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婷撿了一隻狗。
李婷在下雨天撿了一隻小奶狗。
李婷在沒有準備傘的下雨天,撿了一隻黑不溜秋眼睛都沒睜開的中華田園犬小奶狗。
那年加班到晚上9點才下班,還沒有帶傘的李婷蹲在辦公樓的屋簷下,在手機上刷著末班車的到站時間,她試圖拿著中午帶飯的餐包頂在頭上,衝到公交站臺然後登上那輛末班公交。
如果這麼順利的登上公交,直接回家就好了;
如果沒有在末班公交即將抵達時,她被一隻黑狗的哼唧聲所吸引就好了;
如果沒有這場大雨,她沒有擔心那麼小還沒有母狗庇護的黑狗,被雨淋死或被凍死就好了;
如果沒有心軟撿到孤零零的黑狗,錯過了末班公交只好打車回家,還點了外賣送來了全套狗狗用品就好了。
如果沒有將它養大,從一隻巴掌大的黑狗養成一隻可愛強壯的大黑狗就好了;
如果沒有根據它的純黑毛色將它取名為大黑,從此有了如同家人一般的羈絆就好了。
可惜沒如果。
如果早知道那隻被羊奶粉喂大後,長成六十斤的五黑犬大黑,最終只陪了李婷不到兩年的時間,李婷就不會把它撿回家了:
這樣它死去後,李婷就不會那麼傷心。
這樣李婷就不會在自己30歲那年,被大黑教導了最後一課,關於愛與離別的課程。
真奇怪啊,李婷看著大黑的照片與影片,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大黑已經離開自己很久了,為甚麼會突然又想起它呢?
是因為寵物保險又自動續費了嗎?
是因為換季找出來的睡衣上有它的毛毛嗎?
是因為買菜時店員問那隻狗子怎麼沒有陪你出來買菜嗎?
是因為上班路上看見了一隻跟大黑一樣純黑色的狗子,自己忍不住追上去辨認然後幫它找到主人嗎?
還是下班後不用遛狗,癱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刷自媒體時,卻被大資料推送了別人發的帖子和照片,上面寫著:
“誰家的笨蛋大黑狗攢了很久的小狗幣,卻託夢找錯了主人。
它說它叫大黑,它說它已經去了汪星,它說它正在努力攢小狗幣想要抽到原皮,它說主人你要幸福快樂,它說大黑永遠愛你。”
李婷看著這條帖子在心裡暗暗想著,我的大黑才不是一個託夢都會找錯主人的笨蛋狗子,它是一隻乖巧溫順善良的狗子,它是一隻機智聰明安靜的狗子,李婷本想默默的划走這篇帖子,最終卻點了進去看著帖子下的眾多評論:
1L:“upup,大黑有說家的地址在哪裡嗎?我家狗子去年秋天走丟了,也是一隻黑狗,我好害怕是它,我情願它被其他主人收養,也不願意讓它去汪星球。”
是的,我家的黑狗只是在我出差時走丟了,它一定在還在世界的某個地方被人收養,而不是去了汪星球。
大黑也許被好心人收養成為寵物犬,也許被拴在院子裡看門看羊,也許在某個城市變成流浪狗正在翻垃圾桶,也許大黑在某個救助基地衝著救助人搖尾巴、也許大黑在某個地方、某個籠子裡,等待著我腳踩七彩祥雲出現在它面前,然後帶它回家。
2L:“大黑主人在哪裡?這可是笨蛋小狗打工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攢夠小狗幣託的夢,快,大資料最有用的一集,快把這條帖子推到大黑主人手機裡。”
我家大黑才不是笨蛋,它才不是會拖錯夢的迷糊小狗,這隻託夢錯主人的大黑狗一定不是我的大黑。
我之前教它握手、坐下、數指令和轉圈,大黑全都一學就會,它是狗狗屆的聰明小狗,它閉著眼轉圈後都可以準確找到我的位置,它還無師自通學會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它是一隻溫順聰明不會爆衝還不愛叫的汪汪。
3L:“怎麼推到我這裡了,我可是在國外,快,大資料朝東邊推推,推回國內大黑狗的主人身邊。”
我家大黑沒有出過國,我也沒有,我家大黑沒有出過省,我也沒有。
我家大黑沒有坐過飛機和火車,它只坐過我的小電驢前座和我喊的貨拉拉後排,它的足跡只在出租屋的方圓十公里,和老家城中村附近,因為沒有錢也沒有車的我,根本沒有帶它出門旅遊過。
好後悔,要是大黑回來了,我就把五天年假全請了,然後帶它一起出省出國去旅遊。
好後悔,要是大黑回來了,我一定不那麼摳門,然後買很多很多它喜歡的狗糧狗罐頭,和它沒吃過的各種零食。
好後悔,要是拖錯夢的笨蛋狗子真的是大黑,沒滿兩歲還沒過上好日子的它,會不會在汪星被其他汪汪笑話,說它這也沒吃過,那也沒玩過。
託夢的大黑狗是你嗎大黑?
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去了汪星的大黑狗是你嗎大黑?
到底是誰,殺死了我的大黑狗?
那年出差前的李婷,將大黑交給母親照顧,將自己最放不下的毛孩子,交給她最信任的母親照顧。
只是等李婷拖著裝小肉乾的行李箱匆匆忙忙回到家裡,看見的卻是空蕩蕩的院子不見大黑的下落,李婷焦急的詢問媽媽大黑的下落:
大黑去哪裡了?媽媽說她不知道。
大黑甚麼時候不見的?媽媽說她不知道。
真奇怪,大黑很乖的,它是個啞巴狗子,就算用它60斤的龐大身軀擠在被板子隔出來的膠囊房裡,也不會大聲吠叫打擾鄰居。
真奇怪,大黑很溫順的,它整天縮在膠囊房裡,每次出門前都會自覺穿戴好牽引繩,才在李婷的牽領下走出家門乖巧安靜的跟在主人腳邊。
真奇怪,大黑很膽小的,哪怕遛彎時遇見感興趣的小動物也不會肆意爆衝,哪怕遇見好朋狗一起玩耍,也會時不時扭頭看向李婷尋找主人的蹤跡。
真奇怪呀,大黑它到底去哪裡了?
它這種又溫順又乖巧的天使小狗,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李婷很疑惑,她放下出差的箱子和包包,翻看出差前交給母親的狗糧和狗罐頭,卻發現這些食物幾乎沒有動過:
真奇怪,大黑飯量很大,每頓都要吃一大碗狗糧,有時候李婷還會給大黑做狗飯,先把沒有調料的那份裝進大黑的大不鏽鋼狗盆裡,然後把放了調料那份放進自己的飯盒帶去公司吃。
難道我出差了三天大黑第一天就丟了嗎?
不然為甚麼讓母親給我發影片照片她一直不發呢?
可是為甚麼每次我詢問大黑還好嗎,她一直說大黑很好呢?
到底是為甚麼我在出差之前,說在家裡裝攝像頭方便看看大黑,母親卻大發雷霆不願意安裝呢?
李婷沿著父母家的房前屋後四處喊著大黑,還拿出手機檢視大黑脖子上的定位儀:
定位儀顯示就在附近,李婷出差的這幾天,定位儀也顯示大黑就在附近,但等李婷找到定位儀時,只有大黑脖子上的定位儀孤零零的被丟在地上,並沒有看見大黑的蹤跡,只有大黑脖子上寫著大黑名字和李婷電話號碼的狗牌,和定位儀一起孤零零的丟在地上,並沒有看見大黑的身影。
李婷攥著地上的定位儀和狗牌,顧不上長途跋涉坐鄉村大巴趕回來的疲勞身軀,選擇馬上行動去城管和犬隻拘留所尋找大黑:
因為大黑是一隻五黑犬,因為大黑是一隻中華田園犬,因為大黑是一隻土狗子,因為大黑是一隻重達六十斤,還丟失了狗牌和定位儀,看起來沒有主人的土狗子。
因為大黑是一隻辦不下狗證,長得很胖一看就很好吃的“肉狗”。
李婷決心找到大黑:生要見狗死要見屍。