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李婷坐著摩的來到了李凡家,她抿著唇敲響李凡家的大門,李凡的家人們聽見動靜開啟大門,對突如其來的李婷笑臉相迎。
李凡家看起來跟往常沒有甚麼區別,她的家人們依然過著平靜的日子:該上班上班,該種田種田,該啃老啃老,李凡的死亡好像沒有跟他們造成任何影響,不,還是有影響的:
李凡冰冷的屍體變成了溫暖的鈔票。
無論是造成李凡死亡的車禍賠償金,還是李凡遺體的冥婚彩禮錢,全都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李凡家從赤貧奔向小康。
李婷不想朝他們詢問李凡的身後事,李凡已經去世半年了,她就是問了也甚麼都改變不了,總不能讓李婷拿著鋤頭把李凡挖出來重埋吧,盜墓是犯法的,何況她並不知道李凡“丈夫”祖墳的具體地址。
就像李婷也改變不了一旦自己意外死亡,就會迎來與李凡一樣的命運,畢竟還活著的李婷想不到避免遺體拿來冥婚的方法,畢竟死亡後的自己只能跟大黑一樣原地等待,讀書時不聰明性格也過於純良的李婷和大黑,無法掌控自己生前的人生,更無法掌握自己死後的遺體。
因此性格內向笨嘴拙舌,還礙於面子從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李婷,註定在李凡家人的嘴裡得不到大黑的下落,就像她試圖詢問李凡的埋骨之地,至少自己能給李凡燒一炷香,最後也被李凡家人敷衍過去了一樣。
一直是欺軟怕硬裡那個軟的李婷,兩手空空沒有得到任何有效訊息走出李凡家大門,只好可憐無助的蹲在李凡家附近,苦思冥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返回爺爺家再次詢問大黑的下落嗎?
李婷爺爺是不可能告知李婷實情的,萬一李婷影響他當鬼媒人,影響李婷父親生兒子怎麼辦?
再次前往李凡家詢問大黑的下落嗎?
李凡家人是不可能告知李婷實情的,他們構成了盜竊侮辱屍體屍骨骨灰罪,李婷找不回大黑去報警,警察要他們退彩禮甚至坐牢怎麼辦?
李婷茫然的蹲在李凡家附近,再次斷了線索的她,即不敢與爺爺硬碰硬:他畢竟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爺爺,為了一隻狗與爺爺大鬧一場,傳出去只會是李婷不孝順。
李婷也不敢報警說李凡家賣遺體:都是看著自己長大的親戚,怎麼能大義滅親去報警,如果他們真的退彩禮甚至坐牢,老李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李婷淹死。
李婷只能蹲在李凡家附近,再次陷入各種內耗,有時候李婷真的很討厭自己infj-t那敏感內耗還共情力高的性格,她沒辦法決絕的大義滅親,與家人親戚們徹底撕破臉,又沒辦法違背自己良心,徹底放棄尋找大黑的下落,她甚至還在一瞬間共情了李凡家人:
李凡家父母養大李凡也不容易,彩禮錢回點本好像也沒甚麼大問題。
但李婷雖然經常退縮但實際上很正的三觀,又把李婷的想法拉回來了正軌:配冥婚本身屬封建迷信,不構成違法犯罪,但違背了李凡的個人意願。
沒錯,冥婚本身竟然是不構成違法犯罪,只有為了配冥婚而盜竊屍體才是違法或者犯罪,涉嫌侮辱、盜竊屍體。
李婷不明白這種以入不了祖墳成為孤魂野鬼,怕孩子一個人在地底下孤單的這些藉口,是怎麼一路演變成配冥婚還持續至今的,也不明白為甚麼這種極度物化女性,和違背個人意願的封建迷信思想,為甚麼在21世紀還會層出不窮,甚至不構成違法犯罪,只因為死者的雙方父母全都同意冥婚。
李婷不明白很多事,但她只是個普通女性甚麼都改變不了,她從小上著普通的學,長大後上著普通的班,她沒有李凡的聰明才智,也沒有像李鴻途一樣早早看清自己的處境,連尋找大黑的蹤跡都屢屢碰壁,都說打狗還得看主人,但現在的事實是:根本沒人將李婷看在眼裡,李婷也掀不起甚麼水花。
事實也確實如此,斷了線索的李婷在一番苦思冥想後,依然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但她不是一個人在思考,當她不解時,她還可以掏出手機,在這個資訊化時代尋找別人的幫助。
11L:如果實在找不到狗,可以藉助尋狗尋貓團隊的力量幫忙,雖然我也沒有找過,但是說不定有用呢。
大黑剛丟時,李婷確實對尋狗團隊動過心,但貧窮限制了李婷;
就像大黑當初剛學技能時,李婷確實對狗狗學校動過心,但貧窮再次限制了李婷。
沒有足夠的錢財,連尋求別人的幫助都開不了口,世界上又有多少無條件幫助別人的好心人呢。
描寫貧窮生涯滔滔不絕,描寫富裕生涯一言不發的李婷,繼續刷著帖子,試圖找些話術打個小抄,繼續勸說爺爺和李凡家人告知大黑的下落,但她翻找出無數帖子後,思維又一次開始散發,還回想起自己訓練大黑原地等待,和隨行等技能的場景。
隨行訓練是配合口令“靠”或“跟著我”建立條件反射開始移動,培養狗狗與主人同步進行的能力。
其實當初李婷對大黑進行隨行訓練時,訓練很久都不得要領,李婷雖然對大黑的學習很用心,但她畢竟不是專業訓犬人士,大黑也是李婷養的第一條狗,一個新手主人和新手狗狗一起磕磕巴巴的進行隨行訓練,還是網路學習版當然會出很多岔子。
在大黑再一次隨地大小跑,隨行訓練大失敗時,李婷也曾想過尋找狗狗學校,狗狗學校確實能訓狗,只是李婷的錢包不允許,但她依然在網上找了狗狗學校的訓犬師——免費白嫖課程,認真學習隨行教程——教狗前得自己先學會,最終耗費不少時間成功訓練了大黑。
隨行教程很成功,成功到被李婷和大黑當做親人的爺爺,喊著“跟著我”的口令,抵達了李凡家。
其實如今的李婷很後悔,後悔把大黑教的太乖:乖的被當做親人的爺爺矇蔽了雙眼,乖的被李凡家人放了黑狗血。
要知道大黑可是五黑土松,還是長毛熊版,要是吠叫起來能威懾不少敵人,跑起來一般人根本追不上。
要知道大黑可是六十斤的護衛犬,一旦火力全開可是能狠狠咬下敵人幾塊肉,連杜賓德牧這種護衛犬都能過幾招。
可偏偏大黑被李婷教成了親人的溫順狗狗,趕出家門後依然乖巧的原地等待,跟著親人隨行放血後依然沒有反抗。
李婷很後悔,要是一開始就教大黑晚上不要出門就好了,要是一開始就教大黑保護好自己就好了,不,要是一開始就教大黑壞一點兇一點,教會大黑敢於翻臉齜牙主動攻擊敵人就好了。
但李婷的妹妹,別人家的孩子李凡不是原地等待和隨行的性格,她可比李婷大黑這對笨蛋主寵聰明多了,她不會將命運交給等待,也不會隨著別人的安排前行。
她要做自己的主人,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在李凡瀕死之際,她將遺體捐贈給母校醫學院成為大體老師的訊息,被第一時間趕到醫院搶救室的博導聽到了。
作為李凡的八年制本碩博連讀導師,她沒有為培養多年的愛徒痛哭流涕,也沒有在醫院裡痛心疾首,覺得自己在李凡身上花費的時間精力全都白費。
她只是回憶起曾經和李凡的聊天,順應了李凡的心意,還十分冷靜的將這個訊息傳遞給了學校宣傳部,她才開始坐在搶救室外默默流淚。
而第一時間前往李婷爺爺家,為李凡尋找好人家的李凡父母,在得知李凡簽約了遺體捐贈後極力反對:
親都訂了,錢都收了。
但他們的反對沒有效力,因為李凡不是他們的私有物,更不是一件被他們隨意擺弄的物件。
李凡是一位25歲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可以獨立實施民事法律行為。
而《民法典》規定: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有權依法自主決定無償捐贈其人體細胞、人體組織、人體器官、遺體。
李凡自己決定了自己遺體的去向,而不是原地等待任由別人擺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香火奉供,那李凡救人一命的器官,和呆在母校供醫學院學習遺體的香火,一定比別人家祖墳裡的香火更多更旺吧。
李凡也不是隨行的性格,即便瀕臨死亡,即便肇事司機沒錢沒保險,即便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即便就是活下來也會留下殘疾或者後遺症,李凡也絕不會選擇跟著別人前進甚麼都不做。
李凡決定尋找更好的醫生拯救自己,而不是隨著他人前行等待死亡判決:
所以她讓導師幫忙尋找了學校宣傳部。
學校宣傳部在前往醫院拍照宣傳的同時,聯絡了學校的緊急救助基金提供一次性補助。
學校宣傳部在前往醫院拍照宣傳的同時,聯絡了醫學院的解剖部,做好接受大體老師的接收準備工作。
30多歲留校任教的解剖部老師得知李凡還在搶救,所在的醫院還恰好有曾經的同學時,他主動聯絡了這位曾經的同學如今的醫生,索要了一份李凡病歷和檢查結果。
並不精通搶救技術的解剖部老師,主動將李凡病歷和檢查結果,發給了自己的最大人脈:自己的導師也是博士後導師,更是學校的醫學院領導之一,詢問導師是否還有其他搶救措施。
這位50歲的醫學院領導看了這份病歷,默默將病歷發給了一位方向為神經外科,精通開顱手術的祖師爺,這位祖師爺是全國有名的醫學院士,更是經驗十分豐富的臨床醫生:
而李凡車禍的致命傷就在腦部。
切實體現了甚麼叫做年輕醫生搖人,直接搖到了祖師爺,不要小看一個985院校醫學院的醫學界人脈啊!
作為臨床手術難度最高的神經外科,醫生的好壞直接決定了患者的生死,這位要技術有技術,要經驗有經驗,要體力有體力,要床位有床位,在全國最好的上級醫院帶團隊的頂級醫生說:
“上傳資料開綠通訊道,鎖定急症床位轉上級醫院,我來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