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
武夫們稍微站開些,就堵死了全部生路。
至此,一切盡在掌握。
秦雲海緩緩止步,他看向前方,眸光落在青年自然垂放的雙手上。
那是一雙乾淨細嫩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並沒有明顯的習武痕跡。
更重要的是,對方手裡沒有武器。
狐狸最擅詐術。
無論是睡眼惺忪的神情,還是這人畜無害的姿態,都是在示敵以弱,讓人放下戒心。
在這之後,便是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花言巧語。
可惜了。
這蠢狐狸還沒搞清楚情況。
自己是來殺人的,不是來做生意的。
對方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調整好狀態,拿上所有能用的東西,做最後的殊死一搏,而非在這裡玩些滑稽的小把戲。
這樣可以死的稍微有尊嚴些。
“……”
秦雲海側眸看向身旁的幾道高壯身影。
自少東家幼時,他就帶著身後這八人,替對方解決麻煩。
這些年下來,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性命。
當然,作為回報。
師父多年來也確實傾囊相授,不止自己,身後的八人皆是武館裡最強的弟子。
如今張辭橫死,這乏味的事情總算該結束了。
只要把此事做漂亮些。
結束以後,自己或許可以嘗試著去衙門討個紫蛟捕快的差事?
秦雲海收攏思緒。
這瘦削男人重新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隨意道:
“砍死他。”
轟隆!轟隆!
天際突然炸響的雷霆,好似暴雨前的徵兆,掩蓋住了巷子裡倏然急促起來的陣陣腳步。
緊隨而來的電光如利劍撕破昏暗夜幕。
照亮了巷內那一柄柄泛著寒光的長刀!
這群人壓根不是普通的武館弟子,而是張仲平刻意培養出來解決腌臢事情的,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
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趙鵬一馬當先,渾身肌肉湧動,自幼修行武藝的經歷,讓他每次踏步,都能濺起道道勁風!
他開裂的臉皮,被撕爛的嘴角,讓整張面龐變得醜陋且猙獰。
“今日,還有誰護著你?!”
“……”
林舒垂手立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數條如猛虎撲來的影子。
青年終於收起了臉上客氣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興奮與貪婪交織的兇光。
渾身靈力躁動著湧向雙臂,縷縷黑氣纏繞住他的十指。
下一刻,那弱不禁風形似書生的身軀內,竟是彰顯出了前所未有的爆發力。
林舒五指成爪,悍然揮臂。
由於太過迅猛,就連指間的黑霧都被拖拽成了長長的流焰!
嗤啦——
布帛撕裂的悶聲在巷內響起。
溫熱鮮血混合著內臟灑出,噗嗤一聲濺在牆上那道高高躍起,卻又從中間截斷的黯淡影子上面。
“……”
眾人倏然止步,盯著腳下那具被撕裂成兩段的屍首。
血腥味刺激著鼻腔。
他們見過許多死人,但如此慘烈的死狀,還是讓這群人本能的心跳加快。
當這群武夫怔神的瞬間,兇殘捕食的野獸便成了對面那位形單影隻的青年。
猶如虎入羊群!
林舒硬生生的撞進了這堵人牆。
“砍死他!!”
相較於先前秦師兄略顯乏味的語氣,眾人喊出了同樣一句話,裡面卻充斥著掩蓋不住的慌亂。
他們自幼打熬的體魄,肌膚要比牛皮更堅韌,骨骼更是硬到能生劈青石。
但在那隻縈繞黑氣的手掌前,眾人像是被大火燉煮過一遍的軟爛蹄髈,碰著就碎,一捏就化。
“呼。”
林舒沒有修習過武道,看不懂這些人揮刀時的章法。
但他很擅長打架。
一眼就能瞧出誰手裡的長刀會最快落到自己身上,誰又被同伴的身軀擋住,一身的力氣施展不開。
以此分出個先後順序。
咔嚓!
林舒抬掌,猛然捏斷一截喉骨。
猩紅四濺,白淨俊俏的臉龐上平添幾道血痕,清澈眸光中多出一抹煞意。
他再次揮臂,黑氣動盪,震碎了旁側劈來的鋼刀。
五指攥握成拳,順勢砸在那人心口,將其整個轟飛出去。
再取一人性命!
長衫翻飛間,青年遊刃有餘的穿過人群。
一道道身影接連倒下。
直至巷子重新變得寬敞起來。
“嗬!”
僅剩的武館弟子五官扭曲,瞪圓眼珠,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林舒輕吐濁氣,從對方心口處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弟子眼眸逐漸晦暗,高大身軀微微抽搐著後仰。
他砰的倒栽在地,露出身後不遠處的瘦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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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雖然剛才電閃雷鳴,但這並不是雨聲。
林舒垂手而立,黑氣已經順著雙掌蔓延到了肘部,好似火焰般躍動。
粘稠血漿順著指間滴落,浸溼了泥地。
給那濃墨般的霧氣添了幾分鮮豔。
“怎麼不說話,有心事?”林舒跨過屍體,看向了對面。
“……”
秦雲海面無表情盯著不遠處的青年。
整個過程實在太快。
他還沒有從思忖未來的愜意中回過神來,對方就已經走到了自己身前。
故此,這個瘦削男人並非是鎮定自若,而是不知道該用甚麼神情來面對這一幕。
秦雲海調整著紊亂的呼吸。
他緩緩彎下腰,把手裡的長刀放在了地上。
然後站起身,以正面對著青年,緩緩往後退了兩步。
雖無言,卻表明了態度。
他已經看出了對方的身份,披著狐狸皮的狼……這是一位修士,和曾經的田敬淵相似,只是修為不夠,暫且留步於喜鵲窩而已。
面對這一幕。
林舒瞥了眼腳下的屍首,片刻後,輕吐一口熱氣:“來都來了。”
他抬起頭,咧嘴一笑,整齊潔白的牙齒泛起森寒:“就不走了吧。”
聞言。
秦雲海臉色陰晴不定,抿了抿乾涸的唇皮。
他以前旁觀過師父和田敬淵交手,最後以師父略勝一籌結束。
這說明武夫的內勁是可以傷害到修士的。
自己內勁圓融,離大武師境界不過一步之遙罷了,未必沒有勝算。
之所以放下刀,除去示弱以外,更因為秦雲海從小修習的乃是拳法。
他體內勁流湧動,順著脈絡灌入雙臂,平靜的外表下,實則早已做好搏命的準備!
“是你逼我的!”
看著青年愈發走近,瘦削男人眸子終於湧現暴虐。
他發出嘶啞低吼,弓步前踏,揮出了此生最為兇猛的拳頭。
內勁盡數蘊於拳峰,呼嘯著欲要撕裂眼前單薄的身軀。
但很快,秦雲海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黑氣寒若冰霜,彷彿凍結了自己的皮肉和脈絡,讓他的拳頭變慢了不知道多少。
乃至於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攥住了手腕。
秦雲海驚悚抬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青年漠然俯瞰而來的雙眸,以及其唇角略帶殘忍的弧度。
噗嗤!
一記兇悍的手刀,攜著湧動黑霧,乾脆利落的抹過了秦雲海的脖頸。
漫天揮灑的血雨中,這顆頭顱骨碌碌的滾過了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