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手掌落下時,掌心裡已經浮現出幾枚惡錢。
他原本打算再緩緩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黑炭頭瞭解到的訊息還不夠全面。
只覺得小寡婦或許是孩子病重,無錢醫治。
於是盯上了瘋老太,想要吃絕戶。
但林舒知道,這座破柴院內還藏著許多仙家氣息。
如果常奕的猜測是對的,那現在陳老太已經被吃幹抹淨,小寡婦完全沒理由再留下來。
靠著替左鄰右舍搓衣裳,可沒辦法替她那孩子搓出藥錢來。
況且……林舒也從來沒有在院內嗅到過藥材的味道。
嘖嘖。
這仙家氣息,或許不止自己一個人在享用。
“你這一枚惡錢,花的還挺憋屈的。”
林舒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老太婆當初用一枚惡錢,換取了那孤兒寡母的性命。
按理來說是錢債兩清。
但如果這孤兒寡母本就是害死老婆子的原因之一,這事兒可就另有說法了。
“不過你得再等等。”
林舒眸光泛冷,他沒有賴賬的習慣,但也不是個無腦的莽夫。
先前在青柳巷出手狠辣,看似完全不顧及後果,那是因為白狼霧氣在隨著時間推移而迅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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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命都快沒了,哪裡還有心思考慮別的。
除此之外,這群人的身份都在明處。
莫說其他人,就連老楊都知道張仲平是大武師的訊息。
對於他們而言,林舒才是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可惜現在情況逆轉了。
如果小寡婦真的在享用破柴院的仙家氣息……
林舒卻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修行痕跡。
沒有痕跡不代表安全,未知才是最危險的東西。
人家在暗,自己在明!
“呼。”
念及此處,林舒心裡有了決定。
抓緊時間多收集幾縷青氣,避免以後遇不到別的仙家遺物,善功無處可使的尷尬。
然後離開破柴院,先回青柳巷。
反正院子又不會跑。
無論是爭奪這仙家遺物,還是替老太婆把事情重新辦過,都要藉著黑水幫的身份把事情打聽清楚再說。
至於剩下的七枚惡錢。
林舒咬咬牙,唇角湧現獰意,再次扯開衣襟,將它們按向心口。
唯有實力的提升,才能按捺住那抹失控感帶來的不安。
幽月裂骨手僅是從六品突破到五品,就花了十三枚惡錢。
本身已是圓滿境界,欲要再往上提升,這點惡錢肯定是不夠的。
所以惡錢化作的黑光,迅速湧入了代表著輝月瞳術的那枚狼牙。
【食惡錢七枚,邪仙未成,術法有變】
在惡錢面前,這式下三品的仙法,沒有絲毫抵抗之力,便被黑光撕碎重組。
林舒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副孤狼嘯月圖。
只是這次,從山崖下轟隆升起的,乃是一枚猩紅刺目的血月!
“嗬!”
林舒屏住呼吸,迅速運轉青鳥引氣訣來穩固心神。
他清澈漆黑的瞳孔,漸漸有輝光盪漾,好似一池清泉,映出了月色。
剎那間,像是有一滴墨汁墜入清池,化作紅霧起伏。
泛著輝光的瞳孔,迅速被這紅霧席捲著籠罩!
【練氣六品.赤月法目:小成】
這式並無殺傷力的觀氣洞察之法,悄然間添了幾分煞氣。
青鳥引氣訣雖然對燥意有壓制效果,然而品級太低,何況還是在短時間內接連發生了兩次。
林舒的呼吸變得灼熱且粗重。
他卻沒有嚮往常那般休息。
哪怕被惡錢侵蝕,這瞳術仍舊有觀氣的作用。
此刻,整座柴院中游離的青氣,都是變得清晰了許多,它們宛如一張模糊的網,籠罩了柴院。
可惜仍如無根浮萍,尋不到具體根源。
在燥意的驅使下,林舒以更加粗暴的手段,開始擒獲起了這些仙家氣息。
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
夜幕漸漸襲來。
柴院,另一邊的屋內。
芸娘坐在床沿,眼神飄忽的盯著桌案上的燭火。
她手裡攥緊已經收拾好的包袱。
靠著一抹天生的機警,她才能在黑水城這種地方活到現在。
就像劉老三登門的那次,芸娘也提前準備好了逃命。
只是覺得虧欠這家人,稍微猶豫了一下,所以才被堵在了院內。
就在恩公回來以後,對方分明沒有任何異樣,但僅是掃了自己一眼,那種心慌感便再次湧起。
這是察覺到危險才有的反應。
芸娘大概知道,自己是時候該走了。
之所以還沒動作。
她抿了抿唇,白淨臉龐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腦海裡迴盪的是林大人將那兩頭狐狸趕走時,順口說出的話語。
芸娘罕見的體會到了一種被人護著的安全感。
本以為……自己的運氣竟真的要漸漸好起來了。
“唉。”
芸娘揉揉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努力讓自己笑起來。
她現在唯一糾結的,就是臨走之前,要不要提醒一下恩公,老太太的這個孫女兒有些不太正常。
想著,芸娘側眸朝著床上看去。
厚實的被褥裡,裹著一張吹彈可破的小臉,她閉著眼,伴隨著呼吸,睫毛輕輕顫著。
看著也就三四歲的模樣。
初見時,芸娘便對這孩子產生了濃濃的保護欲。
直到……整整兩年了,對方就沒睜開過眼睛,不吃不喝。
老太太帶回來的藥湯子,從來都沒真正喂進過這孩子嘴裡,但她依舊還活著,且睡得香甜。
於是,芸孃的保護欲中便多了一些恐懼。
“等等……”
就在這時,她突然察覺到不對勁,趕忙抓起包袱來到門口檢視。
只見破柴院上方的天空中,分明沒有任何異物,卻莫名給人一種破碎的閃爍感。
與此同時,耳畔也響起了細微的嗚咽聲。
宛如孩童啼哭,其中還蘊著幾分怒意。
“嘶!”
芸娘扭頭看去,眼睛逐漸瞪大,彷彿看到了甚麼難言置信的畫面。
只見一隻白嫩小手輕輕掀開了被子。
她仍舊緊閉雙眸,好似深陷沉睡,但身體卻是慢悠悠的下床。
足尖輕點地面,一根根翠綠翎羽從腳腕上生出,編織成了長靴。
待到她在原地站定,身軀已經長成少女模樣,身上多了一套碧綠色的翎羽短衫。
芸孃親眼看著那些羽毛從對方肌膚間鑽出,就連雙鬢和臉頰也不例外。
青翎少女閉著眼越過了她,踏出門,朝著對面的偏屋而去。
“恩——”
芸娘從駭然中醒來,本能出聲,欲要提醒對面屋內的青年。
但嗓音還未出口,原本對這孩子莫名生出的保護欲,竟是以翻漲數十倍的程度,再次湧上她的心頭!
她眼眸恍神,神情微滯。
而與此同時。
少女已經寂靜無聲的走到那偏屋的門口。
她閉著眼,抬起頭。
破柴院內寂靜無聲,卻漸漸蔓延起了肅殺之意。
木門無風自開。
門內,長衫青年垂手而立,
他悄然收起了掌心裡的幾縷青氣,神情複雜的朝外面看來。
下一刻,隨著少女的雙肩微微抖動。
分明稚嫩如嬰兒,卻又鋒銳刺耳,攜著暴怒之意的尖叫響徹院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