊泥腿子富裕些。
可身上總共就那麼點東西,刮出血來也沒個幾兩肉,逼急了還容易出人命。
得力不討好的事情,董成是不願做的,但若是兩手空空,確實也不好向這位狼爺交代。
“我沒這習慣。”
林舒挑了挑眉尖,隨意瞥過去:“你最好也別有。”
記憶中那條街巷之所以如此汙穢,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拼了命的想從更弱者身上榨出點東西來。
他拼死只為爬出這攤爛泥,卻從未做過讓那條街變得更汙穢的事情。
說人話就是,相比起掙窮人的銀子,林舒更喜歡挑類似於田敬淵這樣已經吃到腦滿腸肥的人下手。
“啊……是!”
董成剛有點發懵,就在對方的眼神下渾身一個激靈。
不是聽說這頭貪狼也是練氣初期嗎,只不過運氣好掌握了中三品的仙法手段。
對方又沒施展法術,怎麼能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況且,不掙這個錢,別的錢也掙不到啊!
自己等人豈不是要餓死了。
董成出神地同時,卻沒注意到面前的青年也愣了一下。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爛命兩條,賜善功兩文】
看著突然躍起的提示,林舒緩緩收回目光,掩住了眼底的詫異。
先前還在想善功該怎麼掙,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不是,這也算做善事?
所以如果這頭幼狼真去搜刮的話,四方街今日便會再添兩條人命。
林舒搖搖頭,收攏心緒:“所以最開始那頭狼是怎麼死的?”
“說起這個就來氣!”
董成在四方街待了不少年了,以前過慣了富貴日子,心裡顯然藏著不少怒:“最開始銀子多,是因為姓王的開了家茶肆,底下設了個賭場,幕後是劉振這副捕頭在撐腰。”
“說好了給咱們分一份,後來生意越來越好,不願意分也就罷了,姓劉的竟找個由頭直接把狼爺給弄死了。”
“街上的商戶,原本每月都是準備兩份銀子,一份給他,一份給咱們……現在銀子沒少交,全進了他的兜裡!”
董成越說聲音越小。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這頭貪狼不掙窮人銀子,卻問起了先前那頭狼的死因。
難道是要去劉振的口裡奪食?
別逗了!
第一頭狼爺死了,田胖子過來連個屁都不敢放,在街上都繞著別人走。
現在又換了個新的過來,實力是要比姓田的強些,可總歸是練氣初期,又能強出多少?
肯定是誤會了,人家就是隨便問問而已。
董成默默安慰著自己,卻沒注意到身後的小寡婦臉色早就有了變化。
“……”
芸娘盯著那道頎長的身影,突然有些慌亂起來。
她方才聽見時,心裡確實不希望林大人去做出那種敲骨吸髓的事情。
但同樣也不想對方和兇名赫赫的惡捕對上。
相比起董成,芸娘更瞭解林舒。
別看那張俊俏臉龐上噙著幾分懶散,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先前對方就是頂著這樣的臉。
抬手就狠狠地給了仙裔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