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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疏離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疏離

自那夜過後,司韶足有一整個月沒見過鍾晏。

或許在路上也碰到過,但她實在太忙,根本沒心思留意旁邊經過了誰。

畢竟辭去天牢的職務,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自從她接管天牢,整座天牢相當於經她之手改頭換面了一番,所以需由她來親自教導接任的獄卒,將天牢內部機關的使用方法鉅細無遺地教授給他們。

同時,由於她在任時一個蘑菇頂十個人用,目前牢內低階獄卒的數量十分稀少,所以在教導之前,她還得先招來夠用的人手。

要做的事情太多,加上時間有限,司韶這一個月忙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雖然忙碌,但總算都有條不紊地搞定了。

由於某個矯情的老頭子不准許她辭任,司韶明智地選擇了先斬後奏,將一眾人選物色教導完畢並塞進天牢後,才把自己即將離開的事情向掌獄尊者稟明。

掌獄尊者見她連走後繼任的獄卒都招聘安排好了,便知她去意已決,抖著鬍鬚瞪司韶半晌,愣是對這隻自己從小看顧長大的小蘑菇吐不出一句惡語來,遂一拂袖,生氣又傷心地去閉關了。

掌獄尊者的這一關便也過了。

司韶明白,尊者一向鐵面無私,願意閉關不再過問後續之事,已經是他對她最大的寬容。

那麼接下來的最後一項,就只剩選定接任她掌鑰之位的人了。

這個人也很好選,因為司韶心中早有屬意,是一名熟人。

熟人名喚白竹,是一名拜入萬玄宗的器修散修,曾因研究機關術走火入魔與人互毆,被押進天牢蹲了三個月,與司韶在那時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之後白竹即便出獄,也會隔三岔五回到天牢,摸著司韶打造的機關術如痴如狂口水直流,無數次自薦來給司韶當下屬,若非那時天牢實在不缺人手,以及怕他發現一些暗中進行的事情,司韶大概早就答應他了。

然而如今事了,司韶無需再利用天牢,便一封書信寄與白竹,詢問對方是否有意繼承她的機關大牢,後者果然一口答應。

甚至書信是夜裡寄出的,一大早白竹便出現在了天牢外,滿面春風,躍躍欲試。

司韶見了,也不多言,開始一樣樣給他介紹天牢內的各種機關。

白竹不愧是曾為了機關術走火入魔還蹲大牢的痴兒,一天埋頭苦學下來,到了傍晚,他只除了最後一樣機關鎖尚不熟悉,其他機關基本都能流暢運用。

司韶啪啪鼓掌,不吝讚美:“天才。”

白竹撓了撓頭,望著她道:“不敢當,真正的天才是你。”

“若非阿韶你創造機關之初,便想到了它們日後會為常人所用,刻意將它們設計得通俗易懂,我也不會這麼快就能上手。”

司韶笑笑,取來一隻機關鎖的模型交給白竹,邀請道:“天色不早了,這一整天忙得連飯都沒吃,咱們去膳堂搓一頓吧,路上剛好就把這機關鎖也摸熟了。”

白竹沒有異議,二人便動身了。

司韶之所以提出去膳堂,是因為這臨走前的最後一餐,她想要吃得好點。

萬玄宗共享的膳堂覆壓百里,大若仙宮,每日供應的菜品海納百川,涵蓋天下珍饈佳餚,因而即便各個世家有自己的膳堂,有時也會來此改善伙食。

但與其規模相匹配的一點,就是這座膳堂的膳食價格十分昂貴,且不針對任何人任何身份,就是一視同仁的貴,所以司韶即便很是喜愛這膳堂內的飯食,過去也只敢在每年歲末用留言簿換到獎金後來揮霍一番。

不過如今她都要走了,自然也不用再顧忌錢袋子的胖瘦。

畢竟她之後要去的地方,和修真界的貨幣互不通行。

進入膳堂,堂中人聲鼎沸,飯菜飄香。

二人在散修專區落座,司韶在桌邊懸浮的螢石選單上敲敲點點,三兩下點好了菜式。

螢石甫一飛離,司韶便看到相隔不遠的世家片域,一行衣著矜雅的修士翩翩落座。

司韶頓了頓,瞥了其中某道身影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往角落裡坐了坐。

飯菜上桌後,司韶一邊吃,一邊給白竹講解如何使用機關鎖。

白竹嚴謹遵照她的指示按上機關鎖:“是這樣嗎?”

司韶搖頭,隔空比劃:“不是,你要這樣這樣。”

白竹按照她的示意更改手勢:“這樣?”

眼見對方改得更錯了,司韶兩眼一黑,無法容忍那樣蠢笨的手法玷汙她精心研造的機關鎖,急得要上手給他糾正,無奈食案太寬,她伸直了胳膊都夠不著,白竹抱著老大一個機關鎖模型也沒法給她遞過來。

司韶索性起身繞過桌邊,往白竹旁邊一坐,掰動這破竹子不甚利索的手指,將每個指頭按在了正確的位置。

“這樣才對……你再試試?誒誒,對對,就是這樣!你再練習幾遍,做到熟練為止。”

可喜可賀,在司韶的悉心教導下,白竹終於能嫻熟啟閉機關鎖了。

機關鎖在手中“咔嗒”作響,更改形態,千變萬化,白竹簡直愛不釋手,讚不絕口:“阿韶你果然是天才吧!居然能做出這樣精妙之物!”

司韶一手撐腮,哼哼笑道:“那是。”

徒弟總算能夠自食其力,司韶欣慰不已,後知後覺教得嗓子冒煙,伸手就要摸來茶盞喝水。

摸了個空,司韶這才想起自己坐到對面來了,她的茶盞在原位置呢。

她正要起身坐回去,手裡卻忽然被遞了一盞熱乎乎的茶水。

手掌側邊也輕觸到一人的指尖。

司韶一愣。

心下了然,她輕吸口氣,暗中調集幻象菌絲覆蓋這方區域,不引起四下注意。

然後,她不緊不慢地轉過頭,與一雙沉靜的眸子四目相對。

只是與一個月前相比,這雙眼眸不可謂不憔悴,不僅眼白間微見血絲,眼下也浮了絲縷青色,也不知多久沒能睡一個好覺了。

尋常無波無瀾的眸底,此刻倒映著她的身影,有莫測的情緒寂靜翻湧。

司韶錯開視線,接過鍾晏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笑道:“多謝仙君。”

聽到這個疏離的稱呼,彷彿被勾起某些不願回想的記憶,那雙眼中壓抑的情緒驟然潰堤,漫開濃烈的惶恐與不解。

鍾晏垂眸望她,道:“你之前不是這樣喚我的。”

聲音很低也很輕,底氣弱得近乎不存在,在嘈雜的膳堂中只有他二人能聽到,就連一旁興奮擺弄機關鎖的白竹都一無所覺。

司韶聽若無聞,只顧把玩茶盞,既不抬頭看他,也不說話。

沒放縱這沉默持續太久,又是鍾晏先開了口:“我想和你單獨說些話。”

司韶這才再度啟齒,卻依舊沒有看他,只是目視前方,語氣平靜而溫柔:“我記得,我該說的,一個月前就已經同仙君說明白了。”

“……”

鍾晏固執道:“沒有說清楚。”

司韶果斷放下茶盞:“那日後再說吧,今日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她一把扯起回過神開始旁觀這二人對峙的白竹,快步離去。

走出膳堂老遠,司韶回頭望了眼,確定人沒追上來後,才放慢了腳步。

白竹也不玩機關鎖了,走在司韶旁邊,欲言又止。

走到天牢與白竹住處的方向分岔口時,司韶對他道:“如果沒有甚麼異議,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夜就可以過來頂班了。”

白竹吃了一驚:“你今天夜裡就要走了?這麼著急?”

司韶點點頭:“是呀,事情都辦好了,我還留下做甚麼呢。”

白竹總覺得她這也太趕了,好像多耽擱一陣就會發生甚麼意外似的,不過這也輪不到他置喙,只得道:“好吧,那你一路珍重啊。”

司韶觀察白竹的神色,哼笑道:“我看你都憋了一路了,有甚麼想問的快問吧,畢竟過了今夜,你大概見上我一面都難了。”

白竹被她說得有些傷感,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和言籙仙君很熟?”

就知道要問的是這個,司韶敷衍道:“一般般吧,幾面之緣。”

又發覺白竹神情不對,她不禁有點好奇:“怎麼了?你這表情,好像對他頗有微詞的樣子?他幹甚麼壞事了?”

白竹忙不疊搖頭,擺手打哈哈道:“沒事,就問問。”

司韶盯著他,手上冒出一簇殺氣騰騰的菌絲,柔柔綻出一抹微笑:“我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你仔細想想你還要不要這份職務了。”

她威脅的意味昭然不掩,白竹無法,只得附耳過去,悄悄說了幾句話。

退開後,白竹輕咳一聲,手腳都不知朝哪裡放,渾身上下寫滿了尷尬。

另一邊,司韶:“……”

司韶:“?”

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了甚麼,司韶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白竹。

她失語半天,只卡出一句:“……你從哪聽來的訊息?”

白竹不懂她為何這副五雷轟頂的情態,畢竟她說她和言籙仙君只有幾面之緣,照理說即便知曉對方有不為人知的隱疾,也不至於表現得如此震撼。

白竹撓了撓頭,實話實說道:“我的一個醫修朋友悄悄告訴我的,他說過去的這一個月裡,仙君私下一直在找他詢診這件事情,跟他說他那方面沒有問題他還不信……”

司韶精準提煉關鍵詞:過去的這一個月。

看來她一個月前同某人共度一夜後火速劃清界限,造成了某種天大的誤會。

難怪呢,難怪這一個月沒見著他人,她先前想好的應對糾纏的對策一個也沒用上,原來那傢伙是去找醫修了……

捋順了前因後果,司韶無語扶額良久,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苦口婆心道:“勸你那醫修朋友有點職業操守吧,病患的隱私都往外說,小心哪天被人上稟逐出宗門……而且我敢保證根本沒這回事,不要瞎傳。”

白竹聽她說得有道理,不由深感愧疚,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承諾道:“好的好的,我之後一定當面訓斥他,我也不會再說了,這件事是我們做錯了……”

又突然反應過來,疑惑道:“不過你為何篤定沒這回事?”

司韶看都不看他,拔腿往前走,撂下一句:“因為試過。”

“……???”

沒管留在原地風中凌亂的白竹,司韶徑直回到天牢。

走在路上,她認真欣賞了沿路景色,並在心中淡淡感慨: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走在這條迴天牢的路上了。

回到泥巴地旁,司韶手一抬,深埋地下的貯藏機關“咔咔”浮上地面。

她從中取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又透過天星總鑑觀察了一下牢裡的狀況,確認能安穩等到待會兒白竹過來後,便收好總鑑,把包裹往肩頭一挎,拔腿就走。

結果沒走出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扣住了手腕,再走不脫。

怪異的是,這扣住她的力道很大,可那手指卻在微微發抖,掌心也是一片溼淋的冰涼,一看便知是鼓足了勇氣才做出此舉。

熟悉的澄澈香息自背後拂來,司韶不用回頭都知道來者何人。

她無聲嘆了口氣,轉過身。

沉沉夜幕下,青年長身玉立,容顏雋秀,清冽若霜雪。

當與她對視,那霜雪便簌簌消融,流淌出柔軟而生動的溫度來。

消融的水澤也蓄在了眼底,即便經過了刻意的掩藏,卻因太過洶湧,不必費力也能窺探到積攢的委屈與幽怨。

鍾晏垂眸,視線在司韶肩頭的包裹上落了落。

復又偏移,定在她鎮靜無波的面孔上。

“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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