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旁邊漆黑安靜的屋子裡,突然響起重物砸地的聲音。
然後是驚恐的嗚咽。
顯然裡面的人被嚇得不輕。
“……”
林舒孤身立於黑漆漆的長巷。
眼眸裡掠過一絲疲憊。
並非是力竭後的虛弱,而是生命力被迅速抽離帶來的不適。
他垂眸看向指尖,黑氣緩緩消散。
相比起先前對付劉老三使用的輝月爪術,僅是匯聚出幾道流光,這次使出的仙法,殺傷力簡直兇殘了數倍不止。
其中不止有升了一品的原因。
林舒隱約能察覺到,自從投入惡錢以後,這仙法本身也在朝奇怪的方向發展。
當然,恐怖效果的代價就是,它的消耗遠超預料。
那些原本在餵養白狼虛影,順帶維繫林舒性命的霧氣,此刻已經只剩不足三成。
“嘖。”
林舒轉身,在旁邊的石階坐下。
兩側橫七豎八的堆滿了屍體。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五文】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爛命一條,賜善功一文】
關於惡錢和善功的提示同時密密麻麻躍起。
林舒幾乎能聽到錢幣互相碰撞的聲音。
瘦削男人價值五文,剩下那幾個也不差,全都作價三文。
總共二十九枚漆黑銅板落入林舒袖口。
對於惡錢的數量,他倒是早有預料,畢竟這群人很明顯要比劉老三強出許多,貴點才正常。
但整整二十條關於善功的提示,則是讓林舒略感意外。
喜鵲窩裡的窯姐,算上花姐和老楊,總共也就二十個人。
這是一個也沒打算放過啊,雞蛋都給你搖散黃了。
林舒雙手撐地,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首,搖了搖頭,感慨道:“你們這也太狠了點兒。”
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拍拍衣襬,慵懶朝著巷外看去:
“差爺,進來收屍了。”
“……”
破舊的紅燈籠下,有人緩步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張黝黑的臉龐。
常奕神情複雜的看過來,刀鞘挎在腰間,手掌則是死死按在刀柄上。
其實他先前就到了。
隨便找了個腹痛的藉口,暫時擺脫前輩以後,便一刻不敢耽誤的趕來了青柳巷。
常奕就靠在陰影裡,親眼看著秦雲海一眾武館弟子進了這條巷子。
他只是在猶豫。
要在甚麼場景下,自己以何種理由出手,看上去才不像是收了錢來替狡狐堂撐腰的打手。
但令常奕完全沒料到,乃至於有些驚懼的是。
就這麼短短的一個遲疑,整件事情就變得荒謬起來,然後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結束了。
林舒所展現出的實力,連他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方才那仙法顯露的氣息,已經超出了練氣初期該有的範疇,隱隱有靠攏練氣中期的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對方根本不慌!
自己的那些好意,在其眼中估計都是在多管閒事。
“你不是狐狸。”
常奕喉嚨乾澀,嗓音沙啞了許多:“你是狼!”
這句話出口,他終於知曉自己為何一直本能的按住刀柄了。
身為紫蛟捕快,自上任起的職責,便是對付行走於城池中的那群兇狼。
而面前的這人,正是一頭還未成長起來的幼狼!
“別廢話,先幹活。”
林舒翻個白眼,隨手指了指滿地的屍體。
“哦。”
常奕腦子裡波瀾起伏的思緒被打斷,下意識點點頭,鬆開了刀柄。
自己管轄的地方出了人命,的確應該先檢查屍體,再上報衙門。
就在這時,一道怒吼聲自巷外傳來。
“誰他媽讓你過來的!”
老捕快匆匆忙忙的趕過來,在看清巷內滿地的屍首後,他更是驚懼交加,氣不打一處來。
五指攥了又攥,差點沒一巴掌扇過去。
“我……晚輩想過來瞧瞧……正準備檢查屍體……”
撒謊被抓了個現行,常奕臉上頓時多了一抹心虛,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檢查個屁!”
老捕快猛地攥住他胳膊,怒氣衝衝道:“快跟我走。”
“……”
林舒淡定看著眼前的變故,眸子裡多了幾分玩味。
片刻後,他慢悠悠起身,略感無奈。
這滿地的屍體,多影響生意,林爺都虛成這樣了,總不能親手搬吧。
“差爺,留步。”話音中,他踱步來到兩人身旁。
“嘶!”
老捕快感受著鋪面而來的血腥味,下意識避開些。
隨即雙眼微眯,眸中滿是警告,壓低嗓音道:“臭狐狸,少來找不自在!”
“急甚麼,我就是好奇,想問問而已。”林舒伸了個懶腰。
“嗯?”常奕疑惑的看過去,不知道對方這是在做甚麼。
難不成是想幫自己解圍?
可林舒是黑水幫的人,哪個衙門官差會聽一頭狐狸講話?
還沒等常奕想明白,便看見林舒伸手過來,然後用力搓揉著自己的後腦勺。
他神情呆滯,大腦開始宕機:“……”
“這孩子笨的要死,惹差爺發那麼大的火。”
林舒滿意的搓著那顆黑炭頭,笑吟吟道:“要我說,乾脆把那紫蛟給摘了,貼在差爺你的胸口上,不成嗎?”
“你在說甚麼胡話,自然……自然是不成的。”
聞言,老捕快臉色突然發白,心虛的瞄了眼旁邊的黑炭頭,生怕對方聽出甚麼。
衙門裡只是讓自己帶著常奕熟悉一下差事。
他故作前輩模樣本就不合規矩,只是這小子比較老實聽話好拿捏而已。
較真來說,這個年僅十五歲的愣頭青,才是自己正兒八經的上司。
“原來不行啊。”
林舒似乎認真考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他眼神變得冰冷,直勾勾的盯著這個老不死的,淡淡道:“那你還不把該吐的東西吐出來?”
“甚麼東西!哪有甚麼東西!”
老捕快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音突然尖銳起來,扯著滿臉不解的常奕就想往外走:“走,少聽這賊人胡說八道!”
可惜他沒能邁開步子。
啪——
霎時間,一記又快又狠的耳光清脆的扇在了這老捕快的臉上!
這巴掌不止驚呆了老捕快,同樣也讓常奕如遭雷擊,他完全搞不明白現在是甚麼狀況。
為甚麼一頭狐狸,竟敢毫無理由的對官差動手?!
“現在呢,想起來了嗎?”林舒揉動著手腕。
“你……”
老捕快呆滯捂著臉,唇皮顫抖,眼底的屈辱迅速化作怒火升騰而起!
他下意識拔刀,但又看了看對方被血漿染透的衣衫。
再加之旁邊像個木樁子似的常奕。
片刻後,老捕快喉頭滾動,他眼神陰毒的盯著青年。
念念不捨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用力塞到了黑炭頭的懷裡,然後一言不發奔出了青柳巷。
“這是甚麼?”
見前輩捱了打後,居然真的掏出了某種東西,常奕整個人的認知都有些崩塌。
林舒的背景,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恐怖許多!
“髒錢,你要不要?”林舒挑了挑眉。
“不要。”常奕下意識將那布袋扔了出去。
“那歸我了。”林舒徑直將其接下,順手塞進了懷裡。
“這又是為何?”常奕有些發懵,眼睜睜看著對方轉身揚長而去。
“這是買我命的錢,命是我的,我當然有資格拿一份……對了,快點收拾乾淨,我明天還要開門做生意。”
林舒已經走遠,隨意擺了擺手。
鴻運武館能將這條巷子清場,必然要付出不少代價。
而這老東西收了自己的買命錢,還敢跑到青柳巷來晃悠。
林舒自然是要扯著虎皮出口氣的。
他唯一覺得有趣的是,直到最後那個黑炭頭都沒反應過來,老捕快真正忌憚的可不是自己這頭狐狸,而是對方這個“晚輩”。
收髒錢在混亂的黑水城或許不算甚麼。
但是私自吞沒上司的那一份,若將事情鬧大,這老捕快也就別想再混下去了。
“呼。”
林舒長舒一口氣,摩挲著掌中的惡錢善功,推開喜鵲窩的門。
累死累活那麼久,是時候該好好享用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